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劉辯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首級,一如他幾年前把敵酋首級送給劉宏的那個時候,天子總不能被一個人頭嚇住吧?
劉辯內心有點愉悅的同時又有點噁心,他心理還沒變態,也沒有收藏人頭的愛好,面對一個被硝制過的首級犯惡心是難免的,不過這個人頭是駱俊的,劉辯內心自然帶點高興。
劉辯並不認識駱俊,這也是他第一次與駱俊見面,只不過是陰陽兩隔的情況下。
“拿下去吧。”劉辯示意侍從將盒子拿走,他這邊已經看過了。
侍從並沒有詢問要將首級放到哪裏,直接帶着盒子就離開,劉辯又看了一遍盧植派人送過來的奏疏,手指輕輕敲了幾下桌面,隨後開始安排張?的封賞事宜。
不管盧植平叛順不順利,張?的封賞必須得給,無非就是一個亭侯加一個閒職,劉辯的信譽還是能夠維持的。
“臣拜見陛下。”賈詡跟着侍從來到殿內,對着劉辯行禮。
“賈卿坐吧。”劉辯示意賈詡坐過來。
“臣拜見陛下。”沒過多長時間,陳琳也走了進來。
“過來吧,就等你了。”劉辯笑着招招手,示意陳琳坐他旁邊。
“都下去吧。”劉辯示意殿內所有侍從全部離開,史官猶豫一下,也放下了筆朝着殿外走去。
等陳琳坐好以後,劉辯也將自己找二人的原因說了出來。
他要準備收稅了!
不是讓各郡縣再從百姓手裏拿錢,這一次徵稅的對象就是大家豪族,就是皇親國戚,就是王公貴族。
駱俊的人頭送來以後,劉辯就知道陳國的叛亂掀不起大的風浪,他已經可以將目光着眼於稅收之上,再不準備稅收,明年一月可就快到了,到時候再着急忙慌去要錢那就已經遲了。
關東郡縣暫時先不管,眼下先把司隸七郡加南陽帝鄉這八個郡給清理一遍,關中加關西清理過後,豫州叛亂什麼時候結束他什麼時候再從關東拿錢。
賈詡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陳琳臉上微微露出苦笑,這個活並不是很輕鬆,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得罪人的活,河南尹治下最不缺王公貴戚,想從這些人手裏拿錢,即便是陛下袒護,他這個河南尹也得遭受很大的壓力。
“陛下,若是有人不交稅引起一些風波......”陳琳向劉辯,話語病沒有說完,但是劉辯也明白陳琳的意思。
到時候大家肯定都不想交稅,必然會有人選擇鬧,那到時候劉辯能給陳琳多少支持,陳琳自己可以做哪些主這事先必須得講清楚。不然真要是鬧到流血事件發生,陳琳這邊又沒有給劉辯告知,劉辯很可能就會陷入被動。
“十人以下的傷亡不必彙報,到時候我會給你派遣軍士,不交稅的全部送進西園。”劉辯語氣平靜,但是陳琳也知道了陛下的決心。
這是京城,十人左右的傷亡已經可以說是捅破天,尤其是這些傷亡還與貴戚豪族有關。
更別說後面那句不交稅就送進西園,西園的確不是詔獄,但是眼下西園那裏駐紮着朝廷軍隊,真要是進去了可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臣遵旨。”陳琳沉默幾息,隨後應了下來。
陛下需要有人衝鋒陷陣,眼下找到了他這個河南尹的頭上,他肯定是不能退後的,他要是退了那豈不是成逃兵?
他這邊的壓力的確很大,但是眼下誰身上的壓力不大?
其他人就不用說了,光是面前的賈詡,司隸校尉的職權範圍可是七郡,眼下他負責河南尹可以幫賈詡減輕一個郡的壓力,但是還有六個郡等着賈詡收拾呢!
“後天的朝會上我會罷免南陽郡守,到時候賈卿你再兼任一下南陽郡守,不用你親自過去處理政務,由郡丞負責南陽政務,徵稅的事情還是由司隸校尉署負責。”劉辯讓賈詡兼任南陽郡守的理由很簡單,司隸校尉的職權範圍只
有司隸七部,現在就是讓賈詡光明正大的將手伸到南陽郡。
南陽是帝鄉,徵稅難度和河南尹是一樣的地獄難度,加上何皇後出身的何氏也在南陽,這個事情只能是讓賈詡去做,其他人是真的不敢幹。
“臣遵旨。”賈詡應了下來,並沒有提什麼要求。
“先拿何氏開刀,母後那邊我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劉辯隨後說道。
“臣遵旨。”賈詡拱手說道。
“將家人送到永安宮住上一段時間,陳卿你也一樣,之後我會給你送護衛過去,出行必須得有護衛跟隨。”劉辯這麼做倒不是想着要人質,只是防止有人狗急跳牆。
“謝陛下。”二人拱手說道。
二人走出殿宇,外面還飄着雨,劉辯已經開始處理奏疏,二人也就在能夠避雨的廊道裏走向宮外。
“以後我倆就是酷吏了啊。”陳琳說了一句玩笑話。
接下陛下交代下來的任務,那以後的名聲就別想好了,那些人有的是辦法編排他們二人,他們二人得一個酷吏的名聲,陛下得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誰也逃不了。
“凡事要往好處想,總不可能比劉景升的名聲要差吧!”賈詡也回了一句玩笑話。
陳琳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來。
劉表的名聲可以說已經臭大街了,不少人提起劉表都是恨得牙癢癢,朝會之上避免不了的議程就是彈劾劉表。
他們二人想要突破劉表的下限,基本已經不大可能,現在大家都已經有了防備,根本不會給他們騙過來殺的機會。
“酷吏就酷吏吧,有你賈文和陪着,一點不虧。”陳琳笑着說道。
“…………”賈詡有些無語的看着陳琳,什麼叫賈文和陪着就不虧?
二人心裏也還是有一點壓力的,光武時便有了河南、南陽不可問的事情,如今他們二人就是真的要對這二郡動手,即便有着陛下的支持,二人也明白這是一件大工程。
漢歷三百九十二年,正始元年八月十六,朝會之上。
執金吾甄舉去職已經有了一段時間,雖然天子的安保工作並不由執金吾直接掌管,但是空了這麼長時間還是有一點問題,朝會之上也就對這個問題產生了討論。
司徒劉焉表示南陽郡守羊續可以承擔這個重任,天子也沒有對此辯駁,同意了司徒劉焉的舉薦,讓南陽郡守羊續擔任執金吾。
司隸校尉賈詡兼任南陽郡守!
朝臣們有點反應不過來,天子這是要做什麼?
朝廷又不缺人,幹嘛讓司隸校尉兼任?大家都可以擔任南陽郡守的,不用這麼麻煩司隸校尉。
但是羣臣的反對無效,劉辯以天子的權威強行通過了這項任命。
許多人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天子不會無緣無故讓賈詡擔任南陽郡守,如果只是爲了給賈詡升官,執金吾的位置空了這麼久,完全可以讓賈詡擔任這個職位,讓賈詡直接一步邁入九卿行列,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南陽郡守的確好,但是跟九卿相比也差了不少,更別說還是九卿裏的執金吾,光武皇帝曾經說的做官當作執金吾,這個位置絕對是天子的腹心之臣擔任,以天子對賈詡的信任程度,這個位置簡直就是爲賈詡量身打造。
但是天子沒有讓賈詡擔任執金吾,反而繞了一大圈讓南陽郡守騰出位置給賈詡,南陽必然是有要事發生。
聯想一下豫州發生的事情,不少南陽出身的官員臉上都不是很好看,不少人已經決定朝會結束以後就給家裏送信,讓家裏人這段時間全部待在家裏不要外出,不能給賈詡這個機會。
“臣有奏。”大司農周忠站了出來,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周忠倒不在意南陽郡守的問題,他又不是南陽人,南陽人死多少跟他也沒有關係,他現在可是頭疼的厲害,爲了錢糧的事情。
去年有袁氏的那一部分資產,加上天子用內帑養了一些人,又到處擠了擠,算是將去年過完了,但是今年的稅收只有二十一億錢,各地稅收已經陸續入庫。
作爲大司農,周忠也得未雨綢繆,考慮接下來這一年朝廷怎麼度過。
周忠召集手下商議、覈算了快一個月還是沒有辦法,這根本不是司農署可以解決的難題,他只能將這個問題上交,讓天子決定。
“準奏。”劉辯說罷,周忠也將自己的難題說了出來,並且表示他這個大司農無能,天子還是儘快準備找人代替。
周忠是真的幹不下去了,年年缺錢,被同僚們罵了多少次吝嗇鬼、守財奴。
周忠覺得自己有點冤枉,他這個大司農也是巧婦難解無米之炊,他又沒有貪污,國庫裏的錢就那麼多,不省着點花怎麼能將一年撐下去?
劉辯嚇了一跳,周忠這個大司農乾的好好的,這個時候換人做什麼,他還真沒有找好替代人選。
大司農不是別的官職,這個職位還真不好隨便換人,沒有一定的專業能力真不行,更別說現在的大司農還得兼職被罵,周忠簡直就是抗壓的不二人選。
“司農卿言重了,司農卿勞苦功高,朕是看在眼裏的......”劉辯趕緊用好話安撫周忠,他現在也只能用好話安撫周忠,真讓他拿錢給周忠解決問題他也拿不出來。
朝廷窮的叮噹響,就指着大司農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呢。
周忠表示陛下你別想騙我,國庫一月就得空空如也,陛下要是找不來錢那他這個大司農是真的幹不下去。
說到錢糧的問題,朝會上的氣氛也有些沉默,朝廷無錢糧度日已經是一個老問題,大家都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臣有奏。”河南尹陳琳站了出來。
“準奏。
“臣奏曰:......”陳琳將解決稅收的辦法說了出來,表示有太多人不繳納稅賦,河南尹治下尤爲嚴重.......
“諸卿以爲如何?”等到陳琳說完,劉辯問向羣臣。
朝臣裏沒有幾個傻子,陳琳說的他們也清楚,更清楚陳琳說這番話的用意是什麼!
但是又有幾個人有膽量去提出這個問題,去解決這個問題?
加上天子剛剛讓賈詡兼任南陽郡守,大家瞬間就明白不光是河南尹,天子也準備對南陽動手。
“諸卿怎麼都不說話?可是沒有聽清河南尹的奏?”劉辯面色平靜地問道。
“既然你們不想說話,那朕就直說吧。”劉辯等了幾息,還是沒有人回話,也就直接說道。
“之後朝廷會再次徵稅,徵收的稅種就是算稅。”算稅就是資產稅,家產在十萬錢以上的每萬錢一百七十錢的稅收,跟普通老百姓並沒有多少關係,主要徵收對象就是中產和豪族。
“第一批徵稅點就是司隸七部加上南陽郡,此次徵稅不經郡縣,直接由司隸校尉與河南尹負責,這兩個府衙之後也會增派人手專門負責徵收算稅一事......”劉辯的聲音十分平靜,但是大家都清楚這裏麪包含的分量。
“從今日起,一月之後司隸校尉和河南尹會正式開始徵稅,一月之內主動向二府衙報稅的人免除罰金,一月之後瞞報算稅者與拒不繳納算稅者處以十倍罰金。”劉辯也給這些人機會,只要老老實實交稅,大家都能相安無事。
“諸卿可有意見?”劉辯再度向羣臣。
“若是沒有人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那朕就準備詔令,讓賈卿和陳卿負責徵稅一事。”劉辯表示機會已經給你們了,只要你們能找來錢,那朕也就不用這個辦法,若是你們都沒有辦法,那這件事就會成爲朝廷正式詔令,是所有人
共同的意見,不是天子一個人強行通過此事。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表示反對,他們找不來錢,天子的辦法也是合情合理,不繳納賦稅可以做,但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說,更不能拿出來在朝會上說。
“既然你們都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交給陳卿和賈卿負責,屆時你們再表示反對,那朕也就只能認爲是有人在有意對抗朝廷。”劉辯說完,賈詡也站了起來,與陳琳一同應下天子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