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結算:你的謀劃取得成效,但是參與度不高。心性+1,智力+1,獲得天賦“洞察”,獲得《四十二章經》】
【洞察:觀察入微,更容易發現細節,包括在對戰時容易洞悉破綻。】
正在等待結算的許朔吹熄燭臺,躺在榻上盤算所得。
【智力】是非常珍貴的能力提升,它代表了“才智、辯才、政令敏銳、策謀”等所有綜合的提升,如果是通過自己學習來提升,不知道需要看多少本書。
【洞察】是個不錯的天賦,可用於文武之事,以前在助元龍豐收農耕的時候,曾經得到過一個天賦【牛之體魄】,大幅度增加了體力和氣力。
現在看來,只要完成一些成就,結算的時候絕對不會錯過,如此許朔也就放心了。
“至於參與度……”
難道下次應該親自去?譬如這次,如果把跨江斬笮融的功績名聲也拿了,肯定會威震廣陵、下邳乃至揚州部分地區,不過也無妨。
只要徐州安定,以後有的是揚名立萬的機會。
許朔將心思放在了《四十二章經》上,這是一本漢譯的佛經,他想知道裏面有沒有藏着寶藏,於是研究了一晚上,發現沒有。
《四十二章經》實際上飽含了大量的“佛言”,就和“子曰”差不多,微言大義、設立規矩,許朔讀來覺得沒什麼意思,就去找陳登解惑。
陳登嗤之以鼻,並且告知了此書的來歷。
“昔年明帝大夢,夢中有金人自西飛入漢廷,於是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赴天竺求法,最後帶了兩名僧人歸來,名叫攝摩騰、竺法蘭……”
“魔騰,法蘭克福……”許朔嘟囔着,熟悉的名字直接就迸出來了。
“讀來是有點拗口,攝摩騰、竺法蘭,便是此二人譯出了這《四十二章經》”陳登又讀了一遍,然後冷笑道:“這傳說恐怕是假,不過是西域來使和明帝早有往來,以此‘天授’封住士人之口,便請佛經、佛像東來,在鴻臚寺暫住,我猜測是爲了以外學制衡士族罷了,後面也沒做出什麼起色。”
“後,爲了紀念馱經書的白馬,便在雒陽修建了白馬寺,如今白馬寺已被焚燬殆盡,那些經書恐怕已經遺失了,沒想到在你這裏還有譯本。”
“這值錢嗎?”許朔追問道,他根本不信佛,所以下意識的就想賣掉。
陳登一本正經的道:“這要是《左氏易》就很值錢,最好是有袁家歷代大儒註釋的,能值錢到袁紹、袁術不遠千里來殺你。”
“嘖,去你的。”
《左氏易》是四世三公袁家的家學,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的根本所在,家族註釋的經典在我手裏,那我的出身根本說不清。
“放着吧,也許以後可用於典藏,”陳登用一種關愛傻孩子的眼神看許朔,心痛他把這玩意當個寶。
許朔不甘心,覺得既然是結算給的,總歸會有價值,於是拉着陳登徹夜苦讀,字斟句酌的研究。
終於,成功的浪費了兩人七日時間。
【每日結算:你拉着陳元龍做了一天無用功,連續七天浪費生命,心性+1,辯才+1】
“還好不是我一個人蹉跎時光。”
“你說什麼?”生了黑眼圈的陳登目瞪口呆,直起腰來啪一聲將書簡扔在了桌案上。
“我說,元龍高見,這經書確實沒什麼意思……大多是說理、辯言所用,但道理儒家典籍都有,而且我懷疑有些都是我們漢人官吏加上去的,譬如這第八章所言‘施捨多者福氣大’,後面用釋家中人反覆印證,不就是爲了施捨。”
“有些人就信這個,”陳登撇了撇嘴,道:“昔年楚王劉英,最先樂於禮佛,又是齋戒、又是贈禮,將釋家之名傳開。封王如此,百姓自然會效仿,於是釋家便逐漸受人崇信。”
許朔笑道:“爲什麼會這樣?”
陳登反問他:“你好像對這些很有興趣?難道你想禮佛?”
說完陳登一愣,接着撐起上身告誡道:“子初,你可千萬別想着用這佛經去做第二個笮融!”
許朔按住了他,輕輕擺手:“當然不會,我只是好奇而已,明日絕對不會再看這經書,無非是與你夜談。”
兩人又一番交談之後,熄燈到了牀榻上,陳登方纔的話還沒說完,沉默片刻後趁着黑燈瞎火,接着述說:“子初,你可知爲何地方官吏多重教化二字,每年朝堂擢升獎懲、清議品評名士,教化之功都是頗爲重要。”
許朔想了想,開口道:“百姓無書本教化,多受愚昧,所以需要知禮之人傳播教化,令他們明事理、知孝義,便於指引。”
“不錯,”陳登的語氣暗藏怒意,“大漢立朝以來,四夷多次犯邊抄掠,白馬寺建的那一年,便是光烈皇後辭世,匈奴犯我大漢邊境。”
“後至和熹皇後臨朝時,天災不斷,四夷犯境。”
和熹皇後許朔知道,鄧太後鄧綏,一位富有傳奇色彩的“東漢豔后”,雖不知她和陰麗華孰美,但都有令左右皆驚的美貌,不過鄧太後的功績,是很多帝王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時至今日,賊心不死……而邊夷每佔邊郡,就會大肆屠戮,將百姓當做牛羊,久而久之,邊民自己都不記得自己還是漢人,如此,漢人之文明、傳承,如何得知?”
“我華夏自有周禮開始,捨去了茹毛飲血、食人血祭之事,逐漸習得風雅,若無教化豈不是又要回到商湯時動輒食人、殘暴爲樂的境地嗎?”
“是故,教化之重,便在於此,當自上而下行而效之,如此百姓便可知道我漢人如何禮祖宗祭祀、如何慶節開宴、如何禮待賓朋。”
“說得好,元龍之言真乃金言玉律!”許朔聽完直接坐起身來,嚇得陳登一激靈。
“你幹嘛?!”
“走,隨我去見劉使君,元龍這番話,讓我想到了一些進言!將會大有助力!”
許朔拉着陳登的手就走。
和許朔相處,就像是騎一匹不能馴服的野馬,非常的刺激!因爲你不知道下一刻他會把你拉去哪裏!
……
如今近冬,天氣漸冷。
雖是深夜,但使君亦未寢。
劉備披了一件外袍,正在泡腳,鬍鬚剛剛修理整潔,已潔面準備安睡,忽然陳登和許朔就有要事相告,便到了自己左右站着。
許朔將這幾日與陳登研學佛經的經歷、彼此闡述的道理,盡皆告知,最後拱手道:“明公,教化之重在於使民傳承,外來的經注尚且有此能,何況明公大有仁德之名呢?”
“待越冬之後,春耕之時,明公可與民同耕、多於各地巡視,再多出一些仁善的言談,令書吏記錄,廣傳於徐州,使得百姓效仿。”
“在這個效仿、傳習的過程中,民望自然就會逐漸積累起來。就想元龍所說,自上而下行而效之,則徐州自爲仁德之地也。在下也認爲,若是明公如此勤政、仁善治於徐州,則百姓亦會聚而保護明公也。”
“得民心做壘,何愁山河不固?”
陳登在旁聽得一愣,你說就說,別拉上我……我看你是想把劉使君累死,同耕同食,還要巡視,而且公務又不能落下,還要顧及徵募、操訓軍士。
你以爲誰都跟你許子初一樣嗎?身體像頭牛馬似的,怎麼都不累。
這種事情應當不會答應,答應了也不會力行。
劉備聽在耳中,忽然眼睛一亮:“子初此言,可追古來聖賢也!明日起!子初隨我慰勞越冬趕種的屯民,至於足以記錄的言談……慢慢再想。”
哦?一口答應嗎?竟如此無懼勞苦?陳登一下子面有異色,因劉備的坦蕩而激起了些許興致。
正說話間,門外簡雍匆匆進來,滿臉喜色,但是看見許朔後馬上就板起了臉。
這小子又來私獻計策了!可恨!
“益德他們回來了,並帶了太史子義進城,此刻就在門外!”
“真的!”劉備大喜過望,連忙俯身去拿鞋準備去迎接,但是怕慢待了陳登、許朔,又習慣性的左右示意。
這時許朔提醒道:“明公,鞋。”
劉備忙回答:“我知曉,我正在穿!”
許朔小聲糾正道:“在下的意思是,就別穿了。”
劉備聞言身體一震,旋即猛然抬頭,對許朔投來感激之色,丟下鞋跣足而出,踩出一路的腳印大步而去。
這一幕,陳登和簡雍都看呆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說點實在話也無所謂。
但是你這一套是上哪學來的?簡直點睛之筆,絕了!
許朔看着他倆,笑道:“君子論跡不論心嘛。”
院中,等待的太史慈原本心情很是忐忑,不知見到劉備該說些什麼,俄頃,卻見他赤足而出、衣衫單薄,大步狂奔而來,一切的顧慮都消失了。
有主如此相迎,足見其情義。
太史慈將這一幕銘記於心,已不知如何形容心跡,唯有臂膀微顫,伏地大禮!
“明公如此看重,在下日後肝腦塗地、生死相隨!”
“子義,快起來!”劉備將他攙扶起來,伸手拍打着塵土,眼中有光澤盈動,像是在看自家遠行的弟弟,忙輕聲寬慰道:“我,我聽說子義在劉繇處不得重用,真是心痛萬分,劉繇怎能握瑾懷瑜而不知所示!”
“只怪當初,我劉備身居平原難舒大志,自知前途未卜,怕耽誤了子義大丈夫之志,便不好強留,早知如此,當初在北海就該以誠相請,何至於令子義流離輾轉不得明主也!”
“明公!主公!”
太史慈聽了這話,心裏暖意如潮湧動,最後竟然脫口而出一聲主公,以此順勢拜了主臣之禮。
本來太史慈已心如死灰,想要棄劉繇而走,這時劉備送來了“當歸”,又同孔北海寫下了故友招攬的書信,便已是知遇之恩了。
如今見到他,非但沒有譏諷、追問,亦無半點儀態,只是關心我珠玉蒙塵不得施展才能,將一切的過錯歸咎於當初不招攬。
得如此誠心對待,如何不令人忘死。
太史慈再拜之後,雙手握住劉備的手,激動難掩:“主公今日跣足相迎,慈銘記於心,今後認劉使君爲主,建功立業、掃平逆賊。”
跣足相迎四個字,只是此次再見的提煉,而實際的情感卻是極爲複雜,總之當夜劉備立刻設席擺宴,請庖廚連夜準備喫食酒水,與諸文武一同把酒言歡。
不多日後,“跣足而出”的事蹟,傳遍四方,爲豪士稱道。
太史慈攻破笮融,數百裏奔赴仁德之地,亦是被奉爲佳話。
有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路人說:“主心念臣之前程,臣奔赴主之所在,這叫雙向奔赴,應該傳爲主臣深情的典範。”
……
兗州,鄄城衙署。
砰!
“假仁假義!還跣足而出、千裏奔赴,難道我不知他劉玄德之心?!”
曹操身穿黑色大氅,坐於火盆之旁,將得來的情報狠狠地砸在案上,旋即又冷靜下來,將情報撿起,扔進了火盆之中,面色頓時冷了下來。
他的身旁坐着一名面色發白的謀士,眼窩深陷、面龐瘦削,亦是一件大氅着身,但在火盆旁擁着也覺得不暖,聽到曹操動怒,他也心神不定咳嗽了幾聲。
曹操連忙扶住其肩:“志才,不可動氣。”
戲志才臉上神情越發憂愁,又咳了幾聲後,沉聲道:“最可怕的局面,正是如此。”
“劉玄德以仁德佔徐州,不動兵戈勞民傷財,反而是斬殺重賊笮融以立威信,再收廣陵壯其聲勢,如今更是得太史子義這樣的義士百裏奔赴,傳爲一段佳話。”
“如此,劉玄德仁義之名盡得,而明公曾兩次縱兵屠城劫掠,恐在徐州人心盡失,明年即便能夠將呂布、張邈等賊驅趕出兗州,亦不能以不義去攻仁義,故攻克徐州難矣。”
曹操聞言沉默不語。
“不過……”說到這,戲志才的話音一轉。
曹操凝目而問:“不過什麼?志才儘管說來。”
戲志才凝視地圖,眼眸深邃,慢悠悠伸出手指向了己吾:“若是張邈兵敗,定然從己吾南逃,故可自此入梁國,再借道入豫州,主公可派兵追逐呂布等人,在南面設圍,將他逼去北面小沛。”
“劉備有仁德之名,自當引義士相投,呂布若是走投無路,只能去投奔劉備,劉備必會接納,則明公可借討逆之名攻小沛而入徐州。”
“前年,下邳闕宣自稱天子,陶謙舉兵伐逆,趁機攻入我兗州諸城,主公可效法之。”
“嗯,好辦法……”曹操眼神一凜,瞬間深思,佔據在心中推演數次,甚至連何人領兵都已全然確定,只是如今連番征戰,也已空虛,需要修生養息,若是攻徐太急,反而會讓劉、呂同仇敵愾。
想到這,曹操嘴角一揚,道:“依志才之計,若是不能斬殺呂布,便將他逼去徐州,但我不可攻之。”
戲志才愣神片刻,旋即寬慰而笑:“明公高見,呂布豺狼也,入徐州乃亂事之源,劉備必受其禍。”
“明公行軍戰略天下一等,可惜……在下身體日漸不如一日,也許不能陪明公橫掃天下諸侯、救危扶漢了。”
“志才,定要保重!”曹操聞言也是心痛,只能抓住他的手緊緊一握,卻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