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青衫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拼命催動自身力量，試圖進行反抗，但一切無濟於事。
周圍的劍雨太過密集，可怕的力量從四面八方襲來。
如今的他，就連動一根手指的能力也沒有。
“啊...
妖如仙的九條尾巴驟然合攏，化作一道螺旋狀的赤金光柱，直貫雲霄。她仰天長嘯，聲如裂帛，卻非悲鳴，而是焚盡萬念的淨火之音——那是狐族失傳三千年的《九焚心訣》第一式：焚我識海，照見真我！
話音未落，她整具狐軀猛然暴漲百倍，皮毛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如玉、流淌着星砂紋路的骨骼。每根骨節之上，竟浮現出細密如符的原始道紋，共計三十六道，皆爲她親手從古妖墳冢中掘出、以本命精血溫養百年方得認主的太初遺刻！
“原始道紋？！”阿三瞳孔驟縮，聲音發顫，“你……你竟煉化了三十六道原始道紋？！這不可能！老夫活了四千三百歲，只見過不死天皇一人煉化過二十七道！”
阿四卻已撲至近前，手中一杆黑鱗長槍刺破虛空，槍尖嗡鳴震顫，竟凝出一道虛幻龍首：“管她幾道！先斷她脊骨，廢她道基！”
槍尖距妖如仙後頸僅剩三寸——
嗤！
一道白光自她尾尖迸射而出，不似劍氣，不似刀罡，而是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狐息”。那氣息掠過之處，空間無聲坍縮，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時間與因果。
咔嚓！
黑鱗長槍應聲而斷，連同阿四握槍的右臂，齊肘而斷，斷口平滑如鏡，竟無半滴血滲出——血液早已在斷口生成前的一瞬，被那狐息蒸發成灰。
阿四慘嚎未出喉，妖如仙左前爪已按上他天靈蓋。五指微張，指尖各自亮起一枚血色符印，印紋流轉，赫然是五種截然不同的原始道紋之力——噬魂、蝕骨、鎖脈、焚神、鎮魄！
“原來如此……”阿三渾身冷汗涔涔，終於明白爲何她敢獨戰二人，“她不是靠九尾威壓取勝……她是把三十六道原始道紋拆解重鑄，煉成了‘五印歸一’的殺招！這根本不是破壁者一重天該有的手段……這是……這是……”
“是破壁者二重天的雛形。”一個清冷女聲自戰場邊緣響起。
竹娘不知何時停下了與阿大的纏鬥，手持青竹杖立於半空，目光沉靜如淵：“妖如仙早在三年前便已悟出‘道紋可分不可合’之理。她將三十六道原始道紋打散，取其神髓，重鑄五印。每一道印，皆含七道原始道紋的根基之力，又融自身妖血、狐火、心火、命火、劫火五火淬鍊。此印一出，破界如斬紙。”
阿大聞言，面色灰敗，手中戰斧哐當落地。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不死山外圍的霧隱崖，曾有一道赤金狐影撕開九重陰煞陣，單爪擊碎不死天皇新煉的“幽冥傀儡”，奪走一枚蘊藏十二道原始道紋的“祖妖骨片”——當時他們以爲是劍十三暗中出手，如今才知，那人竟是眼前這看似嬌豔的九尾仙狐！
“你……你早就在佈局？”阿三聲音嘶啞。
妖如仙緩緩收回左爪，阿四天靈蓋上五枚血印尚未消散，整個人卻已僵立當場，雙目圓睜，瞳孔深處浮現出無數細小狐影，正啃食其元神本源。他尚能呼吸，尚能思考，卻再不能動一根手指，再不能催動一絲道紋——五印已封其六感、七竅、八脈、九宮、十死關，唯留一縷殘念，供她觀其恐懼、品其絕望。
“佈局？”妖如仙脣角微揚，聲音輕柔如月下私語，“不。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讓你們親口說出那句話。”
她目光掃過阿三、阿四、阿大、阿二，最後落在遠處正與黑甲強者鏖戰的鄭拓背影上：“你們說，‘原始仙界前五的大美人’……對麼？”
阿三喉結滾動，想點頭，卻連脖頸肌肉都已僵死。
“很好。”妖如仙輕輕抬爪，指向阿四，“既然你們知道我是誰，那就該明白——九尾仙狐一族，最恨的，從來不是敵人。”
她頓了頓，九條尾巴同時揚起，尾尖燃起幽藍火焰，火焰之中，映出一張張扭曲面孔：有跪伏在不死山祭壇上的老古董，有被釘在血柱上抽取道紋的年輕修士，有被剝下皮毛製成法器的狐族幼崽……
“我們最恨的，是把我們當玩物、當獵物、當……寵物的人。”
話音落，她爪尖一點。
轟——！！！
阿四身軀轟然爆開，卻非血肉橫飛，而是炸成漫天幽藍火雨。每一滴火焰中，都懸浮着一枚清晰無比的“原始道紋”——整整二十一道！那是阿四畢生所奪、所煉、所藏的所有原始道紋，此刻盡數被妖如仙以五印之力剝離、淨化、提純，化作最本源的道則結晶，懸於半空，熠熠生輝。
“不——！！！”阿三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轉身欲逃。
妖如仙尾尖一掃，幽藍火雨匯成洪流，瞬間追上阿三。他連反抗念頭都未升起，便被火流裹挾，身形在烈焰中寸寸熔解，最終亦化作十八道原始道紋，與阿四的道紋並列浮空。
兩團火雨熄滅，戰場中央，只剩妖如仙獨立。她皮毛未復，骨骼裸露，卻比先前更加凜冽、更加純粹。三十六道原始道紋的威壓如潮水般擴散，竟壓得遠處正與葉仙激戰的白甲強者劍勢一滯，險些被葉仙一劍削去肩甲。
“好……好一個九尾仙狐。”不死天皇的聲音忽然傳來，冰冷中竟含一絲罕見的讚歎，“你竟能以破壁者一重天之身，強行撕開原始道紋的‘封印鎖鏈’，將其本源剝離……這等手段，連我都未曾參透。妖如仙，你若願臣服，我不死山副天皇之位，爲你虛席以待。”
妖如仙緩緩轉頭，九隻豎瞳齊齊望向不死天皇，眸中沒有憤怒，沒有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神性的平靜：“不死天皇，你可知我爲何獨選阿三、阿四？”
不死天皇沉默。
“因爲他們二人，三年前在霧隱崖，親手剖開我妹妹的腹腔，取出尚未化形的九尾幼胎，煉成了你座下‘幽冥傀儡’的引魂燈芯。”她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整個戰場的溫度驟降，“那盞燈，至今還掛在你的寢宮門口，日夜燃燒。”
不死天皇瞳孔驟然一縮。
他當然記得。那盞燈確實出自霧隱崖，燈芯確爲九尾幼胎。但他從未想過，那幼胎的姐姐，竟會是眼前這位踏碎星辰、焚盡萬古的九尾仙狐！
“你……”不死天皇剛欲開口。
妖如仙已抬起右前爪，對着自己裸露的胸骨，狠狠一抓！
噗嗤——！
骨肉綻開，沒有鮮血噴湧，只有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搏動如鼓的心臟暴露在衆人眼前。心臟表面，密密麻麻鐫刻着三十六道原始道紋，且每一道，皆在瘋狂旋轉，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我妹妹的心，被你煉成了燈芯。”她聲音第一次帶上沙啞，“那我的……就還給你。”
話音未落，她竟將那顆跳動的心臟，一把剜出！
轟隆隆——！！！
天地失色。
心臟離體剎那，三十六道原始道紋轟然爆發，不再是分散的威壓，而是熔鑄爲一道貫穿天地的赤金光柱，直衝不死天皇面門！光柱之中，無數狐影咆哮奔騰，每一尊，皆是妖如仙過往千年斬殺的強敵、吞噬的道則、熔鍊的意志所化！
“不好！”不死天皇臉色劇變，手中不死天刀悍然揮出，斬出一道橫亙萬里的漆黑刀痕，欲要斬斷光柱。
刀痕與光柱相撞，卻未發出巨響，而是陷入詭異的寂靜。緊接着，漆黑刀痕寸寸崩解，化作飛灰；赤金光柱餘勢不減，直貫不死天皇眉心！
不死天皇怒吼，周身浮現出九重幽冥護盾，每一重皆由萬具古屍煉就，堅不可摧。可光柱撞上第一重，護盾如薄冰般消融；撞上第二重，萬屍哀嚎，化爲齏粉；撞至第七重時，不死天皇終於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紫金色血液——那是他本源精血！
“住手！”阿大阿二駭然失色，拼死撲來，卻被葉仙一劍橫掃，雙雙斬斷雙臂，跌落塵埃。
就在光柱即將洞穿不死天皇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道浩然劍氣自側翼劈來，精準無比地斬在光柱中央！
轟！！！
赤金光柱轟然炸裂，化作億萬點赤金星火，飄散於天地之間。而持劍立於妖如仙身側的，正是劍十三。他白衣染塵，呼吸略顯粗重，浩然劍微微震顫，劍身之上，竟浮現出三道細微裂痕。
“你瘋了？”劍十三聲音低沉，卻無責備，只有凝重，“以心爲引，爆三十六道原始道紋，縱是你九尾仙狐之軀，也撐不過三息！你若死了，誰去救被囚在‘萬魂冢’裏的那些狐族？誰去斬斷不死山腳下那十萬根‘縛靈鎖’？”
妖如仙裸露的胸腔內，竟無鮮血流淌。那空蕩蕩的腔子裏，一顆嶄新的、比先前更小、卻更加熾烈的心臟，正緩緩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縷赤金火焰自心臟中升騰而起，修補着她裸露的骨骼與皮肉。
她抬眼看向劍十三，九隻豎瞳中，疲憊如潮水退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我沒瘋。我只是……終於等到，能用這顆心，換你一劍的機會。”
劍十三握劍的手，微微一頓。
他明白了。
妖如仙自始至終，目標就不是殺死不死天皇——以她此刻狀態，絕無可能。她的目標，是逼出劍十三最強的一劍！唯有劍十三傾盡全力、不惜損傷浩然劍本源的那一劍，才能真正撼動不死天皇的幽冥護盾，爲其後真正的殺招，撕開一線縫隙！
而那真正的殺招……並非來自她，亦非來自劍十三。
而是來自——
一直沉默旁觀、彷彿只是個局外人的弒仙鄭拓。
就在劍十三劍氣劈開光柱的同一剎那，鄭拓動了。
他並未衝向不死天皇，也未奔向阿大阿二，而是身形如電，掠向戰場邊緣，那一片因衆人交戰餘波而崩塌的廢墟深處。那裏，靜靜躺着一塊巴掌大小、古銅色的令牌——正是此前被劍十三擊碎不死道紋的“天皇令”。
不死天皇的注意力，全被劍十三與妖如仙聯手的驚世一擊所吸引，竟無人留意鄭拓的異動。
鄭拓俯身，拾起天皇令。
令牌表面，那被劍十三斬碎的不死道紋，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動、重組，絲絲縷縷的紫黑色霧氣，正從令牌深處不斷逸散，試圖重新勾勒道紋輪廓。
鄭拓眼中精光一閃。
他明白了。
這天皇令，並非死物。它是一件“活”的法器，一件以不死天皇本源精血爲引、以萬古怨魂爲料、以原始道紋爲骨，生生煉製而成的“分魂烙印”！只要不死天皇不死，天皇令便永不會真正損毀，它會不斷汲取周圍死亡氣息、怨念、甚至……破壁者戰鬥時逸散的道則碎片，自我修復！
而剛纔妖如仙以心引爆三十六道原始道紋，產生的毀滅性能量，恰恰爲天皇令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養料”！
所以，令牌在復甦。
鄭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下一瞬，他竟將整條右臂，毫不猶豫地按向天皇令！
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鄭拓的手臂皮膚、肌肉、筋絡，乃至骨骼，瞬間被天皇令表面逸散的紫黑色霧氣侵蝕、溶解，化作縷縷青煙。但詭異的是，他臉上毫無痛苦之色，反而閉上雙眼，彷彿在……感受？
他體內，五十五種道紋瘋狂運轉，卻並非抵抗侵蝕，而是主動迎向那紫黑色霧氣，如飢似渴地將其納入己身！每吸入一絲，他裸露的臂骨之上，便多出一道細微的、與天皇令上如出一轍的紫黑色道紋！
他在……吞噬天皇令的本源！
“找死！”阿大目眥欲裂，不顧斷臂之痛，撲殺而來。
鄭拓甚至沒有回頭，左手反手一揮。
轟！
一道純粹由“不滅道體”本源力量凝聚的拳印，轟然砸在阿大胸口。阿大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胸骨盡碎，口中噴出的鮮血還未落地，便被拳印餘波蒸發成血霧。
鄭拓依舊閉着眼，手臂持續被腐蝕、被吞噬。他裸露的臂骨上，紫黑色道紋已密密麻麻，覆蓋了小半個手臂。而天皇令表面的道紋，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疏。
“他在……竊取不死天皇的本源道紋！”赤巖駭然失聲，“以自身爲容器，強行煉化天皇令的烙印！這……這簡直是逆天之舉！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
沒人注意到，就在鄭拓開始吞噬天皇令的同一時刻，遠處與白甲強者激戰的葉仙，手中斬仙劍忽然劍光暴漲，劍勢陡然凌厲十倍，竟隱隱壓制住了白甲強者！而那白甲強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中首次閃過一絲焦急。
更沒人看到，一直如影隨形、緊跟着阿大阿二四人組的赤巖，其袖口之中，悄然滑落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的小小丹丸。丹丸無聲無息，混入地面崩裂的縫隙，隨即消失不見。
時間，在無聲的吞噬與激戰中流逝。
鄭拓的手臂，已徹底化爲半透明的紫黑色骨架，上面盤踞着密密麻麻、如同活蛇般遊走的不死道紋。而天皇令，卻已黯淡無光，表面龜裂，彷彿隨時會化爲齏粉。
突然！
鄭拓猛地睜開雙眼！
雙瞳之中，左眼赤金，右眼紫黑，兩種截然相反、卻又詭異融合的力量在其中瘋狂旋轉！
他抬起那隻新生的、流淌着紫黑與赤金雙色光芒的手臂，緩緩指向不死天皇。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轟鳴，響徹天地：
“不死天皇……你可願，試試我這新煉的……‘半枚天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