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她會怎麼樣？”
陳聰揪着蘇弋的衣領，拔高了嗓子，質問道。
他記得蘇弋說過，那個禿頭李是替李茹和尚微微背了黑鍋，現在要尚微微去救人，就意味着要把禿頭李所承擔的罪扛在自己肩上，他不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麼，卻只知道尚微微現在的狀況，出不了半點的差錯。
這個世道，看上去幹乾淨淨的，和平、安定、光明，可是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影子，無論發展到什麼樣的程度，總會有活在陰暗角落裏的人，這樣的人，他們的經歷，他們的痛苦，又有誰能感同身受？
陳聰是孤兒，從小就在福利院裏面長大，期間被人收養過幾回，卻都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送了回去，就像一件沒有價值的商品，在貨架上，任憑一個個挑剔的客人拿起又放下。
沒有人生來就願意做小偷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圓滿的家庭，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如願的。
於陳聰而言，他看到的全是這個社會的醜惡和無奈。
“你說啊，她會怎麼樣？”
蘇弋看了一眼角落裏面臉色煞白的尚微微，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你他孃的放屁！”陳聰一把甩開了他，“法律要是有用，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還要活在恐懼中！”
“這不是犯罪的理由！誰都不是上帝，沒權利去掌管別人的生死，做錯了事，就該認錯！”
一旁的矮個子和瘦高個，這下算是徹底懵了，站在那，不知所措，就看着陳聰和蘇弋拔高了嗓子，糾纏在一起。
“那你說，她一個女孩子做錯了什麼？要遭遇那種事情？”
陳聰指的，是尚微微肚裏的孩子，已經好幾個月了，她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卻要承擔這麼多。
蘇弋沒有說話，鬆了手，跌坐在門邊，遙遙看了一眼尚微微，又看了看另外的三個男人，半天才投降似的換了個話題：“是禿頭李叫你們照顧她的吧？”
矮個子和瘦高個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昨晚，你們去山頂祭拜李茹，也是他讓你們去的，沒錯吧？”
陳聰對蘇弋突然的轉變有些搞不懂：“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茹已經死了，現在可以說是死無對證，知道真相的，只剩下尚微微和禿頭李，可他們之中，禿頭李是自願認罪的，而尚微微，已經自殺‘死’了。”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誰會相信，尚微微還活着？
“只要禿頭李說，他是殺人犯，那他就是，沒有人能拿出真憑實據來推翻。”蘇弋盯着尚微微，“可是，如果做好人的，都只有這種下場，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是完了，你們所說的那些醜惡，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尚微微幾步走了過來，卻被陳聰拉住。
“你少在這裏說教，我說不過你，但也不會讓微微跟你走。”
蘇弋靠在門邊上，他猜，禿頭李應該早就知道，有一天事情會敗露，所以一早就設計好了尚微微已經死了的假象，現在李茹死了，能扛下黑鍋的也只有他了，至於原因……
“你說的李茹，是李老師的女兒吧……”
尚微微點點頭，不作聲。
“那你知道他們爲什麼要幫你嗎？”蘇弋根本就沒有要搭理陳聰的意思，自顧自地跟尚微微說話。
掏出羅煜的手機來，點開了那張照片，送到了尚微微面前：“因爲五年前，李茹也被人侵犯過，她跟你一樣，痛恨着那些人，所以在知道你的遭遇後，纔會不求回報地替你做了這麼多。”
李茹是禿頭李的女兒，所以她這個當父親的，纔會心甘情願地背上了這個黑鍋，尚微微恨那些人，李茹恨那些人，而更恨的，就應該是禿頭李這個父親了。
禿頭李除了接受現實的殘酷，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收場。
尚微微顫着肩膀，看着手機上的那還在那還在那張照片，碎掉的屏幕帶着點點幹了的血，令照片看上去更加令人心裏一震。
“我……我跟你去，我去自首。”很久，尚微微才張了張嘴，發出了聲音，這回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了，“如果不是李老師和李茹姐姐，我早就已經死了，他們給我報了仇，我不應該再讓李老師替我背黑鍋。”
“微微……”
尚微微吸了吸鼻子，對另外的三人道：“你們也是好人……”
“要不別去了……這事，我們都不說，沒人會知道的。”矮個子和瘦高個面面相覷了一眼後，瘦高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大着肚子，不太方便，尚微微後退了一步，對着那三個人，形式性地鞠了一躬：“真的很謝謝你們這段時間來的照顧。”
“微微，要不，真別去了……”矮個子被瘦高個推了一下，便跟着附和道。
蘇弋只是看着他們，不再說話，這時候，他突然不太明白了，把真相公諸於世，真的是件好事嗎？
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無奈，沒有人生來就想做壞人。
其實，尚微微失蹤了這麼久，從一開始，就被藏了起來，真正動手的，只有李茹一個人，但這並不代表尚微微就無罪了，知情不報，僞裝假死，唆使人殺人犯罪，這幾頂大帽子往她頭上一扣，照樣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逃。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蘇弋這會兒也不說着要帶尚微微去自首了，另外那四個人，則都是面面相覷的樣子，不甘、不捨又無奈。
其實，蘇弋這麼急着趕過來，倒不是爲了揭穿這些東西，只是以爲羅煜的失蹤，跟他們有關，是他們害怕事情敗露，所以才襲擊了羅煜，可是現在看來，並不如此。
“你們……”蘇弋纔剛開口，就被陳聰瞪了一眼，“你瞪我也沒有用。”轉而看了一眼尚微微，自顧自說道，“李茹在五年前就得了精神病，她做出過激的行爲，也不需要負刑事責任，可你不一樣……”
尚微微知道這話意味着什麼，到時候，警方無非就會認定，是她唆使了一個精神病患者，殺人犯罪。
“我只問一句，你們到底有沒有見過一個叫羅煜的警官？”蘇弋話沒說完，冷不丁就拋了這麼個問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