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表面,更深層次的雜質,伴隨着點點烏黑的濁血,被直接逼出,融入水中。
他肌肉不由自主的開始賁張,骨骼發出細微密集的爆鳴,在經歷着更深層次的強化。
頭頂之上,那氣血顯化的莽牛虛影再次浮現。
這一次,虛影似乎更加凝實不少,仰天咆哮的姿態,也更具力量感。
整個突破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當那枚紫龍丹的藥力,被徹底吸收煉化。
林青又毫不猶豫地服下了第二枚。
更爲狂暴的能量湧入,推動着那蛻變的過程,走向最終的臨界點。
“嗡嗡......!”
一聲只有林青自己能聽到的震鳴,自體內深處響起,彷彿某種桎梏被打破,奔湧的氣血驟然間變得無比馴服,質量再次躍升了一個臺階。
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股強大氣息,也隨之水漲船高,變得深不可測,浴桶內滾燙的藥液,此刻溫度已然大降,色澤變得渾濁不堪。
林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深邃如潭。
他輕輕握拳,感受着體內那增長了近三成,愈發如臂指使的雄渾氣血,如釋重負。
第二次煉血,成功了。
並且只耗費了兩枚紫龍丹。
這樣的消耗,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無數煉血境武夫羨慕得眼紅。
要知道,尋常武者完成一次煉血,不僅過程兇險,所需資源更是海量,成倍消耗也是常事。
而林青憑藉其深厚的根基,以及對藥力的完美吸收,硬生生將消耗控制在了最低限度。
二次煉血之後,他的力量、速度、反應,乃至肉身的防禦力,都得到了不小幅度的全面提升。
從浴桶中站起,水流順着泛着古銅色的肌肉滑落,他舒展了一下身軀,體內頓時傳出一陣如同弓弦崩響般的噼啪之聲,極具力量感。
“照這個速度下去......”
林青感受着自身的進步,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信心。
按照怒海無量的記載,煉血如牛境,重在積累氣血,打磨根基。
以他目前的資源供給和修煉速度,恐怕用不了一年,便能將前三次煉血完成,臻至煉血如牛境巔峯,開始衝擊如虎境的關卡!
這便是蒼天道錄帶來的優勢,功法突破無瓶頸,越往後期優勢越明顯。
這樣的進展,在尋常武者看來,已是如同妖孽般的極速,但是林青並未因此沾沾自喜,他清楚地知道,修爲的提升固然可喜,但在這暗流洶湧的滄海幫,僅憑煉血二次的修爲,還是不夠看。
林青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
窗外,已是天光微熹。
新的一天已然來臨,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強。
接下來的兩日,林青完全浸在了煉藥房內。
地火熊熊,丹爐嗡鳴。
他心無旁騖,只專注於眼前的五爐海心續命丹,想要一鼓作氣,將此月的份額儘早完成。
也好騰出更多的時間,謀劃自身之事。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一個夜色深沉的晚上。
萬籟俱寂,唯有海浪拍岸之聲隱隱傳來。
突然。
“噹噹噹!”
三聲急促而洪亮的鐘鳴,驚擾了滄海幫的寧靜。
緊接着,便是紛亂的腳步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以及數道中氣十足的呼喝遙遙傳來。
“藏經閣,藏經閣失竊了。”
“不好,不好了,怒海無量訣,和龍鯨神學失竊了。”
“有賊人入侵,封鎖各門,絕不能讓他跑了!”
林青正在控火的手微微一滯,眸中精光閃過。
他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側耳傾聽外界那愈發嘈雜的動靜,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
藏經閣乃幫派重地,此時出事,必引動盪。
若是貿然做些動作,搞不好還會被人懷疑,甚至栽贓嫁禍。
林青悄然起身,並未弄出太大響動。
他只是將丹爐火勢調至文火慢煨。
隨即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走出了煉藥房,躲在廊下的陰影內,運起目力,仔細探查着周遭。
片刻後,林青見沒什麼動靜,鬆了口氣,就要返回煉丹房內。
也就在此時,他聽到一些動靜,當即小心潛行至煉藥一處偏房附近,在一處假山後停下來。
凝神望去,只見側前方不遠處的院牆上。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越而下。
其身法迅捷輕盈,落地聲音微不可聞。
此人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下,唯有一雙眼睛閃爍着精悍凌厲的光,周身散發出的氣勢,竟讓遠處的林青,都感到一陣心悸,絕非尋常之輩。
那黑衣人落地後,目光犀利地四下掃視。
顯然,也在尋找脫身之機。
電光火石間,那人似乎做出了決斷。
身形一晃,便掠至連接兩處院落的一條過道旁。
過道入口處,擺放着一個半人高的陶製花盆,盆中栽種的並非奇花異草,而是一茂密的,常用於點綴庭院的觀賞性矮竹。
黑衣人動作極快,林青只見他手臂疾探,竟從懷中取出兩卷以油布包裹,隱隱透着古樸氣息的卷軸,看其形狀與材質,絕非尋常之物。
下一刻,黑衣人手腕一沉,毫不猶豫地將這兩卷東西,用力插入了花盆中央,那叢矮竹最深處的泥土之中,動作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黑衣人毫不停留,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已如一隻巨大的夜梟,再次騰空而起。
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層層屋脊當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一切,盡數落入了隱在暗處的林青眼中。
他心念急轉,瞬間明瞭。
那兩卷東西,恐怕便是今夜藏經閣失竊之物的關鍵。
此人將此物藏於此地,要麼是準備事後伺機來取,要麼便是要交由內應接手。
念及此處,林青氣息收斂得更爲徹底,整個人與伏身,隱藏在黑暗一角。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就在黑衣人身影消失的方向,煉藥堂側面一間平日裏堆放雜物的房門,竟“吱呀”一聲,被人從內裏輕輕推開。
一個讓林青未曾想到的身影,從中踱步而出。
赫然是那煉藥堂內的吳敏,此人今日,也並未離開幫內。
吳敏左右警惕,悄無聲息的走到那個藏匿了物品的花盆,嘴角似乎還噙着一絲笑意。
他快步走到花盆前,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竹叢,略微摸索,便將那兩卷油布包裹的卷軸取了出來,露出驚喜之色,一下塞入自己懷中。
得手之後,吳敏顯然鬆了口氣。
他轉身,便打算沿原路返回自己的煉藥房。
但他剛一轉身,目光尚未完全抬起,便覺眼前被高大黑暗遮蔽,一道身影,幾個縱躍般,便已出現在他身後。
吳敏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隻大學已帶着凌厲勁風,猛地切在了他的頸側!
“呃……………”
吳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中帶着驚愕,身體便直接癱倒在地,失去意識。
出手之人,自然是林青。
他出手很快,在拍暈吳敏的瞬間,另一隻手已探入其懷中,將那兩卷卷軸重新取了出來。
林青就着微弱月光,快速翻看起手中的兩卷東西。
當他揭開油布,看清卷軸上所書字樣時。
饒是他心志堅毅,也不由得心頭劇震,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中一卷,上書怒海無量訣上篇,自己已經看過。
而另一卷,能夠讓他瞳孔收縮的,竟是完整的滄海幫不傳之祕,功法《龍鯨神掌》!
這可是實打實的,足以讓一方大派,作爲立派基石的上品上乘武學,是真正的不傳之祕,絕非他之前所學的那些武功能比。
剎那間,無數念頭,在林青腦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懷璧其罪,若此二物同時在他身上被發現。
縱有千般理由,他也絕無可能活着離開滄海幫,利弊權衡,只在瞬息之間。
富貴險中求。
這一票,幹了!
林青眼中閃過決斷。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捲龍鯨神學的祕本,緊緊攥在手中,隨即,迅速將怒海無量訣上篇,重新用油布包好,俯身塞回昏迷的吳敏懷中。
此物自己已有,就讓吳敏去承擔風險吧。
他再次檢查了吳敏的狀態,確認其一時半刻絕難甦醒,又仔細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這才悄無聲息地離開此地。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隨後,他身形連閃,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自己的煉藥房內。
丹爐下的地火依舊在靜靜燃燒。
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不對,有人來過。”
林青回頭,看着掉落在地的粉末,內心一沉。
這是他離去時,放置在門角上的一些粉末。
如今,顯然有人悄然入內。
林青重新打開爐鼎,裏面的藥液,也看不出絲毫異樣。
沉吟片刻,他還是挑出些藥液,放入口中品嚐。
“不對,這藥液,成分不對......”
林青神色微變,當即吞服一枚自己煉製的解毒丹,將體內那絲微不可察的劇毒祛除。
這顯然是有人趁着自己外出,進入丹房之內偷偷加料放毒。
若是自己一時大意無法察覺,壞了司徒滄的大事,只怕會有性命之危!
念及此處,林青冷汗直冒。
幸虧自己細心,不然便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只是這下毒之人,和那盜竊祕籍的黑衣人,是否一夥?
還有吳敏,對於祕籍失竊是否知情。
還是,只是一個偶然的替死鬼?
林青內心疑慮重重,但門外已經升起嘈雜聲。
他目光疾掃,迅速思考着如何藏匿這燙手山芋般的龍鯨神掌祕本。
直接帶在身上是下下之策。
藏在房內任何角落,都難保不被細緻搜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尊散發着高溫的赤銅丹爐之上。
爐蓋緊閉,頂端更是因煙氣蒸騰,常年灼熱。
常人絕不會徒手去觸摸,更不會想到去檢查其上部外側。
心念一動,林青立刻行動。
他取來一塊厚布墊手,小心翼翼地揭開沉重的爐蓋,然後看準位置。
將卷軸用一層薄薄的,耐熱的金屬箔快速包裹。
旋即運起巧勁,粘上粘糊的藥膏,將其貼附在爐蓋內側的頂部凹陷處。
此地熱氣上行,既能掩蓋任何可能的氣味,那高溫與藥氣薰染,也能干擾某些追蹤祕法和一些異犬的嗅覺。
做完這些,他迅速將爐蓋蓋回,抹去其餘痕跡,而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重新坐在丹爐前,做出一副始終在專心控火煉丹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吵鬧聲並未平息。
約莫一刻鐘後,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在煉藥房外響起,隨即便是毫不客氣的拍門聲。
“林長老可在裏面?”
“開門,執法堂查問!”
林青心中凜然,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面上故意露出被打擾的不悅神色,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外,爲首的正是面容肅穆,目蘊精光的執法堂長老韓公輔,此人修爲在幫中一直成謎,無人知曉其真實情況,乃是和前任幫主覆海武聖司徒海的同輩元老人物。
他身後,跟着數名氣息精悍的執法弟子,目光如炬般,瞬間掃入房內。
“韓長老,何事如此緊急?”
“在下正在煉製幫主吩咐的丹藥,此刻正是關鍵火候,不敢輕離。”
林青拱手,語氣帶着被人打斷的不滿。
韓公輔目光如電,緊盯着林青的雙眼,沉聲道:“藏經閣失竊,有賊人潛入,丟失重要祕籍。’
“據線報,那賊人最後消失的方向,靠近煉藥堂一帶。林丹師一直在此,可曾見到任何可疑人影,或者,聽到任何異動?”
林青眉頭微皺,作思索狀,隨即肯定地搖頭:
“回韓長老,在下一直全心關注丹爐火候,不敢分神。除了聽到警鐘與外面的呼喊,並未見到任何人影靠近此地,也未聽到其他異常動靜。”
他側身讓開:“長老若不信,可入內查看。”
“只是這一爐丹藥煉製到了關鍵時刻,若貿然探查,恐怕………………”
韓公輔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
他直接大手一揮:“一切後果,某家自會承擔,給我搜!”
幾名執法弟子立刻湧入房內。
動作麻利地翻查起來。
桌椅、藥櫃、牀鋪、牆角……………
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不放過。
林青站在一旁,心中古井無波唯有在眼角餘光,掃過丹爐時,纔有細微的緊張。
一名弟子走到丹爐旁,先是檢查了爐壁四周。
隨後對韓公輔道:“長老,那丹爐………………”
韓公輔目光一閃,冷聲道:“打開看看!”
“是!”
那弟子應聲,取過布巾墊手。
用力掀開了沉重的爐蓋。
頓時,熱浪與藥氣再次擴散開來,還伴隨着些許焦糊味道,那弟子探頭向內仔細看去,只見爐底藥液翻滾,氤氳一片,藥液已經微焦。
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隨後他又檢查了爐蓋內側,同樣空空如也。
“長老,爐內並無異常。”
弟子回稟道。
韓公輔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林青全身,忽道:“林長老,得罪了。”
說罷,竟親自上前,對林青進行了徹底的搜身,連發髻、鞋襪都未放過,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眉頭緊鎖,看着林青那面帶不滿的臉,又看了看毫無發現的丹房,心中的懷疑雖未完全消散,但一時間也找不到任何憑據。
最終,他只得冷哼一聲:“看來是那賊人狡詐,未曾路過此地。林長老繼續煉丹吧,若有任何發現,立刻上報!”
“是,韓長老。"
“只是這一爐丹,已然報廢......”
林青苦笑起來。
剛好,將那爐被人加了藥的藥液毀去。
“如實彙報便是。”
韓公輔不再多言,帶着一衆執法弟子,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青緩緩關上房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但他沒有貿然動作,而是原地等待一柱香的時間,確認他們遠離之後,才走到丹爐邊,再次用布巾墊手,小心翼翼地揭開爐蓋。
爐內熱氣依舊。
林青伸手探向爐蓋內側頂部。
指尖觸碰到那微燙的金屬箔包裹。
穩穩地,將其取了下來。
龍鯨神祕本。
失而復得,終入他手。
翌日,晨曦微露,驅散夜的陰霾。
執法堂大殿內,燈火通明。
映照得每一張面孔,都清晰無比。
氣氛肅殺,落針可聞。
司徒滄端坐於上首主位,面容冷漠,雙鬢斑白,眼眸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周身並無刻意散發的氣勢,卻彷彿與整個大殿,乃至殿外的海濤聲融爲一體,給人以深不可測,如嶽臨淵之感。
階下,吳敏面色慘白如紙。
渾身微微顫抖,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吳敏!”
司徒滄的聲音不高,帶着徹骨寒意,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可知罪?”
吳敏猛地一顫,伏得更低,聲音帶着哭腔:
“世伯...不,幫主,我實在冤枉,我昨夜在房中休息,忽聞警鐘,心中驚慌,便想出門查看。”
“不料剛出房門,便遇到一個黑衣人,將祕籍放入一處盆栽當中,我過去查看,被瞬間打暈,然後就一概不知了啊。”
“一概不知?”
司徒滄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
“那這怒海無量訣上篇,爲何會從你懷中搜出?”
“莫非是那賊人打暈你之後,特意將此重寶塞入你懷中,以示友好不成?”
他話語中的譏諷之意,讓吳敏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栽贓,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吳敏猛地抬頭,臉上滿是委屈。
“幫主明鑑,我對滄海幫,對您忠心耿耿。”
“豈會做出這等豬狗不如之事?”
“定是那賊人意圖嫁禍,離間我吳家與幫主的關係,請幫主明察!”
他聲嘶力竭,演技倒有幾分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