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位造化境界的大能面前,李順卻是沒有絲毫慌亂。
微微躬身,拱手道:“恭喜前輩破境!”
語氣卻是十分平淡。
甚至,【方詢】的眼中還了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恨意。
周尋真仔細端詳了番下方的【方詢】跟【李順】二人。
“你們……很不錯。”
只留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評價,周尋真的身影便憑空消失不見。
二人不敢妄動,原地佇立,任由風雪飄落於身。
直至半晌後,【方詢】、【李順】已然化作兩尊雪人,依舊沒有再見到對方身影。
確定周尋真終於走了,李順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之所以能如此淡然,一是因爲他此刻處於第二省之中。
一切皆是虛幻,無論發生什麼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二來,方詢、李順皆是傀儡,在外界的顯化就算身死、也不會影響方寸空間中本源。
最後嘛……
則是依仗李順從“方詢”記憶中獲知的關於【天索壽】的一些信息了。
“大乾修士破境,大抵要經歷天索壽的劫數。”
“雖說每一次劫數的轉移,往往波及者甚衆。但倘若身處局中、還能僥倖存活下來,便宛若提前經歷自己的天索壽劫難。有了充足的經驗,往後破境難度便會大大降低,堪稱前途無量。”
“於是不少大能會主動派遣衆弟子身入局中,以此挑選真正的傳承。”
“故而大乾上下對這劫數轉移之事的態度,頗爲微妙。”
李順思緒微微一頓:“當年,初出茅廬、年輕氣盛的方詢,便是因爲聽聞了一起殃及三縣之地、死傷百萬人的轉劫慘案,故而上書直言。怒斥此等爲禍亂朝綱、敗壞社稷之事,要求朝廷立法嚴懲。方纔遭到罷黜。”
“方詢也曾熱血過。”
“只可惜,時光會抹平一切的少年氣。”
“除非……”
“能向天再借一世、重回年少時。”
李順搖搖頭,思緒回到現狀。
“從目前來看,收方詢做傀儡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大的風險。靈犀中品的實力,對我而言終於勉強有了自保之力。況且……”
“他的師承。”
方詢那位師尊,地位極高。
乃是當朝三公之一,御史大夫董春秋。
“所治理縣域被毀於一旦,百姓皆亡。若是正常情況下,方詢定要被捉入大獄,即便不死、恐怕也要被關個幾十年。但……”
“也未必沒有轉機。可以趁着第二醒的機會嘗試一番。”
當下【李順】返回方寸空間中,【方詢】則是朝着已經徹底化作一片廢墟的冷山縣疾馳而去。
在原本縣衙所在,經歷一番挖掘,方詢找到了僅剩三根的通神香。
“方詢他,就是太顧及自己臉面。”
心中如此想着,他重新將自己弄得狼狽不堪,臉上似乎還沾染着些許未褪去的血跡。
而後點燃了通神香。
焰氣嫋嫋,凝聚成鏡。
“師尊!”
方詢面帶悲慼之色,噗通跪下,哀嚎一聲。
水鏡微微震顫,卻並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師尊……”
砰的一聲,方詢的頭重重磕在地上。
他沒有任何其他非必要動作,只是一味地啜泣、磕頭。
下頭極重,寂靜的雪地裏,悶響聲不斷迴盪。
不多時,方詢頭上已經鮮血淋漓了。
然而他竟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依舊磕頭不止。
方寸空間中,李順冷眼旁觀。
“若是董春秋真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弟子在自己面前磕頭磕死……”
“那這傀儡不要也罷,讓他死去就是。”
“反正方詢腦海中的記憶,如今已經被我盡數掌握。”
轉眼間,方詢已然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
動作也變得有些遲緩起來。
但卻始終堅決。
直到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無法起身,他依舊機械地用頭敲擊着地面。
周遭雪白大地,已經被方詢的鮮血染紅,宛若一張詭異的畫布。
而在畫布中央,方詢已是奄奄一息。
卻依舊時不時有輕微的頭敲聲傳來。
“哎……”
終於,方詢氣若游絲、即將身隕之際,通神香那頭,終於有道嘆息聲響起。
“慎思,當年你未先經過我、便擅自將奏疏上報。”
“滿朝上下,誰人不知你是我弟子。於是便認爲那封奏疏是我的意思。”
“朝野動盪,險些釀成大禍。”
“我爲你改字慎思,便是希望你能自此反省、凡事要三思而行。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你似乎並沒有多少長進。”
方旭無言,只是先前微微的啜泣逐漸變爲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哭聲。
煙霧那頭,董春秋也沉默了好一會。
“不過……倒也不能全怪你。”
“天象入造化之劫,遠非你靈犀境能抵擋的。況且此番還是【貪財壞印】劫。”
又是一陣沉默後,煙霧那頭又有聲音傳來。
只不過卻並非董春秋的聲音。
話語冰冷,宣判了方詢今後的命運:“擒賊之功難抵滅縣之過。革去冷山縣令之職,貶往東山鎮守陵。”
“從今往後,未經允許,不得離開陵郡半步!”
方詢哭聲終於止住,他嘴裏嗚咽着想說些什麼,但因傷勢太重、只能含糊不清。
董春秋最後一句話傳來:“好自爲之!”
而後如鏡煙霧陡然破碎。
只燃燒到一半的通神香以及剩下的另外兩株,無故盡數化作一縷青煙。
青煙朝着方詢垂死的身體飄去,修復着他的身體。
雖然緩慢,方詢的傷勢卻終究恢復了些。
他艱難支起身子,朝着聖京所在方向,再度叩首而拜。
方寸空間中。
“東山鎮。”
這個詞再度喚醒了李順塵封的記憶。
“這個結果,倒也勉強能夠接受。”
“東山鎮乃是李順故鄉,又是守陵八鎮之一。不會有強者冒大不韙去帝陵佈局,相較而言算是個安全地方。”
“對大乾官員而言,一旦調入,幾無再升遷可能。乃是所謂絕地。”
“不過,對我來說麼……反倒是個上佳的蟄伏場所。”
李順心中暗自思忖。
而外界,朝廷這次的決斷卻是來得極快。
夜幕降臨之時,一道流光便從天邊疾馳而至。
他身着青色衣裳,神情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