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雖然天空還是陰雲密佈,但是至少這會兒已經停雨,劉辯也走出宮殿呼吸着室外有些溼潤的空氣。
今年的稅收還沒入庫,但是各州郡報上來的稅收總額覈算過後不過二十一億錢,滿打滿算撐到明年一月就會消耗一空,到那時朝廷如果還沒有新的錢糧入庫,朝廷即便還能運轉但也跟停擺差不多。
不給錢人家憑什麼給你幹活?
人家也得喫飯,人家也有妻子孩子需要養活,白打工的結果就是人家要自己給自己找錢。
“二十一億錢!”劉辯唸叨着這個數字,氣的有些牙癢癢。
雖說豫州確實不太安穩,其餘地方今年也還算風調雨順,也沒什麼災荒,二十一億錢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也不知道陳國的叛亂怎麼樣了?”劉辯將內心的怒火壓下,陳國叛亂沒有平定之前,他這邊不能輕舉妄動。
此時許縣內部的氣氛有些沉默,雖然還在堅守許縣,但是大家都感覺到了大勢已去的味道。
劉寵的怒火已經突破天際,將屋子裏能砸的全砸了,但還是赤紅着眼睛罵罵咧咧。
駱俊被刺殺了!
被張?殺的!
張?殺了駱俊,帶着駱俊的頭跑了。如果刺殺只是報仇的話,那帶着駱俊的頭跑路代表着什麼大家也都清楚。
張?帶着駱俊的首級去領懸賞了!
死個人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那個人是駱俊,是陳國的二號人物,不,應該是一點五號人物,掌管着陳國上下所有事務的國相,劉寵最堅定的支持者,幫助劉寵招募軍隊、安撫百姓,處理政務、聚集錢財,但是現在他死了。
而且他的首級很快就會送到朝廷手裏,朝廷自然會士氣大增,而他們呢?
劉寵不知道,這個事情顯然會對陳國造成重大打擊,至於打擊有多嚴重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追到張?了嗎?”劉寵問向門外的侍從,他現在只想將張?碎屍萬段。
“大王,還沒有消息。”侍從回答的話語十分恰當,反正就是沒有消息,可能追到了也可能沒追到。
“傳令下去,撤回所有追擊將士。”劉寵強行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對着侍從說道。
天色已經晚了,晚上不好追擊,過了今晚張?也就能逃之天天,繞個圈進入朝廷大軍軍營,到時候陳國上下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抓住張?,除非現在就出兵與朝廷軍隊野戰並且擊敗朝廷大軍。
但是那可能嗎?
劉寵當然知道不可能,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將注意力放在死去的駱俊身上,最重要的是陳國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派幾個人收拾一下,讓許......這幾個人去府衙議事。”劉寵恢復了過去的神採奕奕,對着手下侍從說道。
“唯。”侍從領命。
等到議事人員到齊,劉寵也從後走了出來,臉上帶着顯而易見又刻意隱藏的悲傷與憤怒。
“臣等拜見大王。”衆人起身行禮。
“諸位不用多禮。”劉寵伸出手示意衆人起身,隨後來到主位坐下。
“謝大王。”衆人說罷也都入座。
“國相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了,這麼着急叫諸位過來也是爲了國相的事情。”劉寵沒有等待,直接說出了這場會議的目的。
“還請諸位放心,即便張?跑到天涯海角,寡人也要派人將張?捉拿歸案,碎屍萬段以爲國相報仇。”劉寵先行拉攏人心,對着衆人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拉找人心,千萬不能讓大家覺得大勢已去,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只是劉寵的話語並沒有什麼作用,大堂裏的氣氛還是有些沉悶。
劉寵是陳王不假,但是之前數年的陳國國相是駱俊,駱俊實際掌控了陳國上下事務,劉寵也只能對駱俊施加影響,並不能直接阻止駱俊做什麼,眼下駱俊突然被刺殺,陳國的運轉肯定會受到很大影響。
而此時還是戰時,朝廷大軍就在城外,朝廷可不會給他們時間慢慢梳理。
“許長史,接下來就由你領陳國國相之位,陳國大小事務盡皆由你做主。”劉寵下一刻對着許說道。
現在必須得拉找豫州豪族,讓他們投入更多的資源來對抗朝廷,他這邊可以將所有能給出去的東西全部給出去,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退路,一旦被朝廷擊敗,天子必然是不會放過陳王這一系所有人的。
陳王一系是孝明皇帝第二子的後代,而天子一脈是孝章皇帝這一脈,都已經快出五服的關係,劉寵不覺得天子會因爲血脈而放過自己。
“臣才學不足,不足以擔任國相重位,還請大王另擇賢明,以圖大事。”許給劉寵留了面子,但還是拒絕了陳國國相的位置。
陳國國相的位置又豈是區區陳王可以私相授予的?朝廷沒有命令,這樣做就是亂命。
什麼,陳王已經謀反?
那也不行!
許一心爲國,怎可接受私相授予的官職?那豈不是成了亂臣賊子?亂臣賊子可是人人得而誅之,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劉寵面色一遏,許雖然給他留了面子,但還是拒絕了他的任命!
這個時候拒絕任命是想做什麼?跟陳國劃清界限嗎?
“許長史過謙了,以許長史的才學擔任三公都是綽綽有餘,陳國國相對於許長史已經是屈尊......”劉寵壓抑下了內心的憤怒,直接開始給許畫餅,畫出了足夠有誘惑力的三公。
許還是沒有接受,再次推辭表示自己承擔不了這麼重大的責任,還請陳王另請賢明。
劉寵內心火氣愈發增長,許簡直是給臉不要臉的代表,但是他對許又無可奈何。
殺了許?容易,但是殺了許以後呢?
許氏可沒有在陳國境內,人家是汝南士族,現在殺了許地方豪族又會如何審視與陳國的關係,大家跟你是因爲你之前跟天子不一樣,結果現在你也殺名士,那大家爲什麼不選擇朝廷而選擇你?
朝廷始終佔據大義名分,朝廷的軍隊也依舊能打,地方豪族被打了也得把委屈吞下去,他不過是一個陳王,若是跟地方豪族翻臉了,他連潁川都打不進去。
劉寵壓抑下心中的怒火,再次選擇其餘豪族代表作爲陳國國相,但是已經有了許的示例,劉寵的命令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劉寵感覺有些頭暈目眩,駱俊被刺殺之前大家還你好我好大家好,對他這個陳王那是言聽計從,不過短短一天時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劉寵擔心自己繼續待下去會忍不住殺人,直接起身離開席位表示自己要暫時方便一下,衆人起身相送。
堂中沒有人說話,只有眼神交流,可能會造成某些誤會,但是大方向上還是一致的。
“呼。”劉寵扶着欄杆看着外面,胸膛上下起伏,顯然氣的不輕。
“張?!”劉寵滿是殺意的唸叨着張?的名字,在他那麼信任,對他那麼重視,結果現在給他搞了一個大問題。
“駱俊。”劉寵內心閃過駱俊的身影,他對駱俊是又愛又恨,駱俊給了他很大的幫助,但是也有很大的鉗制。
只是眼下駱俊死了,他這邊是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大王,天冷了,要不回房間吧。”侍從有些關心的問道。
“大王?”劉寵突然覺得這個幾十年的稱呼有些刺耳,他憑什麼只是大王,這些人就因爲他是陳王所以敢拒絕?
天子下令殺了那麼多人,這些人怎麼不敢主動謀反?沒有他這個陳王這些人連跳都不敢跳一下。
現在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給的位置,就只是因爲他是陳王嗎?
你們這麼有本事,怎麼不拒絕天子的安排?怎麼天子一下詔就全部屁顛屁顛跑了過去,一點也不敢反抗?
“叫寡人......叫朕陛下。”陳王突然扭頭看向侍從。
“大......陛下。”從愣了一下,隨即麻利的改變了稱呼。
陳王的眼神告訴他如果不改口,下一刻就是身首異處。
“哈哈哈哈,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劉寵有些激動的喊道。
只要他是天子就沒有人敢拒絕他,沒有人敢反對他,他想用誰就用誰,他想殺誰就殺誰,沒有人敢說個不是!
“朕要換衣服,朕要換衣服,朕明日就要準備登基!”劉寵腳步匆忙的朝着臥房走去。
劉寵想當皇帝不是一天兩天了,劉宏不過一個鄉下小屁孩都能成爲天子,他堂堂陳王怎麼不能當天子了?天子冕他自然是準備了全套,甚至還帶了過來,沒事就看一看這個從來沒有在人前穿過的充冕,只是過去有駱俊在,
他不得不接受緩稱帝的想法,只有打下洛陽,到時候稱帝纔是名正言順。
現在駱俊已經死了,沒有人可以限制他,劉寵已經抑制不住內心的渴望。
侍從有些害怕的看着劉寵的背影,大王這是瘋了?
“臣等拜見大......”大堂內,許等人拜見的聲音卡住了。
見鬼!
他們看到了什麼?
這好像是天子吧?這裏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王!”最後一個字不尷不尬的吐出,讓室內的氣氛更加沉默。
“諸位愛卿,從今日起再無陳王,朕就是大漢天子,承天之運,以安大漢江山。”劉寵的聲音讓衆人清醒過來。
“大王......”一人拱手說道。
“沒聽到嗎?朕是天子,你應該稱呼朕爲什麼?”劉寵的眼神告訴所有人只要這人回答出現問題,劉寵真的會下令殺人。
“大王!”依舊是擲地有聲的回答,就是頭鐵。
“來人,拉出去砍了!”劉寵也沒慣着,直接下令砍人。
“大王,萬萬不可!”頓時就有數人勸諫,這什麼錯都沒有直接殺人這不合理。
“朕是天子!”劉寵看着所有人說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怎麼方便一下的功夫就變得如此陌生?
“大王,難道駱國相去世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勸說住您了嗎?”許拱手說道,擡出了駱俊的名字。
“朕是天子,誰要是再敢稱呼大王,全部砍了。”劉寵滿是戾氣的聲音告訴所有人他會玩真的。
劉寵的登基典禮顯得十分簡陋,畢竟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準備,就算是人再多也沒辦法將所有儀式全部準備完畢,況且陳國之前也沒有幹這個的人。
這個活不難,但是十分繁瑣,朝廷也專門養了一幫人負責禮儀問題才能保證不出茬子,陳王的確可以找人負責禮儀問題,但是人不夠。
不過劉寵並不在乎,迎着初升的太陽,劉寵對着天地稟告,當今天子荒淫無道,葬送祖宗基業,他劉寵今日登基,革正始年號,建元興漢,以陳王妃爲皇後,以陳王太子爲皇太子,追封駱俊爲太尉、大將軍,以許腸、高養、
王綸爲太尉、司空、司徒......
許滿目絕望的看着如同戲院的現場,他怎麼就上了這麼個賊船?
本以爲繼承陳王爵位多年劉寵非常有潛力,當今天子與先帝兩父子確實乾的有些過分,把人騙過來殺,加之先帝這麼多年的荒唐,黨錮多年的怨氣,天下紛紛擾擾的亂象,大家也就想着投資一下這個陳王,萬一陳王真的能成
點事呢?
結果沒想到就是一個駱俊死了,就讓事情變得如此糟糕,陳王就好像瘋了一般開始胡來,他們這些人已經沒有了未來!
朝廷大軍就在外面準備進攻,結果這裏依舊在表演着鬧劇,這還怎麼打下去?要是天子真有這麼厲害,洛陽城裏的那位天子顯然不會讓大軍來平叛,也不會把人騙過來殺。
劉寵還在大封文武百官,只要劉寵能夠想起來的人都給封了個官,人人都是校尉、中郎將,人人都是刺史,郡守,隨後劉寵表示要各州郡都得繳納賦稅,都得效忠於他這個天子,讓人宣讀了一系列詔令,最重要的就是給城外
的逆賊盧植下詔,讓其立即放下手中軍隊,立即來朝拜他這個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