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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千零四十九章 祖墳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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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安鎮,比一百五十年前蕭條了很多。”林皓明飛舟懸浮在了鎮安鎮上方,掃了下面一眼,雖然還有一些熟悉的影子,但確實鎮子人沒有那麼多了,看上去鎮子都有可能要降級。

天界縣和鎮這兩級,升降還是比較常見...

白田縣衙後園,桂花正盛,金粟綴滿枝頭,風過處,碎香如雨。林皓明坐在石亭裏,膝上搭着一條青灰軟毯,面前小幾上擺着一盞溫着的靈茶,茶氣氤氳,卻未入口。他望着遠處假山石縫間鑽出的一株紫藤,藤蔓纖細卻韌,纏着嶙峋怪石向上攀援,幾串垂落的花穗在風中輕顫,像不肯墜地的魂。

何燕兒來了,素衣素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手中託着一隻青玉小匣,步子比從前更穩,眼神也沉了——築基之後,連呼吸都帶着靈息的節律。她將匣子放在幾案邊,垂眸道:“老祖,這是安安今早親手焙的桂花蜜,說要給您嘗新。”

林皓明抬手掀開匣蓋,蜜色澄亮,浮着細密金屑,甜香清冽,不膩不濁。他舀了一小勺,舌尖微觸,便知火候拿捏得極準:蜜未焦,花未爛,溫而不灼,柔而不滯。這孩子,纔不過八歲,指尖還帶着奶氣,可調火控溫的手法,已隱隱透出幾分煉丹師的本能。

“她自己做的?”林皓明問。

“是。竈房的柴火、陶罐、蜜源,都是她親自挑的。昨兒還問了我三遍,‘外祖爺爺最怕什麼味?苦?澀?還是太沖?’”何燕兒嘴角微揚,眼裏卻無笑意,“她說,您嘗一口,就知道她有沒有用心。”

林皓明沒答,只將那勺蜜含在口中,慢慢化開。甜味之後,竟有一絲極淡的青氣浮起——是紫藤嫩葉的汁液被她悄悄揉進蜜裏,清肝明目,潤肺安神。此物微毒,三歲以下幼童不可用,但對元嬰修士而言,恰如一味點睛之筆,壓住蜜中燥性,引出靈息流轉。她竟能想到此處,且膽敢下手。

他放下銀勺,目光越過何燕兒肩頭,落在遊廊盡頭。那裏,林安安正踮腳去夠一串低垂的桂花,小手剛碰到花穗,袖口便滑下一截手腕,腕骨纖細,皮膚底下卻隱隱泛着一層極淡的青玉光澤——那是根骨受損後,經年藥力浸潤催生的異象,非天生,乃後天補就,亦是枷鎖。

林皓明閉了閉眼。

那一日馬家僕人指風貫體的嗤響,至今猶在耳畔;那女嬰撕心裂肺的哭聲,比任何魔音灌耳更刺神魂;而倪紅裳走後,他獨自抱起安安時,指尖撫過她後頸寸許處一道幾乎不可察的淺痕——那是法力強行鑿開經絡留下的印記,形如半枚殘月,深埋皮肉之下,尋常探查絕難發覺,唯有以本命真火逆溯三寸,方見其下筋絡扭曲如絞索,終生再難舒展。

他替她療傷,用藥,煉丹,日夜不休。可有些傷,不在血肉,而在命格。馬家那奴僕臨走前丟下的話,字字淬毒:“資質馬馬虎虎……就給你留下吧。”——不是施捨,是閹割。他們不要這孩子,卻也不許她飛得比馬家旁支的庶子更高。

林皓明睜開眼,目光已如古井無波。“告訴安安,蜜很好。明日卯時,讓她來我靜室。”

何燕兒應了,轉身欲走,忽又停步,聲音壓得更低:“王家那邊……定了下月初六納采。王孫說,想請您主婚。”

林皓明頷首,手指輕輕叩了叩青玉匣沿。“燕兒,你跟了我多少年?”

“四十七年。”她答得極快,彷彿早已默數過千遍。

“四十七年,你替我熬過三百二十一爐丹,守過七十九次火,記下每一種藥材在不同時辰的吐納節奏。你聰明,清醒,懂得取捨,也知進退。”林皓明頓了頓,指尖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可你知道,爲什麼郭雨欣會傻?”

何燕兒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

“因爲她眼裏只有一個人,心尖上只懸着一根線。那根線斷了,她寧可自己摔死,也不肯鬆手。”林皓明抹去水痕,“你不一樣。你心裏有無數條線,牽着前程,牽着體面,牽着能讓你站得更穩的每一寸地。這沒什麼不好。可若哪一日,你發現其中某一根線,其實早被別人掐斷了,而你還攥着一截假結,你會如何?”

何燕兒沉默良久,忽然跪了下來,額頭觸地,聲音平穩如常:“老祖,燕兒不敢欺瞞。王孫確曾許諾,若成婚,必求王縣令賜我一枚‘通玄丹’。此丹助築基中期破障入後期,市價三千上品靈石,非嫡系不得予。燕兒……想試一試。”

林皓明靜靜看着她伏地的脊背,那線條繃得極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通玄丹?”他輕笑一聲,竟真有幾分溫煦,“好。我替你煉。”

何燕兒猛地抬頭,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愕。

“不必謝我。”林皓明拂袖起身,袍角掃過石桌,青玉匣微微震顫,“你替我養大安安,我爲你煉一枚丹——兩不相欠。只是……”他腳步微頓,背影被桂影裁成清瘦一道,“莫讓安安知道。她如今信你,勝過信我。”

何燕兒喉頭滾動,終究垂首:“是。”

她退下後,林皓明並未回靜室,反而繞過假山,穿過竹林,來到後園最僻靜的靈藥圃。這裏種的不是尋常靈草,而是數十株“斷續藤”,莖如枯骨,葉似墨蝶,根鬚深扎於摻了龍血砂的赤壤之中——此物專續斷骨,卻需以活人精血澆灌三年方可入藥。林皓明蹲下身,拔起一株,根鬚上赫然凝着三滴暗紅血珠,尚未乾涸。

他伸出食指,輕輕一點,血珠騰起一縷青煙,瞬間化爲三粒微不可察的赤色塵晶,簌簌落入掌心。

——那是他自己的血。

翌日卯時,林安安來了。她穿了件藕荷色小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着,臉上還沾着一點麪粉,像是剛從竈房偷跑出來。見林皓明端坐蒲團之上,她立刻斂容,雙手交疊於腹前,深深一福:“外祖爺爺。”

林皓明未讓她起身,只抬手一招。安安袖中倏然飛出一柄寸許長的小劍,通體瑩白,劍脊隱現鱗紋,正是她七歲生辰時林皓明所賜本命靈器“雪鱗”。小劍懸於半空,嗡嗡輕震,劍尖直指林皓明眉心。

“劍意不錯。”林皓明淡淡道,“可惜,太軟。”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凌空一劃。沒有靈光,沒有威壓,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掠過——雪鱗小劍猛地一顫,劍身“咔”地裂開一道細紋,隨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銀粉,簌簌飄落。

安安臉色霎時慘白,嘴脣哆嗦着,卻硬生生咬住,一滴淚也沒掉。

林皓明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下巴,強迫她仰起臉。他盯着她眼睛看了足足十息,才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紅丹丸,丹體表面佈滿細密裂紋,形如蛛網,卻無半分藥香逸出。

“服下。”

安安遲疑一瞬,伸手接過,毫不猶豫吞了下去。

丹入喉即化,一股灼熱自腹中炸開,直衝四肢百骸。她悶哼一聲,雙膝一軟,卻強撐着不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混着冷汗滴落地面。眼前景物開始扭曲、旋轉,耳中嗡鳴如潮,彷彿有萬千金針在顱內攢刺。她死死盯住林皓明的眼睛,想從那裏面找到一絲動搖,可那裏只有一片寒潭,深不見底,映不出她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明。她低頭看手,五指張開,指尖微微泛着青玉光澤,比從前更亮,更潤,彷彿有活水在皮膚下奔流。她試着運轉《青木長生訣》第一層心法,以往滯澀如泥的經脈,此刻竟如溪流初開,靈力所至,處處通暢。

“這……”她聲音嘶啞。

“斷續丹。”林皓明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如敘家常,“以龍血砂、斷續藤、並我三滴心頭血煉成。它不能補你被毀的根骨,但能替你重新鑿開三條隱脈——左臂通心,右臂通肺,後頸通督。從此以後,你運功之時,靈氣可繞過那處舊傷,另闢蹊徑。代價是……”他頓了頓,“此丹十年只能服一粒,服滿九粒,你才能真正擺脫桎梏。而每一粒,都要耗我三滴心頭血。”

安安怔住了。她忽然想起昨夜何燕兒教她焙蜜時說的話:“真正的甜,不是蜜糖本身,是有人肯爲你剜心取火。”

她膝蓋一彎,重重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林皓明俯身,將她扶起,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封皮無字,只烙着一枚小小的火焰印記。“這是我早年遊歷南荒時所得殘卷,《燼餘經》。原版早已失傳,此乃我重錄手抄,刪去了所有焚神燃魂的禁忌篇,只留下根基築基之法。它不求速成,不爭鋒芒,只講一個‘熬’字——熬過斷骨之痛,熬過血脈之錮,熬過世人眼中的‘馬馬虎虎’。”

他將冊子塞進安安手裏,指尖拂過她腕上那抹青玉光澤:“從今日起,每日寅時起身,先繞藥圃跑三十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跑完,自己煎一劑‘洗髓湯’,藥渣敷於後頸舊傷處。午時練劍,不用靈器,用竹劍。申時誦經,一字一句,不可錯漏。亥時之前,必須睡下。若有懈怠……”他目光掃過牆角一盆枯死的斷續藤,“它就是你的下場。”

安安緊緊攥着那本薄冊,紙頁邊緣已被她汗溼。她抬起頭,眼睛通紅,卻亮得驚人:“外祖爺爺,安安……想學煉丹。”

林皓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好。”他說,“明日開始,跟我去丹房。第一課——”

他轉身走向門外,背影在晨光裏拉得很長,聲音緩緩落下:

“燒一爐最簡單的‘凝氣散’。火候差一分,藥渣餵狗;藥材錯一味,整爐傾入茅坑。你若能做到三爐全成,我便教你第二課。”

安安站在原地,聽着那腳步聲漸漸遠去,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紋路清晰,青玉光澤之下,彷彿有細流在悄然奔湧。她慢慢合攏五指,握緊,再握緊,直到指節發白。

窗外,一縷秋陽斜照進來,恰好落在她腳邊——那裏,昨夜她偷偷埋下的一顆斷續藤種子,正頂開溼潤的泥土,鑽出一點怯生生的、嫩綠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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