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歌奮力一斬,終於讓看似滴水不漏的圍困出現了一絲鬆動,衆人被其所攝,眼中驚疑不定,兩斷的屍體還猶在抽搐,一時間竟無一人敢上前。
情況危急,姬歌再次使出這樣的搏命招數,看似沒有喫力的神情,但實則所耗的體力和心力十分恐怖。
何況接連廝殺,他原本就已經是重創之身,神經早已麻木,但臉上還是禁不住閃過一陣煞白。
衆人氣勢一弱,姬歌毫不遲疑,立即憑狹刀仗身飛身向一處洞道逃去,邊退邊揮刀,刀落之下沒有特別的目標。黑氣湧出,將周遭巖壁寸寸削斷,驚起沙塵瀰漫,嘭嘭之響不絕於耳。
登時煙塵大作,碎石濺射,高高竄起,嗆迷人眼,姬歌趁亂迅疾地閃身逃走。
殺出重圍之際時,他回望向那裏,伊芙眼神冷冽地目送他離去,寒氣逼人,卻分身乏術。因爲忌憚,堵截伊芙的人手更多,壓力也更甚,此時姬歌逃脫,其中被殺弱了膽氣的人不敢追前,便震喝着衝向場中僅剩的伊芙。
他們沒有看清姬歌和伊芙兩者只能活一個的齒冷真相,還寄希望於往往到這個時候纔會出現的情深義重,然而所得的答案卻是姬歌頭也不回的遠去。
大難臨頭勞燕分飛!
衆人錯愕不及,直到姬歌徹底消失在眼睛裏,才化作滿腔的惱怒,沒有想到前後兩人的選擇如此截然相反,姬歌居然這般薄情寡義,輕言就放棄了一個前來肯捨身救他之人,半點留戀不存,一個人沒種的逃掉了!
姬歌遠遁,他們怒不可遏,只好將因怨毒而發紅的目光投向那個神色冰冷的少女,昂着頭,青筋凸起,喉頭髮顫,迸發出的嘶吼聲聲可怖。
伊芙的眉心一跳,沒有了姬歌,場中所有人矛頭直指,即便是她也頓感喫不消,只是片刻,就覺察到無形的殺機已蔓延遍佈至周身上下的要害之處。
她面色一寒,玫瑰色的眼瞳靜靜看着先前姬歌逃走的地方,卻是始終沒有分毫移動,但終於,她開始變得不耐煩起來。
“真是自尋死路!”
伊芙雙脣微微開啓,說出了自始至終的第一句話,但姬歌無緣聽見,殺意流露,字字叫人遍體生寒,卻也不知說是拋下她獨逃的姬歌,還是眼前這羣兇獰畢現的圍殺者。
話音未落,她掌心的鐵刺陡然通體急轉一圈,所有人都霎時間感到頭頂驀地一暗,腦仁發昏,充斥着一種突如其來,幾欲要漲裂開的錯覺。
隨着這負面的感覺湧上來瞬息便不可抵擋,場中的衆人剛一面現痛苦,伊芙的鐵刺就已經揚起,暗藍色的光像是一條深淵降落下,割裂出深深的溝壑,裂石橫飛,隔離開了兩個世界。
她絕塵而去,和姬歌是一頭一尾相反的方向,追殺者們舉脖望着,卻無法跨越過去,聽聞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眼睜睜看着兩人都施了驚心手段先後逃離,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令他們的憤悶無可復加,心喪若死。
在另一頭,姬歌已經奔走出了很遠,想起被自己拋下的伊芙,就算是再強橫,但一個人終究孤掌難鳴,此刻應該爲了他的逃而殉生了。
但他的心裏一片平靜,沒有絲毫愧疚情緒,或者說早已被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的深深執念沖淡了。
他的所作所爲,從伊芙不知輕重,踏進來的第一步開始起姬歌就已經做了很多,假象也好,拋棄也好,爲的就是將殺身的禍端轉嫁到伊芙的頭上,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足夠爲自己贏得可貴的喘息時機。
即便是心底算計好了伊芙,卻仍是沒有想到她的煞氣這麼重,殺人如麻,下手竟從不留下一個活口,甚至無需他再費力做什麼,她見人就殺的屠戮面目已經爲她吸引了很深的仇恨。
接下來,姬歌不要去做任何事,追殺者們即便是出於心裏稍瞬即逝的兔死狐悲,也不會允許她活着離去。
不過,她可能早已在亂拳之下亡命了吧,姬歌遭受過,自然清楚沒有多少僥倖生還的可能。
親手害死一個年輕的少女,姬歌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可以毫無心理波動了,這本來就是生存的抉擇,何況他和伊芙之間本就是你死我活。
但一想到,那雙自月夜崖頂初見的玫瑰色眼眸便驀然浮現面前,姬歌不由得一陣心煩意亂,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從她魯莽地一腳闖進自己註定必死的困局,再到被自己急中生智,卑鄙的利用,拖住並且分攤了那些殺念。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太過輕易,即使已經遠離了那片影影綽綽的死亡之地,姬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已經死了。”
姬歌默唸着伊芙的結局,決定不再多想。
但世事往往事與願違,從他逃離沒過多久時間,就再一次看到了活生生的索命少女!
伊芙冷冰冰的臉上積累着愈加凜冽的霜寒,姬歌的舉動徹底觸犯到了她,握着的鐵刺一如既往吐露着暗藍薄光。
人前的惺惺作態,還故意讓人誤以爲他們二人有私情,這對女子來說是奇恥大辱,即使是姬歌感到衆人的眼光對她來說無關緊要,並不真的在乎,但也絕對不可能容許。
在伊芙看來,姬歌所做下的一切都是無濟於事,只會讓她心中殺意愈盛,念頭更加堅決罷了。
她見到姬歌的那一刻,瞬息便出手了,以無聲的寒眸強硬訴說了她的態度。背後的一頭黑髮隨着攻殺飄揚,如一團陰鬱的影子,散落在肩上身前,藏在其內的手腕一翻,一抹寒刃嗡嗡乍現,朝着姬歌直直刺殺而來。
暗藍的幽光籠罩下,她強勢無比,就連柔軟的髮絲也好像帶上了逼人的鋒芒,撲面而來,戳得姬歌眼珠一痛。
來不及喫驚,他身子向一旁激射躲開,空空如也的右手猛地劈落,原本還是無物的掌心在劈落中僅僅剎那便凝現出完整的刀鋒,轟然中帶着無堅不摧的氣機卷向伊芙。
“呲呲!”
令人頭皮發緊的聲響傳出,卻並沒有料想中的血肉模糊,伊芙避開了那一擊,刀光在巖壁上切出一道深痕,火星四濺。
姬歌察覺到此時的伊芙不比之前,看來她就算擺脫了那些人,自己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這是機會!
他們從一個洞道打到另一個洞道,一路飛沙走石,很多未見過人面的頑石土崩瓦解,掀起灰塵無數。
兩人的身影越打越深,最後更是橫穿了過去,很多壁面崩毀於一旦,露出黑漆漆的窟窿,還有不明的其內。
姬歌心中一凜,鑽進窟窿中,明明心中有數,但真切感受到伊芙的強大時還是不能自已,身上的壓力幾乎無與倫比,戰得渾身的氣血都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
兩人殺到難捨難分時,甚至連刀刃都拋卻在了腦後,以黑氣反哺下的強韌肉身撼動彼此,閃電般相搏的分離中兩對眸光森冷,指縫間都溢出了血跡,骨節在顫慄作響。
姬歌怒氣勃發,伊芙殺心如一,倏進倏退,兩個人都像是敏捷的毒蛇,一擊成功,便不依不饒,勢必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