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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玄幻小說 -> 從趨吉避凶開始順勢成神

第390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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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盛,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

在得到了藍夫人的傳訊之後,爲了得到意境蛻變的機緣,我選擇了前來南詔府走一遭。

然而,情況並非我想象的那麼簡單,在這一戰中,我……

直到這時,...

林玄站在青石階盡頭,風從山脊上捲來,吹得他袖口獵獵作響。他沒動,只是盯着前方三丈外那道斜插在巖縫裏的斷劍——劍身鏽跡斑駁,半截埋於黑土,只餘一尺青鋒露在外頭,刃口崩裂如犬牙,卻偏偏泛着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那不是鏽光。

是殘留的“勢”。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底掠過一道灰影,彷彿有霧氣在眼白邊緣悄然凝結又散開。這是《趨吉避凶經》第三重“觀勢境”初成之相,非目力所見,而是心竅微啓後,對天地間無形之力的本能感應。

昨夜雷雨劈開南嶺七峯,紫電裂空時,他正盤坐於破廟神龕之下,脊背抵着褪色的泥胎菩薩腰腹,指尖掐着“避劫指訣”,耳中嗡鳴不絕。不是雷聲震耳,而是……某種東西在塌陷。

——是山勢。

南嶺七峯連脈如龍,主峯爲脊,六峯爲爪,千年地氣循脈而行,暗合《山經》所載“七星伏淵局”。可昨夜那一道雷,並非天降,而是自地底逆衝而上,自第七峯“潛蛟崖”根部炸出,硬生生把整條龍脈的尾椎骨給掀斷了。

林玄當時就吐了一口血。

血不是紅的,是淡青色,帶着鐵腥與腐葉混合的澀味——那是地氣反噬入體的徵兆。他早該死。但他在血湧喉頭那一瞬,將左手食指狠狠咬破,蘸血在右掌心畫了個倒懸的“吉”字。字未成,血已蒸乾,掌心卻浮起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繞腕三匝,繼而沉入皮肉深處。

那一刻,他聽見耳邊有人低語,不是聲音,是念頭直接種進識海:

【順勢者,不爭一線之吉,而取萬劫之隙。】

他沒抬頭,也沒回頭,只把染血的指尖按在地面青磚縫隙裏,順着磚紋緩緩拖行。三寸、五寸、七寸……直到指尖觸到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像垂死者最後一搏的心跳。

他立刻收手,盤膝不動,任雷聲轟頂,任廟梁簌簌落灰。

今晨天光初透,他起身時,左肩胛骨下三寸處,浮出一枚銅錢大小的暗紅印記,狀如龜甲,內裏紋路遊移不定,似活物呼吸。

此刻,他站在斷劍前,就是爲它而來。

身後傳來踩碎枯枝的輕響。

“林師兄,你真在這兒。”

聲音清越,帶點少年人特有的微啞,像新磨的刀刃刮過竹簡。林玄沒回頭,只道:“你遲了兩刻。”

沈硯快步上前,青布短打沾着露水,腰間掛的那柄木鞘長刀未出鞘,但刀柄纏着的赤繩已微微發燙——這是“驚蟄刀”認主後獨有的徵兆。他今年十六,比林玄小三歲,入門晚半年,卻因刀意天生銳利,被刑堂執事破格授了《驚蟄九斬》前三式。

“我繞了西坡一圈。”沈硯喘了口氣,抬手抹汗,目光卻牢牢鎖住那柄斷劍,“昨夜雷火落點偏東三十步,可斷劍在此……說明它不是被雷劈斷的。”

林玄終於側首。

沈硯眉骨高,眼窩深,右眉梢有道淺疤,是三個月前試煉時被妖獾爪子劃的。此刻他瞳孔裏映着斷劍寒光,卻無懼意,只有灼灼的探究。

“不是雷劈的。”林玄伸手,卻不碰劍,只將手掌懸於劍鋒上方三寸,“是它自己斷的。”

沈硯一怔:“自斷?”

“劍有靈,知劫將至,寧折不屈。”林玄聲音很輕,卻讓山風都滯了一瞬,“可它斷得不對。”

他指尖微抬,一縷灰氣自指端滲出,如煙似霧,無聲無息纏上斷劍鏽跡。剎那間,劍身嗡鳴,鏽層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幽黑如墨的劍脊——那根本不是凡鐵,而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玄冥鐵”,專克陽罡之氣,唯有以陰脈淬鍊百年方能成胚。

可這柄劍,胚料未滿十年。

“胚料太嫩,強行開鋒,必損劍魂。”林玄收回手,灰氣散盡,“它斷,是因爲劍魂在掙脫束縛。”

沈硯瞳孔驟縮:“誰造的?”

林玄望向遠處雲海翻湧的第七峯方向,那裏山勢塌陷處,正有一線灰黑色霧氣緩緩升騰,如巨獸傷口滲出的淤血。

“昨日巡山的趙執事,寅時三刻路過潛蛟崖。”他頓了頓,“他回稟說,崖下古洞塌了,什麼都沒剩下。”

沈硯臉色變了:“趙執事……他昨夜戌時還在藏經閣借《地脈圖志》!”

“嗯。”林玄點頭,“他借的是殘卷,第十七頁被火燒過,關鍵處只剩‘……伏淵局眼,鎮於龜甲’幾個字。”

沈硯猛地攥緊刀柄,指節發白:“龜甲?!”

林玄沒答,只緩緩捲起左袖。

那枚暗紅印記正微微搏動,龜甲紋路忽明忽暗,竟與遠處第七峯塌陷處升騰的灰霧隱隱共振。他忽然抬腳,朝斷劍左側三步外一塊青苔覆頂的臥石踏去。

靴底剛觸石面,整塊石頭便無聲陷落半寸,苔蘚簌簌抖落,露出底下被刻意鑿平的巖面——上面刻着七個凹坑,呈北鬥狀排列,最末一顆星位空着,坑底嵌着半枚燒焦的龜甲碎片,邊緣焦黑捲曲,內裏紋路卻清晰可辨,與林玄掌心印記如出一轍。

沈硯倒抽一口冷氣:“伏淵局眼……它不在第七峯,而在……這裏?”

“第七峯只是幌子。”林玄俯身,指尖拂過龜甲碎片,“真正的局眼,在青鸞峯半山腰這方‘聽泉石’下。趙執事知道,所以他昨夜故意引雷火炸塌潛蛟崖,用假象掩真局。”

“可他爲什麼要毀局眼?”沈硯聲音發緊,“伏淵局鎮的是南嶺妖脈,若局眼潰散,妖氣三年內必反撲宗門外圍七村!”

林玄直起身,風掀起他額前碎髮,露出眉心一道細長淡痕——那是他七歲時被祠堂香爐燙傷的舊疤,如今已淡得幾乎不見,卻在今日陽光下泛出極淡的金芒。

“因爲有人要借妖氣,養另一樣東西。”他望向山下炊煙裊裊的桃溪村方向,“桃溪村東頭老槐樹,根鬚去年開始發黑,村中孩童接連夢魘,醒後指甲泛青。這不是妖氣侵染,是‘蝕心藤’在紮根。”

沈硯臉色煞白:“蝕心藤?!那是……是三百年前被滅門的‘千纏宗’禁術!靠吞噬生魂與地脈陰氣共生,成熟期可化人形,專食修士心竅!”

“不錯。”林玄轉身,目光如刀,“而千纏宗最後一位傳人,三十年前被押送宗門刑獄,途中遭‘雷火劫’誅殺,屍骨無存……可沒人看見屍體。”

沈硯喉結滾動:“趙執事……他是……”

“他右耳後有一顆硃砂痣,形如米粒。”林玄平靜道,“刑獄卷宗記載,千纏宗餘孽左耳後有痣,但當年驗屍官筆誤,寫成了‘右’。”

風忽然停了。

林玄袖中滑出一枚銅錢,正面“太平通寶”,背面卻是空白,唯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橫貫錢身。他將銅錢拋起,銅錢在空中滴溜一轉,落回掌心時,裂痕竟已彌合,錢面浮出淡淡金光。

“《趨吉避凶經》說,銅錢落地,吉兇自顯。”他攤開掌心,金光流轉,“可這枚錢,是我昨夜咬破手指畫‘吉’字時,從血裏析出來的。”

沈硯怔住:“血裏……析出銅錢?”

“不是析出。”林玄眸色沉靜,“是它本就在那裏,等我開竅,才肯現身。”

他忽然抬手,將銅錢朝斷劍擲去。

銅錢離手瞬間,斷劍猛地一震,鏽屑狂舞,劍身嗡鳴陡然拔高,竟如龍吟!那聲音不刺耳,卻直鑽識海,沈硯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他體內刀意竟被這聲波強行壓制,如沸水澆雪,寸寸消融。

銅錢撞上劍鋒,沒有碎,反而深深嵌入鏽層,金光暴漲,瞬間裹住整柄斷劍。鏽跡如冰雪消融,露出全貌:劍長三尺二寸,劍脊刻有細密符文,非篆非隸,卻讓林玄一眼認出——那是《山經》失傳的“鎮嶽真言”,共十九字,此處只刻了前八。

劍尖忽地一顫,指向桃溪村方向。

林玄眼中灰霧翻湧,視野驟變:山川輪廓褪色,唯餘無數縱橫交錯的明暗線條,如巨大蛛網籠罩南嶺。其中一條最粗的灰線自第七峯斷處奔湧而出,蜿蜒向下,直貫桃溪村老槐樹根;而另一條極細、幾不可察的暗金線,則從他掌心龜甲印記延伸而出,與灰線並行,卻始終落後三寸,如影隨形,不即不離。

【順勢者,不爭一線之吉,而取萬劫之隙。】

那念頭再次浮現。

林玄忽然明白了。

趙執事毀局眼,不是爲放妖,而是爲逼“隙”出現——當伏淵局崩塌,地脈陰氣失控暴走,必在某處形成短暫真空。而那真空,正是蝕心藤汲取養分、破土化形的唯一窗口。

窗口,就開在桃溪村。

“我們得去桃溪村。”林玄收劍,斷劍入手輕若無物,鏽跡盡去後,劍身竟透出溫潤玉質光澤,“現在。”

沈硯撐地起身,嘴角溢血,卻咧嘴笑了:“我刀還沒熱呢。”

話音未落,山下忽傳來淒厲哭嚎,撕破清晨寂靜。

“娘——!!!”

是孩童聲音,尖利如裂帛,混着濃重鼻涕與恐懼的哽咽。

兩人同時側首。

只見桃溪村方向,一縷灰煙正從村東老槐樹位置嫋嫋升起,細而直,如香火,卻帶着腐甜氣息。煙柱頂端,隱約有數點猩紅明滅,似眼,似花苞,又似未乾的血珠。

林玄瞳孔驟縮。

那不是煙。

是蝕心藤的“引魂瘴”,專誘生魂離體,供其吮吸。

“跑!”他低喝,足尖點地,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掠下山階。沈硯不敢怠慢,拔刀出鞘,刀身嗡鳴,赤繩烈烈如火,緊隨其後。

山階陡峭,碎石嶙峋。林玄足下未踏實地,每每將墜未墜之際,總有一股細微氣流託起腳踝,讓他借勢騰躍。這是《趨吉避凶經》第四重“借勢境”的雛形——不靠蠻力,而借萬物運行之隙。

沈硯則不同,他刀意熾烈,每踏一步,腳下青石便迸出細微裂痕,裂痕中逸出絲絲赤芒,如地火奔湧,助他提速。兩人一靜一烈,一借一爭,竟在陡坡上踏出奇異韻律,彷彿山風與雷霆在共舞。

半山腰,野薔薇叢突然無風自動。

林玄餘光掃過,腳步未停,卻將斷劍往身後一拋:“接住!”

沈硯本能伸手,斷劍入掌,剎那寒意刺骨,他渾身汗毛倒豎——劍身竟在吸他刀意!那幽黑劍脊上,八道鎮嶽真言隱隱泛光,如飢似渴。

“它在認主?”沈硯駭然。

“不。”林玄頭也不回,聲音隨風飄來,“它在挑食。你的刀意太燥,它嫌膩。”

沈硯差點咬舌:“……”

話音未落,前方薔薇叢轟然炸開!

數十條灰褐色藤蔓破土而出,粗如兒臂,表面密佈倒鉤,鉤尖滴落粘稠黑液,所過之處草木瞬息枯萎,化爲齏粉。藤蔓頂端並非花苞,而是一張張扭曲人臉——有老嫗、稚童、壯漢,皆雙目圓睜,七竅流血,嘴巴大張,發出無聲尖嘯。

蝕心藤·傀面。

林玄腳步一頓,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掌心已多了一小撮灰白粉末——那是昨夜他從破廟神龕底下刮下的香灰,混着自己三滴心頭血焙乾而成。

他反手一揚。

香灰遇風即散,化作漫天細塵,不落藤蔓,盡數撲向那數十張人臉。人臉觸及香灰,頓時發出“嗤嗤”聲,如沸油潑雪,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蠕動的灰白菌絲。菌絲一觸香灰,立刻蜷縮、炭化,整張臉迅速乾癟塌陷,化爲飛灰。

藤蔓齊齊一滯。

就這一滯,沈硯已至!

“驚蟄·裂空!”

長刀出鞘,赤芒暴漲十丈,刀光如驚雷撕裂長空,悍然劈向中央最粗那條藤蔓。刀鋒未至,灼熱氣浪已將周遭藤蔓烤得焦黑捲曲。

“鐺——!”

刀鋒斬中藤蔓,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中,藤蔓只裂開寸許深口,斷口處卻瘋狂分泌黑液,瞬間癒合。

沈硯虎口崩裂,鮮血順刀柄流淌,卻咧嘴一笑:“好硬的骨頭!”

林玄已掠至他身側,斷劍橫於胸前,劍尖微顫,嗡鳴如蜂羣振翅。他左手掐訣,口中無聲念動,指尖灰氣纏繞,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符印,印面無字,唯有一道螺旋紋路緩緩旋轉。

“借你刀意一用。”他忽道。

沈硯不假思索,將刀柄倒轉遞出。

林玄左手接過刀柄,右手斷劍猛地刺入刀身中段!劍尖與刀脊相觸,竟如刺入豆腐,無聲沒入半尺。剎那間,刀身赤芒狂湧,盡數灌入斷劍,劍脊上八道真言驟然亮起,幽光流轉,竟將赤芒盡數吞沒、轉化,化爲一道暗金色劍氣,自劍尖噴薄而出!

劍氣無聲,卻讓空氣凝滯如膠。

林玄持劍,向前輕邁半步。

劍氣離劍,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金線,倏然射向右側一條正欲偷襲的藤蔓。金線過處,藤蔓無聲斷爲兩截,斷口光滑如鏡,既無黑液,亦無菌絲,彷彿被時光抹去存在。

沈硯瞳孔地震:“這……這是……”

“鎮嶽真言第三式——‘削形’。”林玄拔出斷劍,刀身完好無損,只多了一道細微金痕,“它不斬物,只削‘形’。無‘形’則無‘害’。”

話音未落,地面劇烈震動!

桃溪村方向,老槐樹所在位置,大地轟然塌陷,一個直徑三丈的巨坑赫然出現。坑底黑氣翻湧,無數藤蔓如巨蟒狂舞,交織成一座三丈高臺。高臺頂端,一朵血色巨花徐徐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上都浮現出一張痛苦人臉;花蕊深處,盤踞着一團不斷蠕動的暗影,影中隱約可見人形輪廓,四肢細長如竹節,頭顱卻是個空蕩蕩的黑洞。

蝕心藤·本體。

林玄手中斷劍忽然劇烈震顫,劍身嗡鳴陡轉淒厲,彷彿遇見天敵。他掌心龜甲印記灼熱如烙,灰霧瀰漫雙眼,視野中,那團暗影竟由無數細密黑線織就,每根黑線都連向桃溪村不同方位——村東王家、村西李家、村中祠堂……所有生魂,皆被線牽。

而最粗一根黑線,正從暗影頭頂延伸而出,筆直射向青鸞峯頂——宗門山門所在。

趙執事,就在那裏。

林玄忽然笑了。

笑得極淡,極冷。

他抬手,將斷劍插入地面,劍身沒入三寸,嗡鳴漸歇。隨即,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一點灰濛濛的光暈,如將熄未熄的炭火。

沈硯屏住呼吸。

林玄指尖朝天,輕輕一點。

光暈離指,冉冉上升,懸於半空,忽地爆開——

不是火光,不是雷音,而是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

嘆息聲落,整片天地驟然失聲。

風停,鳥寂,連遠處桃溪村的哭嚎都戛然而止。

唯有那朵血色巨花,花瓣猛地一縮,花蕊中暗影劇烈翻滾,黑洞般的頭顱猛然轉向青鸞峯頂,發出無聲咆哮。

同一瞬,青鸞峯頂,守山大陣“青鸞鏡”上,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痕。

峯頂石殿內,趙執事正盤坐蒲團,面前懸浮着一面青銅古鏡,鏡中映出桃溪村巨坑景象。他右耳後硃砂痣鮮紅欲滴,左手掐着詭異法訣,右手卻按在胸口,指尖滲出黑血,滴滴答答落入下方一隻白玉鉢中。

鉢中,一株寸許高的墨綠色幼苗正瘋狂搖曳,葉片上血絲密佈。

趙執事面露狂喜,喃喃自語:“成了……只要再吸三十六個純陽童魂,藤魄即成,屆時反哺於我,築基有望!”

話音未落,青銅鏡中血花驟然一顫,鏡面浮現一道細微裂紋。

趙執事笑容僵住。

他猛地抬頭,望向殿外青天。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聚起一片鉛灰色雲,雲層翻湧,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雲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看不清面容,唯有一指遙遙點來。

趙執事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認得那雲。

那是《趨吉避凶經》傳說中的禁忌之相——“劫雲”。

不是天劫,是人心劫。

是有人,以自身爲引,將他心中最深的恐懼、最隱祕的破綻,具象化爲雲,懸於頭頂。

“不……不可能!”他嘶吼,左手法訣狂變,青銅鏡中血花瘋狂旋轉,欲射出黑線絞殺雲中人影,“我遮蔽了所有命格推演!誰能看到我?!”

雲中人影未答。

只將指尖,再度落下。

這一次,不是點。

是劃。

一道灰線,自雲中筆直垂落,如刀,如劍,如宿命之判。

灰線所過之處,青鸞峯頂千年不化的積雪,無聲蒸發。

趙執事座下蒲團,寸寸化爲飛灰。

他按在胸口的右手,五指指尖,同時崩裂。

黑血噴湧,卻未落地,懸於半空,凝成五顆漆黑血珠,每一顆裏,都映出他七歲時在千纏宗廢墟中,親手掐死最後一個師弟的場景。

他尖叫起來,聲音扭曲變調,再不似人聲。

青銅鏡轟然炸裂。

鏡片四濺中,趙執事身軀佝僂下去,皮膚迅速灰敗,皺紋如刀刻,白髮瘋長,頃刻間蒼老如朽木。他掙扎着想撲向白玉鉢,指尖距鉢沿僅剩半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整個人,連同那株墨綠幼苗,緩緩沉入地面,彷彿被大地溫柔吞沒,不留一絲痕跡。

青鸞峯頂,重歸寂靜。

唯有那片劫雲,緩緩消散,如墨汁滴入清水,淡去無痕。

桃溪村巨坑邊緣,林玄緩緩放下手。

沈硯呆立原地,手中長刀嗡嗡震顫,刀身赤芒明滅不定,彷彿也感知到了什麼。

林玄低頭,看着掌心龜甲印記。

印記依舊搏動,但節奏變了,由急促轉爲悠長,如古鐘餘韻。更奇異的是,印記邊緣,竟悄然浮出第九道紋路——細若毫芒,卻堅不可摧,蜿蜒如龍。

他抬頭,望向巨坑中那朵萎靡的血色巨花。

花蕊黑洞已閉,藤蔓軟塌塌垂落,再無半分兇戾。

林玄走了過去。

在沈硯驚駭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拂過一朵半凋的花瓣。

花瓣上的人臉,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取出懷中那枚銅錢,輕輕放在巨坑中央。

銅錢落地,無聲。

卻有清風忽起,拂過桃溪村每一戶人家的窗欞。

村東王家,昏睡三日的嬰孩忽然睜開眼,咯咯笑着抓向空中;村西李家,瘋癲半年的老婦望着院中槐樹,喃喃道:“樹……活了……”;祠堂香爐裏,將熄的香火,無風自動,燃起一簇幽藍火焰……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塵。

“走吧。”他說。

沈硯跟上,忍不住問:“師兄,剛纔那雲……”

“不是我召的。”林玄聲音平靜,“是它自己來的。”

“誰?”

林玄望向遠方山巒,朝陽正破開雲層,金光萬道。

“是‘勢’。”他頓了頓,脣角微揚,“它覺得,趙執事太礙眼了。”

沈硯一愣,隨即大笑,笑聲驚起林間宿鳥。

兩人並肩下山,身影融於晨光。

山風拂過,捲起林玄袖角,露出手腕內側——那裏,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極淡的灰線紋身,細長、筆直,自脈搏處延伸而出,隱入衣袖深處。

與方纔劫雲中垂落的那道灰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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