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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古之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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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節?”童雙露微驚。

“是。”

修士們語氣篤定:“這是孔雀佛母的誕辰,亦是大招寺最隆重的節日,天下名士受邀而來,歡慶三天三夜,你這妖女真不識趣,竟敢在這種時候擅闖聖地!”

‘孔雀佛母的誕辰?’

童雙露隱隱感到不安,她迎着衆人惡狠狠的目光,道:“我便是孔雀佛母,你們若想朝拜,現在跪下就是!”

霎時羣情激憤。

“你這妖女擅闖佛殿不說,竟還敢褻瀆真佛!”

幾條灰影從人羣中躍出,眨眼間將童雙露包圍,赫然是四名灰襪短衣、赤手空拳的武僧。

不待童雙露辯解,武僧的鐵掌已破風而來。

他們人多勢衆,修爲高強,小妖女哪裏是對手,沒幾十招,她就左支右絀,香汗淋漓。

通天教的教徒、四大天王、千祕娘娘分明盡在寺內,但此時此刻,他們全然消失不見,眼睜睜看這位聖女大人被圍困刁難!

童雙露明白這定是千祕有意作弄她。

可她又能怎麼辦?

佛門的金剛拳接踵而至,童雙露連退數十步,已是避無可避,她攔臂格擋,卻低估了拳勁,嬌小的身軀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蓮花座上,脣角裂出血花。

不待少女起身,一位女修已懷抱拂塵飛出。

拂塵在她手中宛若一柄鐵製短槍,接連點中童雙露的雙腕,手肘,肩膀,中招之處痛意鑽心,絞得她身軀痙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已不能掙扎,女修卻不肯放過,一掌擊中她的小腹,又將她打得倒飛出去。

衆人見她這般虐打,或冷眼旁觀,或拍手叫好,無一人上前阻止。

女修變本加厲,掐住童雙露的脖子將她拎了起來,直至雙腳離地。

她凝視着少女不肯屈服的絕美臉蛋,反手摑了一掌,冷笑道:“你這妖女究竟是何來歷?若再不說,休怪我不客氣啦。”

方纔她狠毒的手段,竟只是“客氣”!

童雙露受摑的俏臉猶若火燒,銀牙緊咬,不發一語。

女修嫣然一笑,說:“可惜這是佛門聖地,不可殺人,姑娘莫要心急,大招寺的戒律堂自會審清楚你的來歷,只是……”

她的目光在童雙露的僧袍上打轉:“你這妖女膽敢弄這樣一身孔雀衣裳,對佛母實在是褻瀆至極!我先將你這衣裳扒了,再讓你去戒律堂受刑!”

女修手揪住她的衣領,就要將她衣襟扯開時,童雙露終於失聲道:“不行!!”

她的雙瞳綻放出絢爛如萬花筒的異彩。

前一刻還喊打喊殺的衆人呆若木雞,連同兩座大佛也被奪去光彩,晦暗如石像。

迫不得己之下,她使出了欲染的妖瞳。

她一拳搗中女修心窩,將她打得吐血跌倒,可女修面無痛色,依舊癡迷地盯着她,虔誠無比。

童雙露知道,欲染妖瞳只能維持片刻,這麼短的時間,就算給她一把世上最鋒利的刀,也沒辦法將這些人殺光,她該怎麼辦?

思緒紛亂間,她又嘔出一口鮮血。

雙瞳褪色,像盛放後枯萎的花。

衆人從欲染的幻境中脫身,茫然地看着四周,女修捂着胸口,後知後覺地發出慘叫:

“妖法,這妖女用了妖法!快將她捉住!”

修士們怒意滔天,一齊朝童雙露逼來,她退無可退,不得不縱身一躍,跳到蓮花臺上。

她原本只是想找個立足之地,可當她坐上蓮臺,先前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的修士露出茫然之色,他們環顧四周,議論紛紛,道:

“那妖女躲哪兒去了?”

童雙露光明正大地坐在所有人面前,卻沒人看得見她!

她捧着被摑得發燙的臉頰,俯視着混亂的人羣,輕聲道:“他們瞧不見我麼?”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童雙露心神一寒,身軀緊繃如弓,可他們的眼中已沒有仇恨,唯有虔誠。

恨意煙消雲散,修士們齊齊噤聲,跪坐蒲團,口誦真經:

“五毒熾盛,佛母降世,腐骨生蓮,嗔火化虹……”

她本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女,可一旦登上這座蓮花臺,又立刻變成了受人敬仰的孔雀佛母。

她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身披佛衣,彷彿真成了孔雀。

孔雀是那樣的美。

在孔雀佛母面前,衆生的美醜變得毫無意義,因爲無論是誰出現在她身邊,都會顯得像一隻最不起眼的灰麻雀。

‘如果我真的是孔雀就好啦。’

童雙露微微失神,忍不住這樣想,她在這個念想中驚醒,秀背俱是冷汗。

接着,她又在人羣中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人們皆在虔誠誦經,誰又敢對高高在上的孔雀佛母不敬?

只見一個身穿太乙宮衣裙的小女孩不知何時混在了人羣之中。

小女孩捂着臉頰,雙眼從指縫間露出,幽幽地盯着她。

這一定是性靈經的傳人!

童雙露驚異時,小女孩已經站了起來,蹦蹦跳跳地朝佛殿外跑去。

她想去追,揭開對方的真面目,卻聽到一聲幽嘆:“唉??”

“是誰?”

童雙露悚然回首,不見有人,那聲音竟來自她的腦子裏。

“你現在跳下去,立刻會變成這些人的死敵,你若還想被那賤人打耳光,我不攔着你。”聲音譏笑着。

“欲染?誰將你放出來的?”童雙露凝神。

“不是你剛剛將我放出來的麼?”欲染咯咯地笑,花枝亂顫。

每使用一次妖瞳,欲染的封印就會鬆動一分,這一點,童雙露心知肚明。

三言兩語間,那名太乙宮的少女已當着她的面跑遠。

可她不能去追。

如欲染所言,她一旦跳下去,立刻會成爲衆矢之的。

“童雙露,你還不明白嗎?”

欲染一邊嬌笑一邊幽嘆,道:“你已經不能離開這座佛殿啦,它就像你身上這件僧袍一樣,你再厭惡它也不能脫下,因爲沒了它,你就一無所有啦。”

她的僧袍下的確什麼也沒有。

千祕從沒有強令她穿,她卻也無法脫掉。

她攏着衣裳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顫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放心,我已不想喫掉你啦,我要同你一起成佛。”欲染道。

“成佛?”

“很驚訝麼?我本就是佛的女兒呀。”欲染微笑道。

“騙人!你分明是魔王的女兒,是魔王派來誘惑佛祖的妖女!”童雙露盡力保持清醒。

“真笨!”欲染的聲音宛若嬌嗔:“誰不知曉我誕生於佛院呢?將誕生於佛院的我說成是魔王的女兒……呵,莫非魔王就住在這寶剎之中?”

童雙露啞然。

“唉,你還不明白嗎?我就是佛的女兒呀,我本就是佛陀慾望的化身,他們不願承認我的存在,才污我爲魔王之女,現在,我終於回來啦,我們要在這兒重新成佛了。”欲染的聲音透着哀傷。

“不,你一定是魔王之女,你休想蠱惑我!”童雙露嘴脣咬破,鮮血沁了出來。

欲染冷不丁問:“魔王是誰?”

童雙露一怔:“魔……魔王是……”

有人說,魔王是佛的死敵,會在末法時代降臨,可那畢竟只是傳說,沒有人知道魔王到底是什麼。

欲染微笑道:“從來沒有魔王,魔王就是佛,真正的佛!”

童雙露道:“魔王就是佛?”

欲染問:“是!你可有想過,爲何泥象山、白雲城乃至其他名門都只有一座府邸,大招寺卻分南北兩院?”

童雙露從未想過,不由被勾起好奇,問:“爲什麼?”

“因爲大招寺的南院,本就不歸佛祖所有,它最初的主人是孔雀佛母!那時,僧人並不是什麼特別的身份,他們可以喫酒喫肉,可以結婚生子,所謂的佛法也只是一門教化世人的學問而已。”欲染道。

“教化世人?孔雀佛母教世人什麼?”童雙露問。

“放下。”欲染道:“佛法旨在教人放下,無論你是凡夫俗人還是天之驕子,都能在佛法中尋到放下執迷的法門。”

童雙露沉默不語,只聽欲染繼續講道:

“可惜,孔雀佛母遭人背叛,被北院的佛門領袖誅殺,也就是如今世人口中的佛祖。佛祖殺死孔雀佛母後,霸佔山門,銷燬孔雀神像,自立正統。

他害怕孔雀死後復生,故而爲佛門訂立了清規戒律,妄圖用嚴苛近乎自虐的道德排斥孔雀的降臨,可人心的慾望又豈是道德戒律可以拘束的?這一舉動註定徒勞無功。”

童雙露聽着她的講述,聯想起諸多傳說,恍然明白:

“八王之中有兩位被抹去了姓名,莫非孔雀佛母就是其中之一?她被冠以魔王之名,遭其他諸王剿殺?”

“你很聰明。”欲染冰冷道:“孔雀佛母遭遇了背叛,靈魂不得安息,佛畏懼着她的歸來……可她總會回來!”

“你別想騙我!孔雀佛母遭舉世誅殺,她不是魔又是什麼?這些往事雖沒有文字記載,卻也不是你三言兩語可以顛倒翻覆的!”童雙露辯駁道。

欲染嗤笑道:“陳妄如今也遭舉世圍獵,他一定是世上最貨真價實的大魔頭啦?”

童雙露啞口無言。

欲染的笑聲在她心中迴盪不休,懾人魂魄。

“那……最後一個呢?”童雙露問:“八王中還有一位被抹去了姓名,他又是誰?”

“他……”

欲染思索片刻,道:“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孔雀之名在大招寺的禁書中尚有記載,可那一位王卻被抹的一乾二淨,就連一鱗片爪的傳說都沒流傳下來。”

究竟是怎樣的力量,能讓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仙人聲名俱滅?

童雙露想不出答案。

欲染的聲音也變得肅穆,透出神聖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總之,這就是大招寺南院入魔的真相。佛母自幽冥歸來,降下了智慧,僧人們無法接受真相,全都瘋了!鎮魔塔的妖怪們也得到了佛母的大赦??佛母教化蒼生,不會設任何一座監獄,羣妖亦是她的子民。

孔雀將要歸來,這座被矇蔽了四千餘年的古剎,終於要恢復它本來的相貌。你該爲此欣喜。”

童雙露幾乎要相信她的話了,可她依舊本能地抗拒:“妖言惑衆……”

“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麼,牽掛什麼。”

欲染的聲音溫柔了下來,她忽然說了一件毫不相乾的事:“陳妄與蘇暮暮是你最好的朋友,可現在,他們的修爲遠在你之上,若只是修煉,你一輩子也趕不上他們。”

童雙露冷哼道:“那你也該明白,我縱是功力盡失淪爲廢人,他們也不會棄我不顧,我又何必與他們一爭高下?”

欲染平靜道:“可他們就要死了。”

童雙露寒聲道:“你說什麼?”

欲染似在黑暗中與她對視着,冰冷的目光逃無可逃:

“陳妄現在傷得很重。”

童雙露自覺清醒:“就憑那所謂的四大天王?陳妄已躋身一流高手之列,我不信他們傷得了他!”

欲染道:“出手的是通天教的教主。”

童雙露道:“你說什麼?!”

欲染不緊不慢:“陳妄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爲他施展了逆氣生。”

“逆氣生……”

童雙露胸中寒意湧動,她知道逆氣生有多厲害,更知道它對自身的破壞有多可怕。

她回憶起陳妄骨肉破碎,渾身是血的悽慘模樣,心中空空落落,那時她只覺勝負已定,驕傲地注視陳妄,揚言非但不會殺他,還要娶他。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童雙露保留着最後的警惕。

“連千祕也不能理解教主爲何會失手,我卻猜到了……教主本是要對蘇暮暮下手,蘇暮暮也本不該有還手之力,可陳妄知道她是你的姐妹,爲了你,他拼死迴護蘇暮暮,甚至不惜動用了逆氣生。”欲染緩緩說道。

“只因蘇暮暮與我姐妹相稱,陳妄便……”童雙露更加茫然。

“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不是嗎?”欲染反問,一字字道:“否則,你又怎會喜歡上他呢?”

童雙露心中悽然,再也無法忍受,抿着脣哭了起來。

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愛哭的人。

可陳妄總是令她傷心。

她真想以此爲由恨他一生。

“現在你該相信,陳妄受了多重的傷了吧。他本該安心養傷,可爲了你,他等不及傷勢痊癒就要硬闖大招寺啦,唉,就算他真能帶你逃出大招寺又如何?他早已爲天地所不容!

童雙露,你真以爲陳妄能對抗整個西景國麼?陳妄之所以能逃這麼久,只是大人物們有意放縱,他們以他爲餌,想要釣出更多的祕密……你很聰明,若能放下僥倖之心,輕易就該想通這些。”

“……”

童雙露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她彷彿已經看到陳妄與蘇暮暮闖入大招寺,爲她負傷流血的場景。

她不敢想象,那時的她該有多麼無力,多麼絕望。

她也猜到欲染要說什麼了。

即便早有預料,欲染的話語依舊透着不可抗拒的誘惑:

“成爲孔雀佛母吧,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們。這是陳妄的必死之局,你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到底會因你而死,還是因你而活,全在你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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