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哥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要是沒有企鵝背景可能他如同唐僧肉。
想要真正清閒說實話還真的不一定能夠做到。
加上企鵝給的誠意還是十分足夠的,自由度給的也很高。
說實話這還是讓陳景淵有點受...
陳景淵簽完合同當天,蘭可娛樂公關部便悄然啓動了預熱節奏——沒有官宣通稿,沒有圍脖置頂,只在內部資源池裏放出了一張側影照:他站在濱水大宅落地窗前,指尖夾着一支沒點完的煙,窗外是魔都初秋微灰的天光,玻璃映出半張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以及身後未關嚴的衣帽間門縫裏,一抹淺青色真絲睡袍邊角若隱若現。
這張圖被精準投送給二十家垂直類影視垂類媒體、七家頭部娛樂資訊號,以及三位長期追蹤“新生代藝人資源流向”的資深娛記。他們不是靠爆料喫飯,而是靠預判喫飯。誰都知道,蘭可娛樂從不籤廢棋;而陳景淵,是今年唯一一個沒上過熱搜主榜、卻讓優酷後臺數據曲線陡然翹起三十七度的新人。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陳景淵 蘭可”詞條悄然爬進圍脖實時上升熱詞第89位,十五分鐘內被人工卡位壓至第102位——既不爆,也不沉,像一根懸在水面之下的細線,只等有人伸手一拽。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景淵準時出現在蘭可娛樂總部B座17層錄音棚。不是試音,是配《如此可愛的我們》片尾曲Demo。老孫親自跟來,拎着保溫杯站在門邊,目光掃過調音臺旁新添的名牌——陳景淵(簽約藝人|蘭可娛樂·企鵝視頻聯合培養計劃)。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把保溫杯蓋擰開,熱氣騰騰地往上飄,像一道無聲的認證。
錄音師小林原是優酷音樂組借調來的,之前只聽過陳景淵清唱片段,此刻耳機裏傳來人聲第一句,喉結猛地一滾,手指無意識掐緊耳麥線——那不是技巧堆砌出來的質感,是胸腔共振帶出的、略帶沙礫感的暖調,像冬夜爐火旁低語,每一個字都落得穩,又偏偏在句尾輕輕揚起半寸,不討好,卻讓人想再聽一遍。
“停。”陳景淵自己開口,“第三遍副歌第二句,‘晾在陽臺的襯衫’……‘衫’字收得太實,像咬了一口硬饅頭。”
小林一愣,下意識看向老孫。老孫抬眼,慢悠悠吹了口杯沿熱氣:“讓他重來。這句,我聽着也硌牙。”
重錄五遍,第七遍時陳景淵忽然問:“歌詞本第一頁,鉛筆寫的‘晾在陽臺的襯衫,風一吹就變成你的形狀’……後面劃掉的那句‘我數到三,它就飛向你肩膀’,還能用嗎?”
錄音師怔住:“那是作曲老師初稿批註,沒進終版……你連這個都記住了?”
陳景淵點頭:“風不該只是搬運工。它該有目的。”
他沒再解釋。但當最終混音完成,那段被刪掉的詞以和聲疊層方式悄悄浮現在主旋律下方,像一聲未出口的嘆息,又像一句藏在氣聲裏的邀約。老孫聽完,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桌面震動:“發給企鵝音樂總監,告訴他,片尾曲不換人,不改詞,就這版。”
同一時間,嘉行娛樂法務部會議室,冷芭推門進去時,空氣正繃成一張弓。
長桌盡頭,楊蜜斜倚在真皮椅裏,左手捏着一支未拆封的薄荷糖,右手無意識摩挲手機屏保——那是她和冷芭三年前在烏鎮拍廣告時的抓拍照,兩人頭靠頭,笑得毫無防備。桌上攤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金典公司致嘉行的《關於王楚燃解約事宜之協商函》,措辭客氣,落款日期卻是三天前;一份是蘭可娛樂同步發出的《藝人簽約聲明》PDF打印件,首頁紅章鮮亮;最後一份最薄,只有一頁A4紙,印着“企鵝視頻-蘭可娛樂聯合培養計劃”抬頭,右下角簽名欄空着,但鋼筆印痕已微微洇開,像一滴將落未落的墨。
“蜜姐,”冷芭把包放在椅背,沒坐,“我剛收到消息,王楚燃今天上午在蘭可辦入職手續,HR給她開了獨立化妝間權限。”
楊蜜沒應聲,剝開薄荷糖錫紙,咔噠一聲脆響。她含住糖,舌尖抵着涼意,才緩緩開口:“她走,我不攔。但走之前,把《將軍在上》續集女一號的優先洽談權,轉給嘉行。”
冷芭睫毛一顫:“她沒簽。”
“我知道。”楊蜜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得近乎鋒利,“所以我要她‘欠’。不是合同上的債,是人情賬。以後她要是接了大製作,第一個想到的不該是蘭可,而是嘉行當年沒卡她檔期,沒拖她資源,甚至沒讓她賠違約金——就因爲你說,她值得。”
冷芭喉頭微動,垂眸:“她提過,想試試現代劇。”
“那就給她。”楊蜜忽然笑了,那笑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久經沙場後的鬆弛,“告訴宣發,下週起,嘉行所有新媒體矩陣,統一推送‘新生代演技派觀察報告’專題。首期主角——王楚燃。內容不吹不黑,只放《將軍在上》花絮裏她吊威亞摔三次仍堅持不用替身的鏡頭,配上她後臺素顏啃蘋果的側臉。標題就叫——《她不是靠臉喫飯的人》。”
冷芭呼吸一滯。這招太狠。不搶熱度,反而主動抬轎;不爭資源,反倒把王楚燃塑造成“被資本耽誤的清流”。更絕的是,所有畫面都出自嘉行自有素材庫——那是當初爲捧她準備的未啓用物料,如今成了最鋒利的軟刀子。
“蜜姐,這等於幫蘭可做嫁衣……”
“嫁衣?”楊蜜把糖紙揉成一團,精準彈進兩米外的廢紙簍,“等她穿上那天,我親手給她係扣子。然後告訴她——釦子是我係的,衣服是我挑的,鏡子,還得是我遞的。”
話音落,她手機震了一下。是陳景淵發來的微信,僅一行字:【《如此可愛的我們》單日播放破八千萬,用戶完播率63.2%,超同檔劇均值21%。】
楊蜜盯着那串數字看了三秒,忽然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對冷芭說:“你猜,陳景淵現在最怕什麼?”
冷芭沒答。她知道答案。
他怕的不是沒人捧,而是捧他的人太多,太急,太想把他釘死在“流量新貴”的標本框裏。
果然,當天下午三點,陳景淵接到老孫電話,背景音是噼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小陳啊,剛收到通知,《如此可愛的我們》要加更特別篇,時長四十分鐘,主題叫‘青春未完成時’。導演組連夜改本子,但主演檔期全滿……製片方的意思是,你來演。”
陳景淵握着手機站在錄音棚外走廊,窗外梧桐葉正簌簌落下。“我演?可我連羣演都沒跑過。”
“誰說要你演別人?”老孫笑了一聲,“就演你自己。劇本裏那個總在片場角落寫歌的年輕人,戴黑框眼鏡,說話帶點南方口音,哼的調子總比原曲慢半拍……他們說,觀衆認得出你。”
陳景淵怔住。這不是戲,這是把他的殼一層層剝開,攤在陽光底下供人端詳。
他沉默太久,老孫那邊催促:“答應不答應?今晚六點前必須定。”
陳景淵望向走廊盡頭——那裏掛着蘭可娛樂最新季度戰略海報,主視覺是一雙手正在拼合一塊巨大拼圖,每一塊碎片上都印着不同藝人名字。而最中央那塊空白處,正用燙金小字寫着:“待啓”。
他忽然想起王楚燃昨夜伏在他胸口說的那句話:“親愛的,我不是要跳槽,我是想成爲你拼圖裏,那塊誰都拿不走的底色。”
“答應。”陳景淵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地板,“但有兩個條件。”
“講。”
“第一,特別篇所有鏡頭,必須用膠片機實拍。第二……”他頓了頓,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讓我自己寫片尾曲第二版歌詞。”
老孫靜了兩秒,突然朗聲大笑:“行!就衝你敢提膠片機,這事兒我替你扛了!”
掛斷電話,陳景淵轉身推開錄音棚門。小林正在導出音頻,見他進來,下意識調高耳機音量——那首未發佈的片尾曲正循環播放,和聲層裏,那句被刪掉的“我數到三,它就飛向你肩膀”,此刻正隨着鋼琴尾音,一遍遍輕輕叩擊耳膜。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伸手接住一片墜落的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微卷,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而此時,距魔都一千三百公裏外的京郊,一棟灰磚老別墅書房裏,海晏放下手中紫砂壺,聽對面年輕人彙報完王楚燃解約始末,只淡淡問了一句:“她籤蘭可,陳景淵在不在合約裏?”
年輕人擦了擦汗:“在。雙籤,蘭可主約,企鵝視頻人才孵化協議作爲附件。”
海晏點點頭,目光落在書架最底層一隻蒙塵的樟木盒上。盒面刻着兩個褪色小字:海硯。那是他早年給兒子取的名,後來嫌文氣太重,改作了耿成振。
“去查查陳景淵的出生證明。”他忽然說,“重點看——他母親姓什麼。”
窗外銀杏葉正黃透,風過處,整條街都是碎金聲響。
同一時刻,魔都濱水大宅地下恆溫酒窖裏,王楚燃踮腳從橡木酒架最頂層取下一瓶1982年的拉菲。瓶身凝着細密水珠,她用絲絨布慢慢擦拭,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某段舊時光的浮塵。
手機屏幕亮起,是陳景淵發來的消息,附着一張照片:錄音棚玻璃門倒影裏,他側臉與窗外梧桐重疊,手裏攥着那片落葉,葉脈朝向鏡頭,清晰如掌紋。
下面一行字:【他們想拍我,我讓他們先等等。這片葉子,比我的臉更誠實。】
王楚燃笑了,把手機貼在脣邊,輕輕吻了一下屏幕。然後解鎖相冊,翻到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少女時代的她站在老家陽臺上,身後晾衣繩上飄着一件寬大襯衫,風正把它吹得鼓脹如帆。
她截下那部分,連同陳景淵的消息一起,發給了楊蜜。
附言只有六個字:【釦子,我係好了。】
楊蜜正在開會,手機震了三下。她低頭瞥見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頓兩秒,隨即退出聊天框,打開嘉行輿情繫統後臺。頁面正中央,一條紅色預警彈窗赫然跳動:
【監測到關鍵詞‘陳景淵’關聯搜索量24小時內激增387%,其中‘膠片’‘拼圖’‘梧桐葉’三詞同步攀升,疑似有組織預熱行爲。建議:啓動‘新銳影像計劃’預案,優先釋放《如此可愛的我們》幕後紀錄片片段。】
她沒點確認,而是把手機翻轉扣在會議桌中央,對着滿室高管緩緩開口:“各位,從今天起,嘉行不爭流量第一,但要做內娛最後一個,敢把膠片機扛進片場的公司。”
窗外,暮色漸沉。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細小的拼圖碎片,在暗處悄然咬合。
而遠在鵬城某處尚未掛牌的舊廠房裏,一臺蒙塵的ARRI 435膠片攝影機正靜靜立在角落。鏡頭蓋掀開一半,露出幽深鏡筒,彷彿一隻睜開的眼睛,正耐心等待某個註定要穿過取景框的人。
陳景淵不知道,就在他簽下蘭可合約的同一分鐘,企鵝視頻技術中臺已悄然啓動一項代號“梧桐”的底層協議升級——所有接入該協議的拍攝設備,將在未來三個月內,自動識別並標記畫面中出現的梧桐葉、膠片劃痕、手寫歌詞本頁邊摺痕等十二種“非標準美學元素”。
這不是技術,是伏筆。
更不知,此刻正奔向他命運的,不僅是王楚燃指尖未乾的脣印,還有楊蜜袖口暗藏的針線,海晏書架底層那隻樟木盒裏泛黃的出生證明覆印件,以及,老孫保溫杯底沉澱未盡的一粒茶葉渣——它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隨一杯新沏的龍井,被推到陳景淵面前,杯底壓着一張手寫便籤:
【膠片會過期,但底片永不銷燬。你選的路,我們負責顯影。】
陳景淵尚且不知,他以爲自己只是踏入了一扇門。
而那扇門背後,整座內娛的暗房,正爲他緩緩拉開遮光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