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森死了，死得如此平淡。
前新美國上校，狗鎮之王，在死亡的時候也和常人沒有什麼不同。
他的臉上還帶着一抹疑惑，就像是沒有預科到會如此一樣。
爲什麼kk連和他多說幾句話的想法都沒有，爲什麼自己會被kk殺死，諸多的疑惑或許堆積在了最後一刻漢森消逝的意識裏，但是在那些想法浮現之前，漢森所有的最後殘留想法是
“好快。”
漢森沒有想到過kk的速度，kk的動手能這麼快。
漢森從未想過kk的速度竟能快到這種地步，出手如此決絕。
他在新美國的軍銜，是實打實用戰功搏出來的，換言之，他是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爬至上校之位，漢森的戰鬥素養絕不遜色，即便是幾支尋常的公司安保小隊聯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可就是這樣的身手，在kk出手的瞬間，竟連一絲有效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或者說，就連那份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都是意識消散前所有的最後意識。
“撲通。”
看着身軀因爲失去了意識的控制倒在自己的面前，卡爾的目光依舊平靜。
他其實很尊重庫爾特漢森，不然也不會稱呼他一句先生了。
這位昔日的上校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他有才幹，有魄力，能帶領部衆從新美國中叛逃而出，更在這三不管的狗鎮建立起自己的秩序，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夾縫王國，能做到這一切，足以證明他的非凡。
卡爾尊重這份本事，發自內心。
但尊重，不等於認同。
爲了一己籌碼，不惜引爆核彈，將狗鎮的民衆與追隨自己的部下統統犧牲——這樣的選擇，或許在每一個身處高位者眼中都理所應當。換作別人坐在漢森的位置上，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但卡爾不接受。
就算這世道或許人人都會如此抉擇，也一樣。
都這麼做，也並不代表正確。
卡爾很狂妄，也很傲慢，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是錯的。
既然是錯的，那麼就有阻止的理由。
所以卡爾選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阻止了，而漢森也死了。
伴隨着漢森的倒下，一同跪坐下來的是百靈鳥，或者說，宋昭美。
她的意識早已被黑牆侵蝕得模糊不堪，記憶如流沙般不斷消散，自始至終在行動中都是被漢森所挾持着移動，而在漢森死亡後，失去了漢森手臂支撐的宋昭美，自然只能跪倒在地。
她面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但這並非源於目睹卡爾手刃漢森的恐懼，也並非因爲狗鎮陰冷的空氣。
此刻的她，甚至未能意識到自己在發抖——這具身軀，已徹底脫離了意識的掌控。
卡爾凝視着她。
他們見過不少次，也交流過很多次，卻從未有一次，像此刻這般——以真實的面目，如此面對面。
卡爾對宋昭美的過往瞭如指掌。
她是新美國爲了探索黑牆製造出的‘數據核彈’，原先就是個世界頂尖的黑客，在經過多次改造併成功連接黑牆後，或許可以稱得上是當今世界最出色的黑客——至少在所有還擁有真實肉身的存在中是如此。
然而，正是這份出色將她推向了深淵。
頻繁執行高危任務、反覆接受身體改造、持續深入黑牆的禁忌領域這一切逐漸侵蝕着她的意識與肉體，直至將她推向崩潰的邊緣。
在意識到自己即將走向終結後，她暗中聯繫了漢森和華盛頓反對羅莎琳德-邁爾斯的議員，然後策劃了一場墜機事件，讓自己和總統一起‘意外’墜落於狗鎮這片法外之地。
之後她玩起了兩面手法：一方面僱傭v等人協助總統，試圖藉助總統施壓迫使漢森儘快讓她使用狗鎮體育場地下的神經矩陣，指望利用其中的ai清除黑牆的侵蝕，爲自己爭取一線生機，一方面協助漢森在總統墜機事件中解決掉了一切外部黑客入侵。
可以說，她就是引爆狗鎮這場大戰的導火索。
雖然華盛頓的反對派議員是主要推手，但如果沒有她這個潛伏在總統身邊的‘變數’，局勢絕不會如此急轉直下。
如今，她更成爲新美國與幽冥犬雙方不惜兵戎相見，甚至準備動用核武的關鍵爭奪點。
漢森指望通過控制她來脅迫羅莎琳德-邁爾斯就範，而邁爾斯則寧可毀滅一切，也絕不讓她落入漢森手中，這場席捲狗鎮的衝突，追根溯源，正是因爭奪她而起。
而她爲了活下去所精心策劃的一切——那些左右逢源的算計，那些不算聰明的周旋，終究還是落空了。
她心心念唸的神經矩陣，其最關鍵的解鎖鑰匙已被聯情局半途截獲，之後的局勢更是變化飛快：羅莎琳德-邁爾斯因爲荒坂瀨宣的快速行動而失去了耐心，漢森也已經準備好了決戰。
在這風暴將至的漩渦中心，意識逐漸被黑牆吞噬的她，已然失去所有主動權，只能像一件物品、一具人偶，被各方力量推搡着，攜帶着，然後跪倒在地。
卡爾注視着她，看着這場風暴的中心。
他在思考着如何處理她。
交給邁爾斯嗎，估計羅莎琳德-邁爾斯會爲自己的這份‘忠誠’表現出一筆不菲的價錢，用強尼的話來說就是指不定還能給自己頒發什麼勳章呢。
拿新美國的勳章嘛
那還挺好笑的。
狗都不要的東西，卡爾可沒有捧着真給新美國敬禮效忠的想法。
他可是見過給新美國服務的傢伙，甚至還和其中可能稱得上最忠誠的人相處過，說實在的，那還不如狗呢。
而且羅莎琳德-邁爾斯本質上和漢森也沒有什麼區別，他們的行事手段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卡爾解決了漢森，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想着什麼時候解決掉羅莎琳德-邁爾斯呢，把百靈鳥給她‘恭恭敬敬’得送過去，還是算了吧。
那麼，要殺了她嗎？
卡爾摸着腰間的‘kk’思考着，卻是忽然轉過了頭。
“李德。”
他面朝着黑暗，開口說出了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