張闓等人反應過來顯然已經晚了,崔琰一箭射翻了一名當先的兵卒,喊殺之聲驟然而起。
很快,這簡易營地之內就被火把照得明亮,對方的布料、草料也燃起了大火,張闓與幾十名身手不錯的兄弟往北跑去,其餘的人都被他們當做了墊背屍棄之於後。
許朔到來之後,牽來自己的戰馬,帶精騎追逐而去,北面的地勢並不明朗,故此很快便追上張闓的身影。
嗖!
張闓遠離了喊殺聲,正待鬆一口氣時,沒想到耳邊又是激烈破空聲的一道箭矢飛射襲來,又射死了身旁的一位多年兄弟。
這他孃的勁弓就像催命符一樣,想到這張闓連忙伏低身體,催馬快逃,可是這山道本來就崎嶇,並非官道馳道,戰馬的速度只越來越慢。
而身後那幫人的戰馬明顯更好,在這樣的地形依舊悍勇無比。
如果再跑下去,只會被他射死。
張闓心一橫,對左右道:“身後追擊的那人是個神箭手,咱們若是不鑽進叢林裏,曝露於野,肯定會被他射死,也許下一個就是你我。”
“這山道狹窄,兩側都是高坡,繼續逃命的話誰都走不掉,不如故意放慢速度,待他追近些突施冷箭。”
“好!”
“聽大兄的!”
張闓吩咐道:“把話傳下去,都準備好手裏的利刃,只要他們靠近就一齊擲出去。”
“唯!”
應對的命令悄然傳了下去,張闓滿頭大汗,心跳急速,右手握緊了短斧,通過耳聽來分辨身後射箭之人的方位,然後……又幾條人命倒下,雙方的距離卻並沒有拉近。
“?”
張闓無奈之下回頭去看,發現距離還是一樣遠,在八十步到百步範疇。
剛好這一眼還看見爲首那身穿繡袍鐵甲,手持精美雕弓的年輕男子還在舉手壓騎軍的速度,然後他身旁有個身材精壯高大的短鬚男子,正張弓搭箭射來。
一箭破空,直接穿透了張闓身旁頭目的披甲,將他射落馬下。
“好!”
“彩!司馬神射!”
聽着身後隱約的喝彩聲,張闓心裏一團亂麻!
這混賬分明是遊獵的打法!這就是在追獵!
獵物是誰?難不成是我?!
張闓的心陡然懸起,此時再看遠處天邊似乎出現了一顆星,不會是預示着死兆吧,也太亮了。
“大兄,如之奈何!”
“他們不靠近!”
“翻身下馬跑進林子吧!”
“咱們四散而逃,總能逃出去幾個!”
“天亮之前他們肯定不會搜山林的!”
張闓這邊陣腳大亂,一瞬間出現了七八種主意,但沒有一個可以用,畢竟張闓已經察覺到他們眼中的獵物就是自己,所以你們這幫混蛋怎麼逃都有可能逃得掉,但是我跑不掉!
生死關頭,張闓靈光一現,喝道:“你們沒有氣節嗎?他所來不過百騎,身後雖然仍有追兵,但又怎麼能立刻趕到呢?”
“我們翻身下馬進了林子,難道要埋個坑躲在土裏嗎?”
“現在前還有數里地,後又有追兵,正是孤立無援的時候,這幫人如此戲耍我們,你們就不覺得憤怒嗎?”
“我們幾次做大事,不都是在敵人十倍乃至幾十倍的情況下,爲何都能成功?因爲斬其首,則陣腳自亂!”
張闓喘了幾口氣,一番高聲喝問,不光暫時穩住了周圍跌落底谷,順帶也勸了勸自己,無需如此慌亂,斬首即可!
他見後方箭矢不減,已有好幾箭穿透了後軍所持的木盾,心想着拉弓射箭也要氣力吧?他們先在東面山丘上射了不知多少箭,騎馬追隨而來又不斷拉弓,現在兩手肯定痠痛麻木。
這種情況下,忽然舉馬槊、長槍,豈能有力?
“你們,你們盯着爲首的那個年輕人。”
“聽我號令,先假意催馬狂奔拉開距離,然後調轉馬頭對沖而去,趁着他們射箭手軟舉不動長朔,只管去殺了那年輕統帥,明白嗎?!”
“明白!”
這道命令可謂是清晰明瞭,而且一說大家也都反應過來了,我們沒有拉弓、沒有揮矛,光是兩腿夾着馬背就已經這麼累了,你們一路射箭手能不酸?
恐怕早就用力過久而麻木了,等忽然要舉刀劍的時候,定會察覺到力氣不對。
那種力不從己的感覺在場之人誰都有過,力氣用老之後想舉但是怎麼都舉不起來,當然,說的是舉刀劍。
幾人敲定之後,躲避之中將話都傳了下去,一時間幾十人都明確有了主心骨,暗暗將注意力聚於許朔身上。
等到一段寬敞路時,張闓忽然催馬加速,疾馳往前。
這時許朔也向前揮了揮手,拍馬趕上拉近距離。
等戰馬快速奔跑起來的時候,張闓見時機已到,一聲令下:“衝殺!”
接着逃跑的賊匪拉住馬頭,向後調轉,在許朔驚訝的目光中重新發起衝鋒,但令許朔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調轉身形的同時,張闓頭也不回的往前狂奔而走。
“這……”
許朔想笑但顯然不是時候。
兩支騎軍對沖本就是瞬息而至,現在就算喊出來張闓逃了,交鋒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張闓逃了!”
不過許朔還是大喊了一聲,迎面而來的幾人明顯臉色一愣,但是沒有往後看,而是筆直的衝向自己,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要趁着敵人拉弓疲軟之時斬首!
此時此刻,爲首那人臉色一狠,舉矛刺向許朔,誰知眼前人輕盈的右伏馬背避讓開去,緊接着刀光一閃,便天旋地轉垂墜於馬下。
許朔持東嶽出鞘,很脆生的斬一人首級,接着又暴起猛砍,第二人不敢再攻只能橫槍格擋,沒想到手上傳來的力氣大如山嶽,槍柄立刻被砍出一缺,連人帶槍砍翻下馬。
這哪裏是沒氣力的樣子。
此人的體力充沛得嚇死人!
正疑惑時,許朔身旁宿衛跟上殺來,輕鬆挑翻來犯的騎軍,接下來便宛如溪流激撞,金鐵交鳴聲宛如炸開,喊殺聲頃刻交錯,張闓的兵馬就好似被吞沒一般,大部分落馬而敗,接着便被數騎圍困。
有人斷腿求饒,有人起身欲再殺。
眼前更是遮蔽了光線看不清刀尖斧戟。
求饒的自然得放過,而反抗的被一槍捅死。
他們預計的斬其首而亂其陣的戰法並沒有奏效,或許張闓也明白根本不可能奏效,所以跑得飛快。
許朔看場面已定,下令道:“將餘下的看好,李釋、吳懷帶好所部,脫了戰甲跟我追進定陶!”
“他哪怕向北逃到柳城、白狼都要把他抓回來殺了!”
許朔此刻殺意滔天,讓張闓的部下深感恐懼。
我們這是,惹了誰了……怎會在這荒郊野外遇到這麼個主。
……
半個時辰後。
許朔在定陶南面的官道上射出一箭,終於將張闓的馬射死。
馬匹吐着血沫翻到在地,張闓亦是摔斷了右腿,仍然掙扎欲走,許朔到近前的時候他知道已經不可能逃了,便伏地叩首:“放過我,放過我……”
“尊駕何人,爲何要殺我?你我素未謀面,無冤無仇,何苦如此,我藏有黃金數千斤、錦布數千匹……只要尊駕放過我,全都給你,全都給你!”
許朔瞥了他一眼,冷然道:“我徐州人。”
“你說有沒有仇?”
“啊?”張闓頹然倒地,目光絕望到了麻木的地步。
怎麼會在梁國、濟南之地,遇到徐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