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多艱,百姓民不聊生,臣懇請陛下下詔減免天下田賦一年,取消小男、小女的口賦,安定庶民。”賈詡出列躬身拜道。
秦漢時期將十五歲以上的男女稱爲大男、大女,在官方層面也就是成年人,需要承擔法律責任、賦稅,以及徭役,十四歲及以下的男女稱爲小男、小女。
其中小男、小女又可以劃分,七至十四歲的男、女稱爲使男,使女,這個時候在官方層面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勞動能力,可以繳納一定的口賦,七歲以下的孩童稱爲未使男,未使女,按理來說不應該承擔口賦稅,但是現在的大
漢已經將口賦收到了剛出生的孩子身上。
爲了躲避朝廷的賦稅,溺嬰、棄嬰現象在大漢各地上演,朝廷對此也是心知肚明,但是誰又會去將這件事提到朝廷上來說?
賈詡的話音落下,許多人的臉色頓時有些變化,若是這樣做,那朝廷來年的賦稅豈不是會再次下降?
“陛下不可,朝廷眼下財政困難,巧婦難解無米之炊,若是此事再見面賦稅,恐致朝廷無錢可用!”很快就有人出列反駁,讓劉辯拒絕賈詡的提議。
減免賦稅的確是仁政,但是現在朝廷也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根本沒有施展仁政的空間,若是真讓這條政策推行下去,那來年朝廷的賦稅豈不是會到二十億錢以下?
到時候可就真的連官吏俸祿都發不出來了!
“賈卿繼續說。”劉辯沒有回答,只是讓賈詡繼續說出他的想法。
減免賦稅的想法是他與賈詡商量過的話題,也是他讓賈詡把這件事拿到朝會上說的,現在朝廷的確有苦難,但是百姓的難處更大,豪族大戶不繳納賦稅,地方政府就會將稅收攤派到普通百姓頭上,口賦一年繳納十幾次甚至幾
十次都不是沒有可能,造反能夠在各地都產生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百姓快活不下去了!
減免賦稅讓百姓喘一口氣,讓叛亂的頻率少一點,一旦出現叛亂,那錢糧就如同流水一般消失。
漢律要求農民按田畝如實向國家報告應繳租額,報告不實或家長不親自報告,要罰銅二斤,還要把未報的農作物及賈錢沒入縣官。
漢高祖時規定十五稅一;景帝時改爲三十稅一,但是田賦不是重點,大漢的稅收往往按丁口徵收,即重徵人頭稅。
漢朝除徵田賦外,還徵“算賦”、“口錢”和“更賦”。算賦、口錢是人頭稅。漢高祖四年始爲算賦,“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爲算”,賈人及奴婢加倍,出二算;惠帝六年令民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者出五
算;文帝時減輕算賦三分之一,民賦四十錢。
口錢是未成丁的人口稅;武帝用兵,國用匱乏,“民三歲以至十四歲,出口錢人二十三”。
除了“田租”與“賦算”,另一種就是“更賦”,意思就是指代替自己服役的“免役稅”,當時的服役類型有許多種,例如“更卒”“正卒”“戊卒”,“更卒”就是給國家勞動,例如挖水渠,建城牆等等,“正卒”一生只需要服一次,就是
要去京城給朝廷當兵,至於“戊卒”是最慘的一種,就是每年都要去邊境戍邊三天,由於古代交通不便,離得近還好,離得遠了來回就要好幾個月,還種什麼地?所以這個“戊卒”只要離得遠的,基本都會交錢。
除此之外,每個人還有“獻費”,意思就是獻給“天子”的,表示天子時刻操勞着天下社稷,每人每年六十三錢。除了上述那種按人口交“算賦”外,還有以家庭爲單位的“戶賦”,每戶兩百錢。
種種繁雜的賦稅需要百姓一年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左右,這還只是理想情況,如今大漢的賦稅沒有人能夠得到真實的數據,唯一可以證明如今大漢賦稅很重的證據只有一條,那就是揭竿而起的百姓。
“如今民間賦稅已經收至嬰兒身上,百姓爲了躲避賦稅紛紛溺、棄嬰……………”賈詡的話語也透露着些許沉重,這些都是他讓人去收集的信息,他也見到過這種現象,他之前覺得這種事情不對但是沒有解決的辦法,現在他有了這個
機會,自然是要將這種現象減少。
賈詡不敢保證這種現象能夠消失,但是能夠減少一些也能讓賈詡覺得自己的行爲有意義。
“諸卿都有什麼想法?”等到賈詡說完,劉辯問向羣臣。
這些人知道這些現象嗎?
當然知道!
越是豪族大戶齊聚的地方這種現象越是頻繁,邊境州郡這種現象反而少上許多,被侵奪土地的流民在內地齊聚,邊境州郡都是地廣人稀,人地矛盾不是邊境州郡的主要矛盾,邊境州最大的問題是需要面對異族的襲擾。
有些事情不上臺面沒有二兩,但是上了檯面那就是千斤重,而他和賈詡就將這件事情放到了檯面上,讓所有人都沒有迴避的藉口。
“臣等有愧!”已經擺到檯面上的事情無法反駁,那就只能擴大範圍,大家都有錯誤,誰也不比誰乾淨。
“地方州郡都這麼做了,爲什麼繳納上來的賦稅才區區二十七億錢?”劉辯面色平靜地看着羣臣。
沒有人說話,這個問題誰能給個答案?誰敢給個答案?
“賈卿的陳奏有誰要反駁的?”劉辯再次問道。
“陛下,百姓的確困難,但是國事艱難,如果此時減免賦稅,朝廷恐無錢糧動用!”沒有人反駁賈詡的話語,現在反駁那就是不顧自己名聲的典範,但是他們也不能讓這條詔令推行下去,不然朝廷用什麼?
一方面來看,這些人是真的爲朝廷着想,沒有錢糧運轉的朝廷那還叫什麼朝廷?
另一方面,這些人也是朝廷覆滅的重要因素,不去想着從豪族大戶身上收稅,反而不斷從小民身上搜刮,百姓揭竿而起也是被逼出來的加過。
不過也難怪,大家都是豪族大戶出身,又有誰會主動割自己的肉呢?
“三千六百萬人拿出二十七億的稅收......百姓一年繳納十幾次口賦,還只有區區二十七億錢,朕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諸卿皆是國之棟樑,有誰能回答朕的疑問?”劉辯站了起來,看着羣臣問道。
“貪贓枉法已經成爲官吏們的日常,百姓揭竿而起,朝廷若是還不想着改變這樣的局勢,抱着過去那種過一天日子撞一天鐘的想法,那大漢覆滅就在眼前。”
“朕不會允許這種現象繼續存在!”劉辯的聲音充滿了肯定,擲地有聲的迴盪在嘉德殿裏。
“陛下,臣有奏!”丁宮站了起來,對着劉辯說道。
“準奏,丁公請講。”劉辯收斂臉上的神色,看向丁宮。
正始元年的第一次朝會結束,劉辯起身朝着後殿走去,羣臣起身送別劉辯以後也三三兩兩的朝着殿外走去。
羣臣臉上憂心忡忡,天子有想法改變局勢是好事,但是這一上來就直接從根子上下手是不是不太合適。
今年的賦稅還沒開始收繳,但是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賦稅肯定會再次下降,甚至很有可能降低到二十億錢以下!
沒有人知道究竟應該怎麼做,但是大家都知道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劉辯靠在榻上隨意翻看着朝會議事的記錄,查漏補缺看看還有哪些地方沒有照顧到,他之後再詔見負責人討論此事或者將這部分內容放到下一次朝會上去講。
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就只有三點,一是讓汝南黃巾平定,二是從地方州郡剝離驛站到太子府,三是從張讓等人身上榨出足夠的錢財。
“殿......陛下。”張讓他們被帶了過來,被關了快一個月的宦官們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雖然劉辯沒有下令對他們用刑,但是被關押在一個房間裏一個月的時間,劉辯是擺明了要對他們下手的,如果只是捱上一刀可能也就過去了,但是現在只是關押,時時刻刻地忐忑讓張讓他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我可以不要你們的命。”劉辯不想跟張讓他們動腦筋,直接說出了他的條件。
張讓他們如果能答應自己的條件,那他可以讓張讓他們活下來,如果張讓他們死抱着錢財不放,那他也不吝嗇於殺戮,正好殺幾個釋放一下士人們心中的怨念。
什麼叫兩手準備啊!
“我等願聽陛下之命。”張讓沒有抵抗的心思,如今他只想痛痛快快的捱上一刀,就像幾十年前他入宮前那樣,只要捱過那一刀,那所有的忐忑就都會消失,剩下的無非就是看自己的拼搏。
宮裏的宦官大部分都是招募的,宮裏基本沒有負責淨身的人員和流程,大部分宦官都是民間自行閹割,隨後進入宮裏或者豪族裏面服務。
是的,在如今的大漢,自行閹割已經成爲一種風氣,而且不止皇宮裏面在用閹人,地方豪族裏面也有不少閹人爲其服務。
而這麼做的原因也很簡單,宦官掌權並不需要家世,宦官憑藉的都是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從周圍人中爬上高位。只要狠下心捱上那一刀,入宮以後就能憑藉自身本事成爲兩千石,成爲權勢滔天的權宦,張讓他們便是活生生
的例子,爲了掌握權勢會有許多人自行閹割。
宮裏也會派人教授他們儒家經典,教授成爲官吏所掌握的必備技能,最後通過一步步的考覈成爲中常侍。
張讓他們不想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舉族被誅,無論劉辯說什麼他們都沒有反抗的力量。
“一人三億錢,拿出這筆錢財我可以讓你們在宮中養老。”劉辯直接說出了他的要求。
張讓這些人肯定不能放出宮,而且都已經割了那一刀,擁有子嗣後代那就是不合理的事情,孝和皇帝時期下了一道旨意,可以讓宦官過繼子嗣延續香火。
這條詔令也是許多人下定決心自行閹割的重要原因,反正都可以過繼子嗣承繼香火,那還有什麼可怕的。
基因上的血緣關係的確很重要,但是這個時代宗法上的血緣關係也很重要,過繼來的子嗣與親生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只要過繼了,那就是你的嫡子,以後祭祀的時候他必須給你供奉香火。
袁紹就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成爲了汝南袁氏的嫡子,雖然總是會被袁術罵是小婢養的。但是在外界,袁氏就是袁氏袁成那一脈的嫡子,他得給袁成奉祀香火。
宮裏的宦官劉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但是不讓宦官擁有子嗣是肯定要做的,至於宦官的養老問題也是統一解決,宦官到了該休息的年紀那就直接退休。
至於在什麼地方安置這些退休宦官?
大漢那麼多先帝陵還怕沒地方?
乾的動的時候在皇宮裏幹活,幹不動的時候就直接去先帝陵養老,一條龍包辦宦官的一生,這是劉辯目前想到的解決辦法。
“三億錢?”所有宦官怔了一下,天子居然沒有抄家?
張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天子的舉動,但還是趕忙答應下來,天子向來說話算話,他們相信天子的信譽。
劉辯只想處理宮裏的事情,這些宦官給他拿出足夠的錢財,那他也就能允許他們在宮裏生活。至於這些宦官在宮外的家族,那就交給朝廷官吏去處理,犯了什麼罪那就受什麼懲治,他如果直接主持抄家一事會讓許多人心涼。
“回去派人籌錢吧。”劉辯也沒有讓張讓他們感恩戴德的打算,現在就是純潔的金錢關係,除了錢他不想跟張讓他們聊任何東西。
“唯!”張讓他們又被帶了下去,劉辯稍微揉了揉額頭,隨後又朝着給劉宏祭祀的地方走去。
雖然守靈已經結束,但是現在這段時間還是要多加祭祀。雖然有些繁瑣,但是劉辯也不想再跟羣臣討論關於禮法的問題,關於喪假的事情還沒有真正搞定,現在若是再去討論祭祀的事情那無疑是在給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人都走了,總得有點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