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日夜,年有寒暑,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劉辯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陛下的意思是?”盧植隱約明白了劉辯的意思,但離說出來還有一層薄紗擋着。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當把時間尺度放在歷史中,人的一生之短暫,與朝菌蟪蛄又有何區別?”
“而在時間跨度達到千年,那天地也會經歷日夜寒暑一樣的氣溫變化,而我們這個時代正好處於降溫時期,可能是深秋也可能是初冬。但是無論是哪個時間節點,對大漢都不是一個好消息,北方的糧食耕種會變得更加艱
難。”劉辯看着盧植說道。
盧植張了張嘴巴,面對突然接收到的消息,他有些措手不及,以往他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思考過,面對這種超出常識的信息,盧植再聰慧也得經受衝擊。
“陛下怎會有如此想法?”盧植拱手問道。
“以史爲鑑可以知興替,孝武皇帝以前北方是可以種植水稻的,但是現在北方大地已經見不到多少水稻。天地規律如此,豈可以修養德行爲由去掩飾這些東西?難道換個德行高的人北方就能種植水稻?不可能吧?氣溫會持續
下降,直到幾百年後再慢慢回暖,不過那就不是我們這一代人可以看到的事情,我們這一代人需要面對的就是日益寒冷的氣候。”劉辯直接說道。
讖諱學說解決了前漢滅亡時劉漢天命已終的問題,但是讖學說自己的問題也不比天命論的問題小,甚至更大,可以說讖諱學說影響了後世幾千年。
一本鹽鐵論,一本白虎通義,後世千百年來一直在這兩個問題中迴旋,即便是到了現代社會,也沒有將社會治理超脫出這兩冊書的範圍。
公私是鹽鐵論討論的問題,精神是白虎通義討論的問題,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築的建設不外如此。
“那就沒有解決辦法了嗎?”盧植沉默許久,有些悲愴的問道。
如果氣溫持續下降,那北方大地的糧食產量可就會受到極大的影響,沒有糧食百姓會真的造反,新莽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崩塌,大漢的逝去難道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嗎?
天地不公!
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天地爲什麼在這個時候給予大漢致命一擊?
“有啊。”劉辯並沒有覺得事情有那麼糟糕,他覺得這幾年就已經是大漢的地板了,再往下的話大漢的崩塌也不過須臾之間。他現在有錢有人有力量,誰又能把大漢拉到崩潰的邊緣?
“畝產降低那就增加田畝,百姓會自己找活路,朝廷也應該給百姓找活路。”劉辯理所當然地說道。
“北方不適宜耕種那就開發南方,南方還有那麼多無人區,只要能將南方大地開發出來,養活幾千萬人也是輕而易舉,那裏甚至可以種植水稻。”劉辯的辦法十分簡單,也很困難,開發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情,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做到。
朝廷的作用不就是如此嗎?
不然要朝廷有什麼用?爲了收稅?
組織的出現本就是爲了解決問題而統籌人力物力,現在大漢遇到了問題,大漢一方面要爲了存在而存在,另一方面也要發揮出大漢這個組織的力量去解決問題。
開發南方已經成了劉辯計劃裏的一部分,選擇讓關東人蔘軍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
以後北方大地都是窮哥們,無論是關西還是關東,都是窮鬼的一部分,真正富庶的地方那就變成了南方。
南方雖然也算關東之地,但是南方還有另外一個單獨的稱呼,南蠻之地。
盧植不知所措的看着劉辯,他的確是太尉,是三公,是大漢最頂層的官員,但是他的目光從來沒有這麼廣闊。他過去的生活沿着前人走過的路徑去走,他未來的生活還是沿着前人的路徑去走。
劉辯的話語給他打開了一條縫隙,讓他看到了那廣闊無際的可能。
只是盧植的年紀太大了,他看不到劉辯所描繪的美妙的景象,只能是按照過去的老路慢慢走下去。
“陛下,大漢真的還有救嗎?”盧植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很不合適,甚至可以說很是冒犯,不過劉辯並沒有介意。
“還能救一下吧,總得試試嘛,不然還能讓朕看着大漢消亡?”劉辯輕笑着說道。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盧植突然多出了一些感慨,他多希望這個時候是年輕時的自己,他可以陪着這位帝王去做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去看看這位帝王究竟能做成什麼樣的事情,只是他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陛下,臣回去之後就開始準備徵兵事宜。”劉辯並沒有去說服盧植,盧植自己的內心說服了自己,陛下需要軍隊,那他就在有限的生命裏幫陛下多做幾件事。
“有勞太尉。”劉辯笑了起來。
盧植答應這件事,那這件事在朝會之上就有的討論,甚至有極大的概率通過,如果盧植不同意,即便他是天子,這件事也沒有通過的可能。
天子沒有那麼大的權力,不可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尤其是徵兵這種國家大事,天子更得與羣臣商量着來,羣臣要是不同意,劉辯也就只能幹瞪眼。
也有辦法繞過羣臣直接促成某事,那就是戰爭狀態!
國之大事唯唯,爲了保證戰爭的順利進行,爲了保證戰爭的勝利,天子作爲全國軍隊的最高統帥,權力會快速擴張,以“戰時皇帝”的身份統領全國所有事物,如果有人不幹,那就直接以怠慢軍機爲由換人或者斬殺。
孝武皇帝的執政手段便是如此,利用戰時皇帝的身份快速擴充皇帝手裏的權力,以內朝統領全國政務。畢竟前方在打仗,要是耽誤了戰事外朝諸臣可沒有人能夠承擔這個責任。
不過劉辯並沒有這樣做的想法,戰爭狀態一旦開啓,即便是他也沒有辦法輕易結束。帝國的運轉不以個人的意志而轉移,無數喫到戰爭紅利的人會推着大漢發動更多的戰爭,到時候他要是敢表達反對,那這些人就會一轉之前
的溫順,成爲劉辯的敵人。
孝武皇帝也想結束戰爭,執政末期的孝武皇帝已經意識到不能繼續開戰了,繼續打下去大漢會有亡國的風險,開始轉變國策,準備讓天下休養生息,霍光執掌的昭宣之治也就是孝武皇帝晚期政策的延續。
然後孝武皇帝培養了幾十年的太子就死了!
“臣之責矣。”盧植拱手說道。
他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是他選擇相信劉辯的決斷。
該說的事情已經說完,劉辯也與盧植共進午餐,隨後盧植告辭離開,回返太尉府準備徵兵事宜。
稍稍休息一會兒,劉辯又開始處理朝政。今日是朝會時間,各部門長官朝會之後就可以自由行動,身爲天子劉辯也可以選擇休息,但是沒辦法,劉辯選擇了攬權,那就只能埋首於案牘之間,不然堆積的事務就會越來越多,到
最後朝廷的運行也會出現問題。
“陛下!”侍者走了進來,行禮說道。
“什麼事?”劉辯並沒有抬頭。
“執金吾羊續去世。”侍者拱手說道。
劉辯愣了一下,隨後抬起頭來。
執金吾羊續從幾個月前調任到京城以後,身體就不太好,時常請病假,劉辯也是知道的,今天的朝會羊續也沒有參加,但是沒想到人居然就這麼沒了!
羊續今年才四十多吧?
“去請司徒、光祿大夫......”劉辯稍微思索一下,隨後對着侍從說道。
九卿死於任上,於情於理朝廷都得過問,葬禮也得朝廷安排,光祿大夫的職責就包括以朝廷的名義弔喪,眼下還得安排人去準備葬禮。
“唯。”侍從接到命令,朝着殿外走去。
劉辯並沒有多少感觸,他跟羊續又不熟,安排好葬禮不要讓羣臣心寒就好,其他的劉辯也不想去管。
將看到一半的奏疏閱覽完畢,劉辯寫上處理意見,隨後將筆放下,開始思考下一任執金吾應該選誰。
執金吾負責的是宮城的安保工作,算是天子的近臣,之前劉辯已經任命太多自己人擔任要害官職,所以就拿執金吾跟羣臣做了個交換,消除一下羣臣心中的怨氣,不要讓羣臣覺得他獨斷專行。
但是羊續沒有把握住,那他這一次就可以將自己想要任命的人放上去,或者給自己想要任命的人挪位置。
執金吾畢竟是九卿,響噹噹的朝廷重臣,劉辯也得慎重考慮。
“臣劉焉拜見陛下。”司徒劉焉姍姍來遲,對着劉辯行禮。
“司徒坐吧。”劉辯有些隨意的說道。
“謝陛下。”劉焉說罷,來到首位坐了下來,其他人都已經到齊,現在就差一個劉焉。
劉辯也將召集衆人的目的說了出來,執金吾沒了,朝廷得安排葬禮,這件事就由司徒劉焉負責,一應事務都由劉焉處置,其餘人都聽從司徒的領導。
“臣遵旨。”劉焉站起身接下任務。
等到其他人離開,劉辯也與劉焉談論起了執金吾的接任人選,看一看劉焉的想法。
劉焉並沒有想要推薦的人,羊續就是他推薦上去的,要是還讓他推薦,多少有點擅權的嫌疑。
“我這裏有一個人選。”劉辯見劉焉不說,他也就選擇說出自己的想法。
“以幷州刺史董卓爲執金吾。”劉辯說出了一個讓劉焉有些迷惑的名字。
劉焉是知道董卓的,董卓能有今天的成績,鑽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董卓真的能打,如今大漢裏最能打的幾個將領裏就有董卓的名字。
以董卓爲官的經歷來說,董卓也有接任執金吾的資本,兩千石的職位董卓也幹了幾個,也當過將軍,也因爲戰功封侯,這種資歷當九卿已經夠格,甚至朝中也沒有幾個人能壓住董卓的資歷。
但是朝廷這幾年也輪換了不少九卿,董卓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行列之中。
出身問題!
一方面是因爲董卓出身涼州,甚至還是靠戰功達到兩千石,這種涼州的粗鄙武夫擔任九卿在關東士大夫眼裏那就是朝廷的恥辱,自然不可能舉薦董卓;另一方面是因爲董卓的舉主,袁氏謀反已經覆滅,但是影響可還沒有消
除,讓袁氏的人擔任九卿那就是在跟天子叫板,沒有人想幹這樣的事情,也沒有人敢幹這樣的事情。
萬一天子以爲他們是在爲袁氏張目,那麻煩不就大了嘛!
所以董卓自從被劉辯趕去擔任幷州刺史後,就一直是一個小透明,在袁氏被誅後,董卓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幷州刺史就是他的歸宿,董卓只能感嘆命運的捉弄,也熄了其他的想法,安心在幷州刺史的位置上待着,準備過幾年
就向朝廷請辭退休。
而現在劉辯要讓董卓入京,擔任執金吾!
倒不是他對董卓有多大的信任,而是他需要讓董卓探路!
皇甫嵩可還在冀州刺史的位置上幹着呢,過兩年等盧植退休,他就準備讓皇甫嵩接任太尉,以皇甫嵩的名望和戰功,接任太尉一職並沒有太大問題。
問題還是在出身上,涼州人擔任三公朝臣那邊絕對會鬧翻天,武夫想要壓在他們頭上那是想都別想,現在就是要用董卓爲涼州人探路,九卿都能讓涼州人擔任,太尉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一點一點的試探,一點一點的推進,羣臣想要反對也不會太過激烈。
等皇甫嵩從太尉位置上退下來,就該賈詡出任三公了,等賈詡遍歷三公,涼州人不能出任三公的慣例也就徹底沒了。
“陛下,董卓與袁氏......”劉焉欲言又止,他不是很贊同這個任命。
“當初讓董卓出任幷州刺史是朕的主意,董卓那時才取得戰功,就從將軍降職爲六百石的刺史,如今董卓年歲已大,朕也需要補償董卓,人家爲大漢出身入死,朝廷也不能虧待有功之人。”劉辯並沒有跟劉焉說自己的真實想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