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卿所言大家也都聽到了,諸卿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劉辯將這個問題交給了羣臣發揮。
要是能有來錢的法子周忠也不會提出這個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周忠都會將這個問題重新提出一遍,也有人想到了鹽鐵稅收的想法,但是現在朝廷想要把鹽鐵收回來那就是癡人說夢。
地方郡國是不會讓朝廷把這部分權力收回的!中央與地方的鬥爭貫穿了每一個歷史時期,哪怕是到了現代社會,中央與地方依舊存在鬥爭關係,更別說現在的大漢,地方已經隱隱有了自治的跡象。
大漢如今的郡國手裏的權力與中央朝廷沒有任何差距,光武開國之時地方郡國就已經有了一定的獨立性。
之前都與縣並沒有明顯的上下級關係,等到光武開國以後縣就成了那一級的下屬單位,同時光武爲了削弱地方的武裝程度,直接取消了地方都國的都尉,將軍權交給了郡守。
孝和皇帝時期准許地方自行組建鹽鐵經營,只要有條件,郡守可以自行組織人手經營鹽鐵生意,鹽鐵的暴力懂得都懂,郡國自此有了財權。
軍權、財權已經進入郡守手中,距離地方自治還差什麼?
人事權!
嗯,大漢的中央朝廷也將這個權力下放給了郡守,郡守府的官吏由郡守自行徵召這都不算什麼事情,最關鍵的事情在於後來朝廷把縣令、縣長的任免權也交給了地方郡守。
軍權、財權、人事權全部下放給地方郡國,郡守自此有了一個別稱名曰府君,天子在洛陽是君主,郡守在地方郡國也是君主,這就是最表面的二元君主化。
天子在洛陽有朝廷,郡守在地方也有朝廷,名曰朝。既然到了這種程度,那大家自然會對地方國有更大的向心力,對外介紹自然都是郡國名稱加自己的名字。
這種情況下地方還沒有藩鎮化完全可以稱得上天佑大漢,所有人都給了中央朝廷和天子一個面子。
朝廷有朝廷的難處不假,但是地方絕對不會讓朝廷就這樣直接拿回財權,就算是派出對朝廷忠心耿耿的郡守也沒有多少作用,先不說那些盤踞在地方的豪強大族,光是郡守自己也不會讓朝廷收回財權。
地方郡守肯定想着自己能夠幹一番事業,如果單純的把錢財交給朝廷有什麼功勞?朝廷難道會認可這份成績?更別說與其把錢財交給朝廷裏的那幫蟲豸貪污腐敗,還不如將這筆錢財留在地方。
手裏有錢纔好辦事,手裏沒有錢怎麼發展自己治下的郡國?
再說了,光收回一個郡國的鹽鐵專營又有什麼作用,收回一兩個郡的鹽鐵專營那就是把這幾個郡的市場白白交給其他郡國,地方郡國可是不介意跟朝廷來一場價格戰搶佔市場。
而且這還不是私鹽,這是正兒八經的官鹽。都是官鹽,買賣也沒有什麼風險,百姓爲什麼不選擇價格更低的那一個?
羣臣商討來商討去也沒有一個能夠來錢的法子,準確的來說也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加稅,另一個是賣官鬻爵。
朝廷遇到財政困難的情況下賣官鬻爵也是老法子,不過這兩個辦法也被大多數人言辭激烈的反駁回去。
先帝的賣官鬻爵已經將大家搞怕了,誰都不想重複一下之前的經歷。
但是提出這兩個辦法的人一句話就將所有的反駁堵了回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倒是提出一個來錢的法子,朝廷拿不到錢連俸祿都發不出來,你們在這裏說什麼屁話!
攪吧攪吧,你們就攬吧,攪得高順前線打仗沒了軍需喫了敗仗,攪得中原大亂,把大漢朝亡了,老子無非就是陪你們一起玩命就是!
反駁的人被幾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劉辯在御榻上看着彷彿菜市場一樣的朝會,一個個都是國家棟梁,一個個想不出一個法子來解決目前的困境,提出的辦法也都是爛主意。
加稅?
朝廷敢加稅,百姓就敢造反!
賣官鬻爵?
這是個好法子,大漢的優良傳統就是賣官鬻爵,但是他沒辦法用,誰讓他爹是劉宏呢,這條路已經被劉宏堵死了!
剛登基就遇到財政危機,應該怎麼辦?
劉辯身體稍微靠後,靠在了御榻上,這個活誰願意幹誰幹,他反正是躺平了!
結果下一刻他就坐正了身體,火燒到他身上了!
有人盯上了他手裏的錢財,想要讓天子把內帑裏的錢交給國庫處理,這樣至少今年的財政狀況又能緩解許多,甚至還有盈餘。明年的財政明年再說,萬一明年稅收就恢復正常,情況就能好轉呢?
朝廷沒錢,就苦一苦天子吧!
“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辦法?”劉辯坐正身體看向羣臣,他要這羣廢物做什麼?
哪怕是說選賢任能、整頓吏治呢?
說幾句空話也比跟他要錢好啊!
沒錢就盯上他的內帑,真當他的內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啊!
他手裏的確有錢,袁氏抄家他拿了一半,但是裏面還有一部分不動產,劉宏駕崩後西園錢全部落入他的手中,這些年三次大軍平叛讓劉宏的西園錢也所剩無幾,只有七億多錢,加上他當太子時積攢下的錢財,能夠動用的錢財
不過二十五億錢。
但是他還有大軍要養,前段時間又徵召了三萬大軍,汝南還在平叛,光是花在軍隊上的錢財一年也得十億錢,他把錢財全給了國庫,拿什麼餵飽七萬大軍的肚子,靠西北風嗎?
“朝廷沒錢,一個個不想着開源節流,光想着從天上掉餡餅到你嘴裏,讀那麼多書是幹什麼喫的?書裏有說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嗎?”劉辯的語氣顯得很是激動,很顯然他動了點火氣。
“朝廷是財政困難,這個時候更應該想的是開源節流,而不是讓你們在這裏跟朕要錢,朕的錢就那麼多,花完了你們還能跟誰要錢?”劉辯接着說道。
“臣等有罪!”見天子開始生氣,羣臣起身拜道。
“既然你們都想不出什麼辦法,那就讓朕來告訴你們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劉辯說出了早有預謀的話語。
“開源暫時想不出來,那就先從節流開始。”劉辯用手指着羣臣說道。
“先減少喫財政的人手,三公府之後的屬吏不得私自徵召,若是三公府缺人手那就從三署郎調人。若是私自徵召,朝廷不會發放俸祿,也不會承認其三公屬吏的身份,若是讓其接觸公務,則以泄密治罪。”劉辯藉着這個機會開
始限制三公的權力。
三公府的確人多,但是這點俸祿其實影響不了任何事情,只不過是劉辯借題發揮,財政困難所以讓三公不得徵召屬吏很合理吧?
舉孝廉入仕是大漢最上乘的入方式,但是三公徵召入仕也是一條通天坦途,許多名士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進入朝廷,袁氏的門生故吏也是這樣積攢出來的,劉辯要做的就是堵上這條口子。
“太尉、司空可有意見?”劉辯隨後問向盧植和丁宮。
“舉孝廉只憑門戶,三府是爲徵召鄉野賢才,若是三府徵召停止,恐賢才報國無門,於國不幸。”盧植拱手說道,給出了一個光明正大的反駁理由。
舉孝廉的名額就那麼多,而且都被豪門大族所佔據,舉孝廉只憑門戶,這件事從孝章皇帝時期就有人上奏疏陳奏此事,而孝章皇帝是東漢的第三位皇帝!
三府徵召的確給了一些家世比較普通的人入仕的路子,但是大多數名?依舊落在了豪門大族手裏,畢竟普通人也沒有多少能力將自己的名聲傳到三公耳朵裏。
“朝廷沒錢,只能是減少俸祿發放,朝廷的俸祿已經削減過一次,現在不能再削減,那就只能減少喫俸祿的人!”劉辯將這個理由堵了回去。
財政問題在孝桓皇帝時期就已經出現,當時皇帝爲了緩解財政問題選擇削減朝廷官吏的俸祿,甚至是直接削減一半,萬石的三公俸祿發放到手也就四千多石的樣子。
盧植和丁宮不說話了,朝廷的確沒錢。
“至於鄉野賢才,之後朕也會進行選拔,讓鄉野賢才也能爲朝廷處理,不過這件事之後再商議,現在先討論開源節流的問題。”劉辯接着說道。
先解決財政問題,至於選拔人才的問題那是一件和財政問題相差無幾的難題,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解決的,他還是先專心解決財政問題吧。
“臣遵旨。”盧植和丁宮對視一眼,隨後有些無奈的答應下來。
“太尉和司空坐下吧。”劉辯也給了兩個老頭面子,讓二人能夠坐下。
“謝陛下。”二人行禮,隨後回到席位上。
“國庫沒錢,朕這心裏也十分急切,朕手裏這些錢可能早就被你們盯上了,但是朕不會把內帑裏的錢財拿出來。”劉辯表示想要讓他拿錢絕對不可能,他那點私房錢拿出來以後,他可就真的沒有了反抗的力量。
大軍能給他劉辯賣命是因爲他是天子,但是天子也不可能讓餓兵出去征戰,沒有軍餉會讓戰鬥力下滑,但還能讓大軍聽命,但是沒有糧食,大軍將士是會自己找活路的。
而大漢如今的局勢又到了風急浪高的程度,沒有軍隊這塊壓艙石,劉辯也沒辦法去改變如今的情況,甚至重新演繹一次前世的結局也未嘗沒有可能。
“朝廷有些開銷是固定的,雖然朕不會拿錢出來,但是也能分擔一部分朝廷的花銷,減輕財政的壓力。”
“以後北軍、光祿勳所屬部隊、城門校尉所屬部隊的軍需糧餉全部由朕接手,以後這些都由內帑發放。”劉辯也是真心實意的解決朝廷如今的困難。
先減輕朝廷身上的負擔,讓朝廷能夠輕裝上陣,再通過整頓吏治恢復朝廷的造血能力,最起碼能夠收支平衡。
至於他的錢怎麼來的問題,那就是另一個問題,張讓他們劉辯還沒有處理,太子府那邊也有一定的財政收入,雖然總體上還是入不敷出,但是撐上個三四年還是不成問題。
如果四年時間還不能改變現在的情況,那劉辯也就只能鬆開軍隊身上的限制,完成徹底的軍隊國家化,他也成爲軍隊利益的代言人。
宮中禁軍的俸祿本來也就不依靠國庫發放,宮中的花銷都是由少府承擔,只不過如今的情況下,國庫那邊也需要少府支援一部分。
少府每年的收入都差不多,除去宮中的花銷,少府能夠供給給國庫的錢糧其實不多。
“第三點,大漢境內所有驛站的人員俸祿發放也由朕接手,驛站以後也納入太子府管理。”劉辯說出了他要做的第三件事情,將驛站從朝廷那裏要回來。
這倒不是爲了讓驛站掙錢,現在的生產力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東西要發送,他這麼做是爲了情報。
治理天下不可能依靠特務治理,特務政治會來到另外一個負面影響,君視臣爲仇寇,那臣子又該如何對待君主?
但是必要的情報工作還是要搞的,驛站本身就有一定的情報能力,現在只不過是加強一下這種能力,讓地方在一些大事情上無法欺上瞞下,比如說災情、兵變、謀反等等這些事情,驛站將這些情況上報就能讓他對地方有一定
的瞭解。
對外經略時驛站更是極其重要的存在,無論是地圖繪製還是物資轉運,驛站人員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而且商業活動也能帶來一定的利益,驛站也能將地方特產的價格報上來,由太子府來進行買賣,通過不同地域的差價來賺取利潤。
另外,想要將紙張和書籍推廣開,光是行政命令與私人售賣,朝廷只能是喫力不討好,要想將這件事推廣下去,必須得有朝廷的大力介入,驛站在這其中的作用不可忽視。
這些是劉辯早就準備好的事情,也是圖謀了許久纔想到解決的辦法,將驛站統合起來,成爲大漢的官辦企業。
減輕朝廷的財政花費,財政問題能夠解決,那朝廷的其他問題也就能緩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