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
黑暗中,回應着卡爾的聲音,李德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在昏暗的通道間掃過地上已經身死的漢森,再掃過癱坐在那邊身軀顫抖着,捂着面容,都沒有意識到周圍發生了什麼的百靈鳥,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卡爾的身上。
卡爾的出現,絕對是出乎李德預料的,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卡爾會出現在這場混亂中,也同樣沒有想過,漢森最終會死在kk的手中。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
無論現在的情況如何,宋昭美現在就在面前了。
“把小宋交給我。”
李德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左手虛按在腰側,右手看似自然下垂,但卡爾知道,那隻手能在零點幾秒內拔出那把‘棄子’手槍並完成瞄準。
李德的‘克倫齊科夫’強化反應增強件顯然處於待觸發狀態,讓他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卡爾依舊站在原地,姿勢甚至有些鬆懈,只是手指依舊貼近腰間的‘kk’手槍。
他看着李德,眼神平靜,彷彿在看一個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又像是在評估一條好狗。
“交給你?”卡爾重複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然後呢,把她帶回給邁爾斯,讓她繼續成爲新美國探索黑牆的工具,等着你們新美國什麼時候挖穿黑牆導致數據大崩潰第二次來臨?”
“她是新美國的資產,也是我的責任。”李德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我必須帶她回去,卡爾,讓開,我不想和你動手。”
李德的話語很認真,他望向卡爾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但轉瞬便被更深的堅定所取代。
就像是李德所說的,他真的不願意和卡爾動手,甚至可以說一絲一毫都不想。
李德是一名專業的特工,是一名出色的特工,但是他又是一名不合格的特工。
他的胸腔裏仍跳動着愛國之心,卻也盤踞着過多不該存在的感情。
那或許是對宋昭美這名‘弟子’的關切,又或許,是曾經與卡爾相識共處時,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一種在特工生涯中早該絕跡的、近乎於‘朋友’的溫暖。
這些多餘的情感,在他因羅莎琳德-邁爾斯的種種決策而一次次開始裂開縫隙的忠誠中,此刻正劇烈地扭曲着他的意志。
他從未如此動搖過,也從未如此清晰地違背過自己的內心。
李德的心在扭曲。
他幾乎是在心中祈求,懇求和拜託着卡爾,希望卡爾能把宋昭美交給他,這樣子對誰都好。
可他無法說出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卡爾卻看出來了。
他從李德那看似堅定的話語中,已經感受到了什麼。
如果真的堅定的話,如果真的是曾經的那個毫不動搖的聯情局王牌的話,那你應該一句話都不會說就動手纔對。
你的話語應該也只是用來讓人鬆懈,好以此更好動手纔對。
卡爾意識到了漢森能從李德手中逃脫,真的不算偶然。
現在的李德,卡爾單單是看着,就感覺他連一條狗都算不上了。
因爲狗的忠誠心,他此刻都已經動搖了。
對你來說,現在的你還剩下什麼呢李德,靠着本能的那種疲憊嗎?
卡爾輕輕嘆了口氣,對於一名發自內心不想和自己動手的人,即使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也願意多說幾句後:
“李德,你把‘責任’和‘命令’看得比什麼都重,但你有沒有想過,把她交出去,真的是對她好嗎?或者說真的是對新美國好嗎,還是說,只是完成了你‘必須完成’的任務,讓你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效忠那個和漢森沒什麼區別的總統?”
卡爾繼續說着:“新美國,不應該是羅莎琳德-邁爾斯一個人的新美國,我尊重每一個真正的愛國者,李德,但你也應該清楚,你所效忠的對象,不應該是被私慾扭曲的幻影。”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宋昭美回到羅莎琳德-邁爾斯手中,羅莎琳德-邁爾斯只會繼續下去,這就像是在即將引爆的核彈邊跳舞一樣,遲早會迎來爆炸人被吞沒的時候;
黑牆要是被破壞了,那時你所珍視的新美國,將會成爲衆矢之的,世界上沒有一個勢力一個國家會放過新美國,那時候新美國將會迎來真正的毀滅,再也不會有復興的機會了;
復興新美國的機會或許只會有一次,但是這絕對不會是在羅莎琳德-邁爾斯的手中復興,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李德吧,你誓死效忠的,究竟是羅莎琳德-邁爾斯個人,還是一個真正有機會變得更好的新美國?”
李德聽着卡爾的話,他的瞳孔在收縮,卡爾的話就像一根針一般,直直得刺中了他內心深處不願觸及的角落。
信念是他的鎧甲,也是他的囚籠。
李德真的從未想過這些嗎?
怎麼可能。
他可是李德。
只不過,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不願深想,不敢觸碰那道底線。
當卡爾將血淋淋的現實徹底揭開,他還能做什麼?
或許,只剩下裝聾作啞這唯一的退路。
“這不是討論對錯的時候,卡爾。”李德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並非出自本意,而像一具被絲線操控的人偶,機械地複述着指令。
“我的任務就是帶她回去,最後一遍—讓開。”
聽着李德空洞的話語,望着他緊繃的臉,卡爾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轉向了一旁的宋昭美。
或許比起意識模糊的宋昭美,眼前這個被責任與命令束縛的李德,才更像一個失去自我的人偶。
卡爾長長地嘆了口氣,然而,隨着這聲嘆息,他的眼神反而愈發清澈堅定。
那是一種與李德截然不同的堅定—源於對自我意志的全然信任,是從內心深處生長出來的、無可動搖的力量。
“那來試試吧李德。”
卡爾開口回應着李德,他的目光之中沒有半點動搖。
“來試試用你那份殘破的意志,來贏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