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茶餐廳出口通往電梯間的廊道上,鄔辛旻的脣邊掠過一絲狡譎而得意的笑;剛纔的行動,她收到了一石兩鳥的效果:一、完成了肩負的任務,使得三天前在錢興胤面前放出的大話即將變成事實;二、更重要的是,順利的和黃克敬拉上關係,爲下步計劃的實施做好了鋪墊。
近段時間,錢興胤因公司承建商品房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和安全隱患、公司強制拆遷僱人打傷原住戶被告上法庭聲名狼藉,更因公司資金週轉不靈憂心忡忡,坐臥不寧,雖將四大商行、中小企業融資平臺跑了個遍,卻終處處碰壁;病急亂投醫,錢興胤情急之下又拉着鄔辛旻前往拜訪“宏發”公司老總李震宇,期望能得李震宇一臂之助,不想一連數次均以失敗告終,竟連李震宇的半面都未曾見着。
三天前的傍晚,兩人最後一次在“宏發”公司喫了閉門羹,身心俱疲的回到位於市區東部公司租借的三層辦公大樓。見錢興胤滿臉沮喪的坐在沙發內唉聲嘆氣,鄔辛旻倒了一杯開水遞放他的手中,然後試探似的問道:
“錢興胤,我有個疑問:你和‘香雪’公司的李進前同是水源鎮人,‘香雪’目前在禾襄市釀酒業界地位僅次於‘宏發’,資金實力雄厚,後發優勢明顯。你爲什麼不去找李進前幫忙呢?”
“我和李進前同爲水源鎮人不假,但我們秉性脾氣不合,經商理念有異,平日幾乎老死不相往來;再說,我現在和趙夏蓮離了婚,李進前又是和趙夏蓮打小玩起來的死黨,所以就更不可能幫我了!”錢興胤苦笑答道。
鄔辛旻“啪”的一拍沙發扶手,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的意思是說,因爲我導致了你和趙夏蓮的離婚,所以李進前不肯幫你是吧?你的意思是說,‘黑馬’公司目前陷於困境無人出手相助,主要的責任在我是吧?”
“沒,沒,”錢興胤嚇了一跳,趕緊連連否認,“我沒那個意思!”
鄔辛旻眼珠烏溜溜一轉,又變得和顏悅色了:“這麼說來,只有找李震宇幫忙這一條道了?”
“誰說不是嘛?”錢興胤氣急敗壞的說道,“可李震宇這老雜毛竟在我面前擺架子,連個面也不肯見。哼,若我‘黑馬’將來得了勢,……李震宇,我會讓你死得很慘的!”
鄔辛旻忽然笑道:“直道難行,那我們曲線救國如何?”
“曲線救國?你的意思是……?”錢興胤滿臉驚愕的望着鄔辛旻。
鄔辛旻伸出右手“啪”的打個榧子:“這個你就不用多慮了。只管派人去往禾襄賓館後樓訂一豪華包間,三天之內,我包你見到李震宇!”……
想到這裏,鄔辛旻取出手機撥通了錢興胤的號碼,得意洋洋的宣佈道:“大功告成!”
“真的嗎?今天真的就能見到李震宇嗎?”話筒裏傳出錢興胤喜出望外而又不大相信的聲音。
“什麼蒸的煮的,”鄔辛旻變得很不耐煩了,“我問你包間訂好了嗎?”
“訂好了訂好了,‘寰宇一統’,禾襄賓館後樓最爲豪華的總統包間!”
“好,你我現在就趕往‘寰宇一統’,我們在‘寰宇一統’包間碰面!”
錢興胤在電話裏連連應道:“好,好,好!”
十分鐘後,鄔辛旻和錢興胤的身影雙雙出現在了禾襄賓館後樓的“寰宇一統”包間。錢興胤既激動急切又緊張不安,道:“辛旻,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這麼快就搞定了嗎?”
“不然呢?”鄔辛旻反問了一句。
錢興胤趕緊連連點頭:“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錢興胤我親愛的,我幫你辦了這麼大的事,你打算怎麼回報我呢?”鄔辛旻忽然雙眼水汪汪的望着錢興胤,嗓音甜糯得如同拌了蜂蜜。
錢興胤立刻渾身酥軟,連連說道:“事情辦成之後,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保證搬梯子給你摘下來!”
“等事情辦成了,黃花菜也該涼了!”鄔辛旻忽又柳眉倒豎,冷冷笑道。
錢興胤頓時又如被人冷水澆頭,趕緊湊近問道:“親愛的你要什麼,我現在就去給你買來!”
鄔辛旻雙手扳着錢興胤的肩頭,把嘴巴湊近他的耳根,聲音柔弱得僅兩人聽見:“親愛的,我昨天從市區東郊那家新開的超市路過,發現二樓女裝部裏有一套式樣新潮、價格爲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毛裙。現在剛剛十點半,時間還來得及……”
打發錢興胤離開後,鄔辛旻滿心喜悅的乘坐電梯下樓,手把鑰匙來到剛纔泊車的法桐樹下,準備打開車門坐進車內小憩一會,並順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直到把視線移到車位上,鄔辛旻的心思方由成功實施行動方案的喜悅中掙脫出來,在回到現實中的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也在瞬間變爲煞白:紅色保時捷不翼而飛,剛纔泊車的地方空空如也!
鄔辛旻腦海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車被盜了!
立刻,冷汗從鄔辛旻明潔的額前滾滾淌落而下:這輛價值逾百萬的保時捷是她以每日三千元的代價從禾襄“中原車行”租借來的,爲的是在特殊場合裝潢門面,擡高身價,現在突然被盜,因爲她的特殊身份,更因爲她在其他地方的案底,她連報警都不能。——這可怎麼辦呢?
不對,如果當真被盜,應該會有報警提示音在智能鑰匙上響起啊,可鑰匙在手中自始至終都無任何聲音響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惶急之中,鄔辛旻回頭望望賓館院內往來遊走戒備森嚴的保安人員,再望望賓館院內全方位無死角二十四小時全程錄像的監控攝頭,忽然靈光乍現:“一定是白毛黑皮兩個傢伙搗的鬼,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誰敢在光天化日、保安巡邏、攝頭監控之下公然開走車輛?”
鄔辛旻猜得不錯,紅色保時捷不翼而飛,確是白毛黑皮搗的鬼。
原來白毛黑皮被鄔辛旻從茶餐廳內支開後,兩人搭乘電梯下樓在賓館院內往來轉悠,轉着轉着就轉到了鄔辛旻租借的紅色保時捷車前。
“白毛,趁着御姐不在,咱們偷偷的把車開出去溜上幾圈可好?”望着款式新穎、配製豪華的保時捷,黑皮將右手食指伸進嘴裏,幾乎就要流出了口水。
白毛跳起來“啪”的打了黑皮後頸一掌:“御姐的座駕,你也敢偷開出去溜?萬一弄出故障了誰負責,萬一弄出故障了誰負責?”
黑皮捱了打,也不抗辯,乖乖的悶坐到法桐樹下的仿木石凳上;閒極無聊中再次取出手機,打開屏幕,擎在眼前看起韓劇來,很快便沉入到了劇情當中,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喃喃說道:“青蛙王子愛上了公主,公主也愛上了青蛙王子,於是他們就結婚了,而且又生下了蝌蚪小王子,一家三口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這劇情太尼瑪感人了!……”
白毛沒有事情可做,也沒有電視劇可看,獨自繞着賓館停車場轉了兩週,忽然走過來把嘴巴湊近黑皮耳根:“黑皮,趁着御姐不在,咱們偷偷的把車開出去溜上幾圈可好?”
“御姐的座駕,你也敢偷開出去溜?萬一……”黑皮把眼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望着白毛憤憤不平的嚷道。
白毛嘻嘻一笑:“這種想法你不可有,我可以有!”
“爲什麼?”
“因爲我是白毛啊!”
“萬一弄出故障了誰負責?”
“當然是你啊!”
“爲什麼?”
“因爲你是黑皮啊!”
黑皮想了想覺得蠻有道理,便答一聲“好”,跟在白毛身後復又走到紅色保時捷前;兩人前後左右的繞着保時捷轉了幾圈,正在賓館院內值班巡邏的保安見狀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白毛不慌不忙的答道:“我們的車鑰匙丟了,正在想辦法把車門打開哩!”
“我們的車鑰匙丟了,正在想辦法把車門打開哩!”黑皮鸚鵡學舌的跟道。
“需要幫忙嗎?”因爲剛纔親眼看到白毛黑皮跟隨鄔辛旻從車內下來,因此保安並未生出疑心。
這次黑皮搶先答道:“不用不用。溜門撬鎖的事我們輕車熟路,小菜一碟!”
“怎麼說話呢?”白毛白眼一瞪,“咵”的踢了黑皮屁股一腳。
黑皮趕緊糾正道:“啊不,我是說,我們自己就能能……”
幸得保安沒有聽清楚黑皮的話,轉身去往其他地方巡邏了。
白毛等保安走到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後,方把手伸進貼身衣袋內,取出一部火柴匣大小的干擾器,打開電源對着紅色保時捷輕輕一按,說道:“現在無論怎樣動手,它都不會再報警了。黑皮下面該你出手了!”
“看我的吧!”黑皮得意洋洋的說着,伸手從貼身衣袋內取出一段盤纏糾結的細長膠皮管帶,管帶的頭部連着一張薄如鋒刃的塑膠卡片,尾部連着一個拳頭大小的軟皮氣囊。黑皮先將管帶拉順理直,然後將卡片順着車門和車框間的縫隙小心翼翼的插了進去。
將卡片插進縫隙裏後,黑皮左手把握卡片,右手按壓氣囊,氣囊產生的氣流順着膠皮管帶慢慢的灌進卡片,——原來卡片爲雙層設置,且密封極其嚴切;由於氣流的進入,卡片漸漸鼓脹起來,車門和車框間的縫隙也漸漸被撐大了。
當車門和車框間的縫隙撐到足夠大,大得能夠丟進一顆綠豆籽時,黑皮再從貼身衣袋內取出一根細長的鐵絲鉤,順着縫隙伸探進去,輕輕一勾,便勾住了車門把手,再將鐵絲鉤輕輕向上一抬,紅色保時捷的車門便打開了。
“我說輕車熟路,就輕車熟路;我說小菜一碟,就小菜一碟嘛!”黑皮望着白毛,嬉笑說道。
白毛“咵”的踢了黑皮屁股一腳:“廢話那麼多幹嘛?——上車!”
兩人各自收起傢伙,分從兩旁拉開車門,白毛坐至駕駛座上,黑皮坐至副駕駛座上,然後又分從兩旁拉閉了車門。
“下面該看我的了!”坐在駕駛座上的白毛從貼身衣袋內摸出一把奇形怪狀的工具,伸進車鑰匙孔內探了幾探,三鼓搗兩鼓搗,紅色保時捷的引擎竟轟的發動起來了。
“溜車嘍!”黑皮興奮的歡呼一聲。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見到你心就慌張。
風吹着修長的頭髮,
親撫着我那迷醉的眼。
……
白毛伸手取過鄔辛旻留放車內的墨鏡戴上,然後輕吹口哨,慢踩油門,紅色保時捷一溜煙的駛出了賓館大門……
因爲初來乍到,白毛黑皮也不熟悉路徑,只管開車瞎闖一通,不覺之間竟來到了位於城市北郊的禾襄新區;新區正處建設時期,許多路段雖然寬敞平直,但卻並未安裝紅綠燈和電子眼,而且行人車輛幾乎沒有。白毛黑皮如魚得水,輪流上車下車,你駕車由道路東端溜至西端,我駕車再由道路西端溜至東端,有時竟將速度飆到了一百八十碼,兩人興奮得大喊大叫,不亦樂乎。
最後一趟,白毛剛從車內跳下,黑皮正要上車時候,白毛的手機鈴聲響了。
“白毛,把車開到哪裏去了?”是鄔辛旻氣急敗壞卻又壓得很低的聲音。
“在北郊新區溜呢。放心,我們馬上就回去了。——哎御姐,你怎麼知道是我們偷開出來溜的呢?”白毛問道。
話筒裏,鄔辛旻冷冷喝道:“傻子才猜不出是你們偷開的車呢。聽着,二十分鐘內將車開回賓館停放原位,稍有延遲,仔細着你們兩個的皮!”
“御姐,御姐,是黑皮一定要偷偷開出來溜的,我攔都攔不住。御姐御姐……”白毛尚在狡辯,電話那頭鄔辛旻已經掛了手機。
“少年暗戀對象,早已嫁做人婦;那天街頭偶遇,孩子叫我叔叔……”黑皮哼着既憂傷又甜蜜的歌,興高采烈的走來問道,“誰的電話?”
“我說不讓你出來溜車,你偏要出來溜車……”白毛跳起來,“啪”的打了黑皮後頸一掌,接着又轉到黑皮身後,“咵”的踢了他的屁股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