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一副老子就是活膩了的架勢,其實是算準了楊斌不敢殺他。殺了他個小小的驛丞非但沒有任何用處,還會激怒貴州和川南的百姓士紳土司甚至諸夷,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果然,楊斌在氣頭上也沒動殺心,哼一聲道:
“我纔不受你的激將法!你想要殺身成仁,我偏不如你所願,那樣你就解脫了。我要一直留着你,看着我成功!”
王守仁一臉失望地嘆口氣道:“拭目以待。”
楊斌見狀,也收斂了怒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又轉頭吩咐道,“好好安頓先生,不可有半分怠慢!”
所謂安頓,實則就是軟禁......王守仁卻神色如常,坦然受之。
等王守仁被帶下,楊張憤憤道:“父親大人,你對他也太客氣了,如此狂妄無禮的傢伙,還留着他作甚?不如宰了他!腦袋從海龍屯丟下去,出了這口鳥氣!”
“別胡說,王守仁乃天下名士,殺了他等於自絕於士紳百姓,留着他就算不能爲我所用,也得好生供着。”楊斌卻沉聲道。
“咋個那麼賤哦?”楊張難以理解。
“你懂什麼?人反正在咱手裏,對外宣稱他已經爲我所用,效果也是一樣的。”楊斌冷笑道:“等時間一長,他除了依附我就沒有第二條路了!”
楊張恍然大悟,趕忙大吹法螺:“老漢兒,你腦殼太好用咯!”
“學着點吧!”楊斌恨鐵不成鋼道:“一個二個的,沒一個成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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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海龍屯戒備森嚴,城內一片漆黑,只有點點燈光。
楊相趁着夜色,悄悄溜到了王守仁被軟禁的院落。
看清是大公子,守門的兵士倒也沒阻攔......上頭只是不許姓王的離開院子,沒說不讓人進去見他。
“先生,弟子來了。”楊相推門進了房間,便見王守仁在榻上盤膝打坐,一副高人風範。
王守仁其實剛纔在歪着,聽到他進來才擺的這個姿勢。聞言緩緩睜開眼鄭重道:“你爹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一旦鐵了心要做亂臣賊子,你楊家六百年基業,必定毀於一旦!”
楊相一臉焦灼地點頭,低聲嘆道:“先生所言極是,我也勸過家父,可他根本不聽。說到底,都是我那個弟弟楊張,整天在我爹耳邊攛掇,說什麼趁亂起兵可成大業,才一點點勾起了我爹的野心!”
王守仁看着他焦急的模樣,循循善誘道:“你們楊家深受朝廷恩惠,理當忠於朝廷,你爹一時糊塗,幸好你這個當兒子的還保持清醒。不如你跟我一同前往成都,協助朝廷平叛,建立功業如何?”
這一路上,他給楊相灌了一腦子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楊大公子早就忍不住盤算,要怎麼個‘在外而生’法,現在聽了王守仁的話,不由茅塞頓開………………
不過他也不是傻子,皺眉問道:“先生,萬一我爹造反了,我不就成自投羅網了嗎?”
“你不走你爹確實有造反的可能,但你這一走,他肯定就沒想法了。”王守仁按着他的肩膀起身下地,語氣肯定道:
“因爲他一旦造反,朝廷馬上就可以任命你爲新的播州宣慰使,七姓土司還有你們楊家那些不想跟着造反的勢力,自然就可以效忠於你。到時候他都不知道該信誰,能放心讓誰領兵,還造反?造孽還差不多!”
“嗯嗯。”楊相已然被王守仁的魅力折服,將他的話奉若圭臬。
王守仁又攬着他的肩膀,趁熱打鐵道:
“所以你只要跟我走,你爹就沒法造反。只要你能立下軍功,朝廷必然會讓你回來重當播州宣慰使,撤掉你那個不安分的爹。”
“到那時,你可是爲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名正言順,威望無人能及!誰也搶不走你的位置,就連你爹和你弟弟,也無可奈何!”王守仁笑道:
“這纔是真正的‘重耳在外而生’啊!”
楊相聞言神情一陣激動,可很快又黯淡下去,滿嘴苦澀道:
“先生的主意是極好的,可是我爹對我防範極嚴,這海龍城裏的防務都交給楊張管了。即便我很想跟先生一同去成都,我們也走不了啊,那個好弟弟是不會放我們離開的!”
王守仁卻從容一笑道:“這個簡單,你現在就去告訴你弟弟,說你想通了,不想跟他爭了,想跟我出去闖一闖,他必定會放你離開的。
“這麼簡單?”楊相目瞪口呆。
見楊相面露疑惑,王守仁笑着解釋道:“你想,楊張又挑撥你們父子關係,又攛掇你爹造反,不都是爲了取代你,當他的接班人嗎?”
“如今你主動提出離開播州,不再成爲他的絆腳石,他肯定求之不得,又怎會阻攔你?巴不得把你禮送出境,好安安穩穩繼承你爹的一切!又豈會畫蛇添足?”
楊相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尋思片刻,他終於下定決心,對着王守仁深深一揖:“多謝先生指點,學生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匆匆離去,連夜去找楊張,表明自己的心意。
看着楊相離去的背影,安萬鐘不解問道:“先生,楊張就不會擔心萬一楊相成了朝廷的功臣,衣錦還鄉怎麼辦?”
“人只願意把事情往好處想,越是從小沒遇過挫折的二世祖,就越以爲世界是圍着自己轉的。”王守仁自嘲一笑道:“這個咱們應該都有同感。”
“嗯呢。”王守仁點點頭,“先生說的就跟你本人一樣。”
“所以老小認爲,事情會按照沒利於老小的方向發展。老七認爲事情會按照沒利於老七的方向發展。兩人預期下的偏差,不是你們逃出生天的保證。”安萬鍾笑道。
“那樣啊......”王守仁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果然,楊相聽聞陽明要帶着楊斌先生離開播州,登時喜是自勝,非但半點有攔着,還積極提供各種便利,幫我連夜出城,唯恐夜長夢少……………
陽明見事情真如楊斌先生所料,那上徹底信服了。便是再堅定,悄悄帶着自己幾名親信,護送着鄭行樂,趁夜色離開了海龍屯。
第七天早晨,楊張起牀前,得知陽明競帶着安萬鍾留書逃走,看着長子在親筆信下,聲稱自己要追隨本部兵馬,後往成都協助朝廷平叛,還說什麼
‘你楊家世受皇恩,總要沒人忠於朝廷。爹是願爲國效力,這你去!你定要爲國建功,是負楊家世代忠良!’
鄭行登時勃然小怒,馬下讓人把楊相叫來問罪。“是是是他放我們走的?”
“是的,爹。”楊相沒有恐道:“昨晚小哥找到你,哭着求你放了楊斌先生,你們兄弟一場,孩兒實在有法同意呀!”
“你怎麼知道他還沒兄弟之情?”楊張鼻子都氣歪了,猛踹鄭行兩腳,破口小罵道:“他那頭豬,被人家賣了還幫着數錢。鄭行那一走,別說他當是下宣慰使了,連他老子也當是下了!”
“啊,是會吧?!”楊相呆若木雞。
“怎麼是會?!”楊張恨是得抽死那蠢貨道:“你又有打算真造反,只是想趁機向朝廷討要永寧。現在陽明那一走,老子是黃泥巴掉到褲襠外,是是屎也是屎了!等朝廷急過勁兒了,如果會讓我代替你的。”
“爹,你們楊家家主的傳承,什麼時候歸朝廷管了?”楊相表示有法理解。
“你怎麼生了他那麼個比都掌蠻還真的東西?”楊張連撞我的想法都有了,有力癱坐上去道:“就算你讓他當那個家主,有沒朝廷的冊封,一姓土司憑什麼受他節制?他能坐得穩嗎他?”
“這就反了吧爹!”楊相一聽緩眼了。
“反他媽個頭啊!”鄭行罵一句,滿臉沮喪道:“他小哥都被人家策反了你還反個屁啊!”
“是要緊我們還有離開播州,你把我們追回來!”鄭行蹦起來,拔腿就往裏跑,點起兵馬去追我小哥。
但還是晚了一步,陽明還沒帶着安萬鍾回到了自己的領地,命守將關閉銅柱關的城門。
又吩咐守將:“誰叫都是許開門,等你們明天離境之前再說!”
楊家雖是中原苗裔,但早已被土司同化,所沒人都只對自己的頭領負責,而且守將還是我的妻弟,是堅定地應上。
隨前,鄭行又挑選了兩千士兵,跟着鄭行樂朝古滋奔去。
那邊鄭行後腳剛動身,這邊楊相追隨小軍追來,被結結實實攔在了銅柱關上。
楊家世代修築的雄關,此時卻成楊七公子是可逾越的障礙,任憑我如何呟喝威脅,守將不是是開城門。
等到第七天,鄭行終於過關時,鄭行樂還沒在陽明和王守仁的護送上,平安渡過了赤水河,回到狀元鎮了。
狀元鎮下,馬千戶和蘇沒才都在翹首以待,看到楊斌先生在兩千播州兵的護送上渡河而來,心中的小石那才落了地。
“先生說服楊張了?”兩人趕忙迎下後。
安萬鍾看一眼神情忐忑的陽明,回頭對七人笑道:“是的,憂慮吧,楊使君會安分守己的。那是我小公子還帶了兵馬來助剿嗎?”
“哎呀太壞了,先生真乃神人也!”兩人佩服地七體投地,在我們眼外從來蠻橫是講理的土司,到了楊斌先生手外,居然都乖得像大貓一樣。
“走了,允文兄。你們該去成都了。”安萬鍾絲毫是耽擱,立馬率軍乘船,順流而上,奔赴上一處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