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寧格勒的冬天,白晝極短,黑夜極長。
大雪飄飄,從索布恰克家出來的吉米,坐在裝有防滑鏈的伏爾加汽車裏。
方纔,他跟弗拉基米爾、德米特裏、丹尼爾等等人,商量着列寧格勒市長競選的方案。
正當陷入思索之時,一陣“蘇卡不列”的爭吵聲打破了街道的寂靜。
就見路過的一個汽車站,原本排隊候車的人羣爆發激烈的衝突,兩撥人糾纏在一起,有人被推搡得踉蹌後退,有人揪住對方的衣領,更多的則是在四周尖叫、勸架,或者是起鬨的。
“約架日都已經過了,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吉米皺眉,因爲經濟惡化,如今蘇聯的治安環境非常的差,比80年代嚴打之前還要惡劣。
佐洛託夫轉過頭,“老闆,要不要我下車問問,發生了什麼事?”
吉米看着窗外那混亂的一幕,不禁好奇道:“你去看看。”
車停到路邊,佐洛託夫去也匆匆,回也匆匆,很快就把衝突的來龍去脈打聽清楚。
“都是因爲新鈔兌換鬧的。”
“新鈔兌換?”吉米挑眉,“汽車站這邊怎麼兌換新鈔?”
佐洛託夫解釋道:“現在所有銀行和國營商店基本都打烊了,但很多人手裏還有舊鈔,特別是今天沒排上隊或者額度沒換完的。也不知道是誰想到了這個辦法,去汽車站、地鐵站、火車站,甚至機場,用舊鈔買長途汽車票、
火車票或者機票,然後去退票窗口退票。’
“按照規定,退票款會以當前流通的貨幣,也就是新鈔支付。”
“他們就用這種辦法,繞開銀行,把舊鈔換成新鈔。”
“可汽車站這些地方的新鈔也很有限,不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於是就發生了剛纔那一幕。”
“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吉米嘖嘖稱奇,等回到家,把這個“民間智慧”轉告給索菲亞。
索菲亞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次帕夫洛夫主導的貨幣改革算是失敗了。”
“本來初衷是想回籠居民手中的現金,來穩定飛漲的物價,控制現金的流量,打擊黑市的外匯投機,遏制通貨膨脹的,可現在呢,非但沒有穩定經濟,反而讓整個社會充滿了恐慌和焦慮。”
“政府和銀行本就所剩無幾的那點公信力,被這麼一搞,恐怕要蕩然無存了。”
“是啊,現在黑市上美刀兌盧布新鈔的匯率,已經快要變成1比25了。”
吉米搖了下頭,這次貨幣改革,損失最慘重的就是信息滯後的普羅大衆。
他們多年來靠着那點微薄工資,省喫儉用,一點點積攢下來的幾千,甚至幾萬盧布,這筆錢可能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結果現在倒好,輕則縮水貶值,嚴重的或許直接變成一堆廢紙。
索菲亞道:“吉米......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做點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
“你想要做什麼?”吉米追問。
“比如說,在這段特殊時期,讓我們旗下銀行的營業時間,每天往後推遲幾個小時,給那些白天要上班沒時間排隊,或者消息不靈通,居住偏僻的人,多一點點兌換的時間,你看怎麼樣?”
索菲眼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吉米愣了下神,感嘆了句:“索菲亞,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方,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一切,如果你忘記了這一點,我們早晚也會成爲別人餐盤裏的獵物。”
“憐憫、善良,是奢侈品,而我們還遠沒到可以奢侈的時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這麼做,不僅是出於人性上的善良,也有商業上的考量。”
“你想,你細想,在其他銀行關門歇業,甚至利用混亂竊取存款時,如果我們能提供一點善意的的服務,哪怕只是延長一個小時的營業時間,都能給我們銀行帶來更好的口碑,塑造更好的形象。”
索菲亞分析得頭頭是道:“到時候,再讓《環球日報》正面報道幾次,不管對拓展業務,吸納存款,還是上市融資,都會帶來巨大的好處,難道你不覺得嗎?”
“有道理!”
吉米點了下頭,“是我狹隘了,這個時候,的確要履行銀行的社會責任。”
“一會兒我就讓馬爾金和伊萬尼什維利,在貨幣改革期間,莫斯科商業銀行所有網點,營業時間整體向後推遲兩小時,當然,所有員工都會得到足額的加班費。”
“還要讓堡壘安保公司增強夜間的人手配置,確保延長營業期間的安全有序。”
索菲亞提醒了一句。
吉米很是贊成,“不過,我要提醒你,將來的形勢,只會越來越惡劣,物資短缺會加劇,工廠停產會蔓延,社會矛盾會持續激化.....我們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索菲亞眼神黯淡下來,“我知道,我們是拯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們可以拯救一部分人,哪怕只是讓他們手裏的舊鈔能多換一點新鈔,讓他們的這個冬天,稍微好過那麼一點點。”
“如果你真的想拯救的話,光靠換鈔可遠遠不夠。”
吉米喝了口咖啡,滿嘴的苦澀。
如今市面下,物資、糧食越來越匱乏,很少國營商店貨架都是空的,以致於市價格低得離譜。
而且越來越少的國營工廠和企業還沒陷入停產、半停產,小批工人停薪留職,甚至乾脆失業。
簡直是堪比90年代的上崗潮時期,完全能唱一首《殺死這個蘇聯人》。
“他沒什麼辦法嗎?”
洛託夫眼外充滿幾分期許。
“對於別人,那幫窮人看下去是一堆累贅,但在你看來,只要是人,就沒我的價值。”
“他還記得戈地圖的禁酒令嗎?或許你們不能從那個方面入手。”
吉米摸摸上巴,怎麼安置身邊是開鍋的窮人,那就要看運營能力了。
在是會運營的人眼外,那是一張張等着施捨的嘴,擱在老美這邊,絕對會是可持續地竭澤而漁,把那羣在斬殺線徘徊的人的最前一絲價值徹底榨乾,然前喫幹抹淨。
可對自己那種懂運營的人來說,不是一支忠誠的生力軍,必須可持續性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