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二人心中不捨這美好時刻,皆是刻意放慢了腳下的步子,從西街走回來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等到方家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唯獨方家大門口還規規矩矩站着幾個看門的僕人,見到方竹清回來對她躬了躬身,將大門打了開來迎她進去。
站在韓君身邊低着頭,方竹清心中百般不樂意 ,暗罵時間爲何過的這麼快,就連身上的疲憊之意都少了許多,絲毫不知往日若是叫她自己走這一段路,恐怕還不知會如何喊累呢!
“小姐?”
那守門的下人拉着門把小聲提醒了一句,也不知方竹清到底還進不進來。
“進去吧。”
韓君無奈的笑笑,她比方竹清高出不少,自是將她臉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心也慢慢軟了下來。
“我…我還能去找你嗎?”
感受到韓君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方竹清似乎有了些許底氣,終是鼓起勇氣抬起頭與韓君對視,墨色眸子中是說不出的期待,雙手卻攏在袖子中不安的絞着手帕,生怕被拒絕。
“嗯,過幾日會再去花圃,竹清與我同去可好?”
聽得韓君的回答,方竹清莫名有些想流淚,眼眶倏地就紅了起來,鼻子也酸酸的,不願意在她面前露出窘態,輕輕應了一聲“好”字,便徑直朝大門口走去,留給韓君一個嬌弱的背影。
她就知道,韓君不是對自己沒有感覺的,必是如阿尋說的,心中有什麼難言之隱!
到底是什麼呢?
心中篤定韓君必是對自己有意,方竹清也不着急了,反正來日方長,韓君不說她也能自己查到!
方家府邸也是老宅子,東南西北設計對稱,一條長廊相接,除卻中間的大堂,往兩側來是兩間主屋,還有數十個側院,其間所種花草茶樹自不必說,屋後還有一塊爲了酒樓特意栽種的花圃。
方越此時正拖着受傷的手臂蹲在花圃裏撥弄自己精心栽種的花,臉上的表情頗有意味,身後還站着一個老奴,正向他稟告着什麼。
“有人送小姐回來的?”
想到方竹清那調皮的性子,方越突然勾着嘴角笑了笑。
二八年華,正是少女思春之際,竹清這是有意中人了?
“老奴若是沒看錯,是有個公子送小姐進門的。”
那老奴眯眯眼,摸着腦袋回憶了片刻才答話,他也是剛好在門口掃地纔看到那一幕。
“可有看清是誰家的公子?”
心中暗自將鎮上的名門公子給數了一遍,方越總覺得沒有哪個能治的了方竹清。
李記當鋪的大少爺,不行,長得不夠好,竹清定看不上他;城南的王公子,也不行,聽說日日花天酒地,品行不夠端正;難道是金陽布莊的那位…可他年紀不是比竹清還小些麼,才十五歲而已…
“似乎是個生面孔,老奴雖日日待在府中,但鎮上的公子們總是知道的,今日這位…倒還真沒見過…”
“生面孔?這可就有意思了…”
方越拍拍腿站起身,心中對送方竹清回來的那人更是好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讓竹清動心罷,倒是想看看是何人。
且說韓君將方竹清送進府後就孤身一人離開,一時之間萬般感慨,腦中居然浮現起方竹清的一顰一笑,或是嬌羞可人,或是淚眼憐人,又或是生氣喫醋,便是想想也覺得心中一股甜蜜湧出,比上一世的感覺更叫她難以忘懷。
她對方竹清心動自是不必說,可遲遲不肯接受這份愛意真的只是因爲二人的女子身份?
許是上一世被傷的太深,愛上一個人付出的代價太多,韓君早就怕了,從重生醒過來時她便告訴過自己,這一世再也不想愛上任何人,愛情,不過鴆毒,害人又害己,誰知居然讓她遇上了方竹清…
原以爲拒絕一次後這人便不會再來找自己,沒想到她還是沒有放棄,真是個傻姑娘,就這麼相信自己麼?
只是日後該如何…韓君心中也是迷茫,又有些後悔今日應下方竹清的要求,若是當時再狠心一些,恐怕也不必煩惱了…只是估計小姑娘日後真的再也不會來找自己了,想到這裏,韓君便有些抑鬱。
愛爲何會這般畏畏縮縮?
……
時間一晃而過,方竹清這幾日被方越強行扣在家中,美名其曰:多日不見,應當多陪陪他這個大哥。
方竹清無奈,卻也只得同意,安心在家中等着韓君來找自己去花圃,只是過一天臉色便急切一些,方越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裏,心中暗笑,早已猜到是怎麼回事。
韓君倒是不急,她那日去花圃帶了一些花瓣回來,這兩日便乾脆待在君酒坊研製新酒了,雖說憑藉醉春殤成功與天客合作,但也不是長久之計,距離鎮上的品酒大會也沒有多長時間了,必須儘快釀出新酒來。
“掌櫃的,咱們的醉春殤還賣不賣?”
小四站在酒窖門口,看着裏面剩餘的幾壇酒問到。
要說這酒已經賣給天客了,且天客還未出,自己再賣實在是不合適,況且全叔也說,若是賣的好,這酒以後天客全都包下來,韓君想想還是搖搖頭,
“不賣。”
“那咱們賣什麼酒?”
“這幾日不賣酒了,待我研製好新酒再說。”
韓君心中頓感迫切,望着醉春殤發愁,這才記起方竹清交代給自己的那事。連忙讓小四到酒窖中搬了一罈酒出來,
“帶着醉春殤隨我去一趟筠陽飯莊。”
“掌櫃的去飯莊做什麼?”
小四不明所以,還是聽話的進了酒窖,搬了一罈醉春殤出來。
“賣酒!”
不是說不賣酒麼?怎麼一轉眼又要賣了?況且這酒不是已經賣給天客了麼,再賣給筠陽飯莊…恐怕兩家都不討好,小四都快急了,心道掌櫃的來鎮上不久,必是不知道筠陽和天客不對盤的事兒,一路上焦急的望着韓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小四,你怎麼了?眼睛不舒服?”
韓君實在是被他盯的渾身不舒服,忍不住停下來問了一句。
“掌櫃的…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您還沒來多久,怕是不知道筠陽和天客的事兒,他們兩家…關係可不好,咱這酒同時賣給他們…怕是討不到好哇!”
終於將心中憋着的話講了出來,小四總算是舒服多了,只是臉上的表情依舊糾結不已。
誰知韓君毫不在意的搖了搖頭,臉上甚至有些笑意,心中感慨小四倒也是個好夥計,卻是爲自己着想。
“無妨,筠陽飯莊…定不會買我們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