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七部與南陽的算稅徵收已經給了所有人經驗,天子是肯定不會派人去覈算資產的,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天子指定數目來徵收算稅,關東諸州出身的官員也知道各地豪族跟關中豪族沒什麼區別,主動報稅的結果肯定就是得
繳納十倍罰金。
既然如此,爲何不直接讓天子確定一個數目,這個時候如果不交稅被罰十倍罰金大家也都能接受。
最終的決策權還是掌握在天子手裏,只有天子才能決定這件事最終的走向。劉辯並沒有直接決定,安靜的聽着雙方的辯駁。
至於能讓大家乖乖交稅的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朝廷軍隊依舊能打!
近幾年的確叛亂頻繁,聲勢浩大的黃巾起事,威逼三輔的涼州羌亂,烏桓、鮮卑參與的幽州叛亂,盤踞太行山脈的黑山軍,寇掠郡縣的汝南黃巾、陳王叛亂,可以說天下就沒有一個安穩的地方,但是每一場叛亂都沒有持續超
過一年時間!
甚至大多數叛亂都是兩三個月就能平定,沒有人知道漢軍的極限在什麼地方,而且漢軍的徵召對象都是關中和關西地區,這對於關東地區的威懾程度太大了。
霹靂炮已經不止一次地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過去憑藉城堅牆厚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現在城牆已經無法提供足夠的防禦,即便龜縮城池也堅持不了幾天,那大家也就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朝廷的領導,交出一部分錢財保證自
己的存活。
“司空以爲如何?”劉辯問向丁宮。
“臣以爲眼下朝廷並無多餘人力去覈算,如果放任主動報稅必然是......”丁宮也不支持主動報稅的做法,給出的理由是徵稅成本過高,朝廷指定一個稅收額度各家攤派就行。
丁宮支持這樣的方案,劉辯也沒有繼續問下去,雖然他的決定也是直接攤派,但是攤派還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稅收額度是多少合適?
他如果主動提出這個數目,那一定是怨聲載道,關東人必然覺得這個稅收太高,弄得他裏外不是人。
既然這些人決定攤派,那他也可以順從,但是這個額度不能是他說出來的數字,也不能是關中和關西人說出來的數字,他就是要讓關東人自己商議出一個讓他滿意的數字,這件事才能沒有異議的通過。
“司徒之言頗爲持重,朝廷眼下並不清楚各州的具體情況,這個額度恐怕也不能輕易給出。”太常劉弘站了出來,當了劉辯的嘴替。
劉弘出身南陽,他和他的家族都已經繳納過稅收,這個時候自然不用多加顧慮,你們說的這麼好聽,最終還是要落實到一個錢上,你們究竟能出多少錢?
丁宮被劉弘問住了,他這邊倒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畢竟司隸七部與南陽的稅收額度是天子確定的,這也是朝廷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徵稅,他還真不好給出一個合適的數字。
丁宮看向御榻上的天子,但是劉辯並沒有回應,依舊安靜的坐在那裏,好像沒有聽說到劉弘說的話一樣。
“臣以爲,近幾年諸州屢遭戰亂......諸州共繳納二十五億錢爲佳。”丁宮沉吟幾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還是強調關東諸州遇到的困難,黃巾造成的破壞是驚人的,即便是到了現在,還有一些流寇四處流動作案,只是並沒有跟汝南黃巾一樣有很大的破壞力,劉辯這纔沒有派出軍隊去平叛。但是這些人是真真正正的在破壞,丁宮
覺得這樣的數目很合適。
二十五億錢,加上已經徵稅的六億錢,算稅已經達到了三十一億,加上從民間收來的人頭稅、戶稅二十一億,總稅收五十二億已經和黃巾起事前差不多,但是劉辯對這個數字並不滿意。
五十二億錢將將維持住朝廷的運轉,朝廷想要做點什麼根本不可能!
劉辯的沉默已經告訴所有人天子的態度,這個額度不夠,還得往上加。
丁宮並沒有再說話,這裏是朝會,不是討價還價的菜市場,也不是他丁宮一個人的一言堂,他已經提出一個方案,但是這個方案並沒有通過。的確可以對這個方案做出調整,但是不能由他自己來調整,只能是別人提出修改意
見。
由他自己提出修改意見,那就出現一個問題,剛開始的時候你爲什麼不說新的方案,你是不是在試探天子?
“臣以爲,諸州應繳納算稅四十億。”大司農周忠站了出來,直接在這個數目上加了十五億,直接向上提了一半還多。
眼下還是總數,周忠也從司隸七部與南陽的六億稅收推斷出了一個合適的數字。一個億一個億的往上加肯定不行,各州分配的時候可以一兩億的討價還價,現在還是先儘快將總數定下來,之後各州分配這個的時候再慢慢扯
皮,
“可。”劉辯同意了周忠的想法,這個數目差不多就行,他的確想要從這些人手中拿出更多的錢財,但是也得看人家的臉色。
一步一步來嘛,總不可能一口喫成個胖子!
羣臣心中大定,但是緊隨其後的就是這個額度怎麼分配?
雖然說的是關東,但是涼州,幷州出不出錢?即便不算這兩州,各州具體又該分配多少?
“涼州、幷州殘破,算稅一事之後再行商議。”劉辯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答案,涼州,幷州不參與分配這三十五億。
兩個窮鬼州,大家倒也沒有多在意,這兩州自身自滅就是最好的結局,不要再搞出什麼羌亂之類的幺蛾子那大家就謝天謝地。
“幽州算稅定爲一億錢,之後由幽州刺史張延負責徵稅一事。”劉辯接着將幽州的稅收定下來,這個數目聊勝於無,幽州畢竟是邊境州郡,劉辯也可以給出一些優惠政策。
幽州已經排除出去,還剩下三十九億的盤子需要大家填滿,所有官員這個時候都陷入沉思,這個時候可不敢後退,這個時候後退一步,增加到自己州上的稅收可能就得多一兩億,分到各家就得多百萬錢,同鄉之後會怎麼看待
他們?到時候可就真的被家鄉父老指着鼻子罵。
“陛下,交州道路難行......”交州出身的官員雖然少,但是還是有一點,他們也清楚交州就是個吉祥物,可不敢等着人家分配,直接開始哭窮。
“可,朝廷之後也會發布詔令由交州刺史孫堅徵收賦稅。”劉辯同意了交州出兩億的方案,交州這片地方還沒有經過多少開發,蠻族衆多,瘴氣遍佈,能出兩億就已經是萬幸。
交州的小透明們笑盈盈的回到原位,雖然要出兩億錢,但是各家擠一擠還是能夠擠出來的。
至於不交稅?
新任交州刺史可不是喫素的,中原地區可能不太清楚交州刺史的所作所爲,但是家人的來信裏那位愛帶紅幘的交州刺史是真的兇,南蠻那是聞之色變。
交州刺史對南蠻重拳出擊大家都喜歡,但是對豪族,寺廟出手也從不遲疑,這就讓所有人都有些難受。現在徵稅是朝廷的頭號任務,那位交州刺史肯定會盡心盡力的完成,這個時候給那位交州刺史上眼藥無異於自殺,出錢與
出命之間大家還是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反正各州都要出錢,他們出的少一點已經是萬幸。
還剩下三十七億的盤子,大家都知道不能等下去了,不然等前面州郡都出得少,後面州郡可就得分的多一點。
“臣有奏。”大司農周忠、太僕黃琬......幾人一同起身,幾人都是位高權重的兩千石,這個時候已經可以代表出身州郡去爭奪。
劉辯嘴角微微勾起,隨後壓了下去,聲音平靜地說道:“從左到右一個一個來。”
太僕黃琬站在最左邊,聽到劉辯的話語,拱手說道:“南陽地處膏腴……………”
黃琬也是在哭窮,天子已經把最富庶的南陽給拿走,荊州這邊其餘地方那就是窮的叮噹響,再加上荊州也有蠻人時常叛亂雲雲,最後給出了一個三億的數字。
黃琬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其餘州郡的人就不樂意了,南陽的確已經過稅,但是荊州這片地方什麼時候成了黃琬口中的不毛之地,三億的稅收這是打法叫花子呢?
還剩下八個州郡分三十七億,每個州平分四億多,現在荊州要是隻出三億,肯定得有一個州多分一億多,這怎麼能行?
周忠當即反駁,直接表示荊州的情況他也熟悉,荊州簡直就是富得流油,資產上了十億錢的數不勝數,其中就包括黃琬出身的江夏黃氏,荊州就應該出六億錢的算?!
頓時有人出言支持周忠的言論,荊州就應該多出,像冀州這片地方.....
呸!
冀州少出錢你們也好意思?
冀州官員頓時惹了衆怒,大家可都指望着冀州多出一點,現在你們不僅不多出,還想着少出,什麼好事都落你冀州頭上唄。
吵吵鬧鬧中,大家也都達成妥協,三十七億的盤子也被大家分完,向天子彙報了他們的方案。
劉辯並沒有什麼想法,他不管各家到底出多少錢,最後能把四十億錢送到國庫就行,他並沒有覺得有誰能夠逃脫徵稅。
這一次徵稅劉辯並沒有選擇讓地方插手,完全由各州刺史負責,荊州、揚州、益州三州刺史並不是劉辯派出去的人,劉辯也擔心這三人不能完成任務,尤其是荊州刺史王睿。
王睿是名士出身,的確負有盛名,但是真沒幹過實事。
萬一這人爲了名聲把徵稅對象變爲普通百姓,激起民變可就得不償失,他寧願不要荊州的算稅,也不想再派出大軍平叛。
“太僕方纔所言忠心體國......”劉辯表示黃琬你說的對啊,他這邊也有一些憂慮。
黃婉惜了一下,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南蠻爲禍,若是影響了朝廷的徵稅......”劉辯接着說道。
大家明白了,天子對荊州刺史王春不是很放心,王春大家也都清楚,只會清談,真要是讓他跟蠻族幹仗屬實有點爲難。
“陛下,臣願往荊州督撫徵稅一事!”太僕黃琬反應過來,立即說道。
“不可,江夏地界還未徵稅,眼下若是太僕前往荊州徵稅......”太常劉弘直接反駁到,你黃琬是在京城交了稅,但是江夏?氏可沒有交稅,你現在過去就是監守自盜,這件事絕對不行。
三互法不是隨便說說的,你黃琬雖然不是荊州刺史,但是絕對不能管荊州的事情。
“蕭御史以爲如何?”劉辯看向御史中丞蕭瑗,讓荊州刺史的頂頭刺史去督撫徵稅事宜。
御史中丞蕭瑗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他的確可以過去督撫徵稅事宜,但是朝廷的事務誰來處理?
他這個御史中丞不在,律法上的事情可就由賈詡做主了。
蕭瑗腦海中快速掠過幾個想法,隨後起身行禮:“臣願往!”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御史中丞,只要徵稅安排的儘量快一點,他這邊也就能快速返回京城,就像十幾年前的盧植那樣。
“可。”劉辯應了下來。
壓制荊州刺史肯定得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人過去,想來想去也就御史中丞最近沒什麼事情,他這邊又不打算對朝堂人事安排做調整,也沒有要將誰弄進詔獄的想法,蕭瑗完全可以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蕭御史安排好御史臺運行。”劉辯囑託了一句,御史臺的運行也不能出現差錯。
“臣遵旨。”蕭瑗應了下來。
朝會結束,羣臣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太尉盧植被叫住,隨後前往後殿與劉辯商討事宜。
而在離開的羣臣那裏,羣臣也從今日的朝會里看出了天子即將改變的制度,這一次徵稅幾乎沒有郡守的事情,除了賈詡兼任南陽郡守和陳琳這個河南尹,但是這兩郡的特殊大家也都清楚,賈詡的那個南陽郡守完全就是爲了讓
賈詡有資格插手南陽郡的徵稅。
這兩郡之外,都是由各州刺史負責徵稅,郡守們並沒有多少參與感,天子很顯然要加強州一級的權力,削弱郡一級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