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邵身體顫抖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劉表會這麼簡單粗暴的殺人,還殺了這麼多人,邀請過來的一百多家豪族家主被殺了七十多個,許邵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後悔了!
後悔上了劉表的賊船,邀請這些人過來的時候他可是肉身上場,相當於用自己的名望給劉表背書。
他沒想到劉表居然會這麼做,居然敢這麼做!他原本以爲劉表只是要敲打一下豫州境內的豪族,畢竟是一州刺史,這麼做也能理解。
現在汝南許氏已經被他拉下水,和劉表一起承擔誅殺這麼多人的責任,不止有汝南許氏,活下來的家族都要跟着劉表一條道走到黑!
這些豪族的家主雖然被殺,但是他們的族人可都還在豫州各地,今天的事情一旦傳出去,那這些人定然是要爲家主報仇的,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也會承受整個天下的疑問,你們爲什麼能活?
郭嘉沉默的看着不斷被拖出去的屍首,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麼可笑,他的那些小手段在這種魄力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只是劉景升怎麼敢的?
郭嘉有些想不通劉表這麼做的原因,他不明白劉表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朝廷之後肯定會治罪,不然堵不住天下悠悠衆口。
郭嘉不着痕跡的與郭氏當家人郭鴻對視一眼,隨後移開目光。
潁川郭氏出自東虢國,是虢叔後裔,春秋初年,東虢國被鄭國所滅,後裔一支落居陽翟,這也就是潁川郭氏的由來。讓潁川郭氏登上歷史舞臺的是前漢孝昭皇帝時期的郭忠,以戰功封成安侯。光武中興以後,郭氏以律法傳
家,子孫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將者二十餘人,侍御史,正、監、平者甚衆。
劉宏剛剛登基時郭禧曾擔任太尉,郭鴻也就是郭禧之子,歷任五原郡守,司隸校尉,現在在家中頤養天年,只是沒想到只是簡單的赴宴還能見到這樣的場景。
劉表怡然自得的小口啜飲着杯中的美酒,這段時間思考這件事讓他的壓力很大,畢竟這一刀一旦揮出,那他必然會站立在天下的風口浪尖之上,狂風暴雨會將他整個人掀翻,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天子能夠抗住這股壓力。
但是現在劉表看開了,他身上的壓力消散一空,天子會怎麼做他一點也不關心,天子若是真的扛不住把他交了出去,他也沒有什麼怨言。他現在可以坦然的去見列祖列宗,告訴他們自己爲了漢室存續已經拼盡全力,他已經將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使君......”許邵顫抖的看向劉表,他想問問劉表是不是瘋了。
一次性誅殺這麼多人,不是瘋子肯定幹不出來這種事!
但是當劉表將目光移向許邵,用平靜地目光看着許邵,許邵的膽氣一下子就消失了,原本想要質問的話語也沒有說出口。
“子將有何事啊?”劉表笑着問道。
“沒……………”許邵囁嚅着說道,隨後閉上了嘴巴。
“使君,這些人的部曲賓客還在城外,若是不加以管制,恐會引起禍患。”許邵心一狠,選擇跟劉表同流合污,說出了斬草除根的法子。
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但是現在不能讓這些人生出事端。
“子將言之有理,不過不用擔心,那些叛賊有意反抗朝廷,本使已經派人去處理了,在諸位帶來的賓客配合下,定然能夠碾平叛亂。”劉表放下酒杯,對着衆人說道。
劉表此話一出,在場衆人鬆了一口氣,看來劉使君已經有了準備,那他們也就不用擔心了。
等等!
很快,在場衆人敏銳的察覺到這裏面存在的問題,他們可沒有給自家的賓客下達配合的命令,劉表爲什麼要這樣說?
他們臉色異常難看的看向劉表,劉表既然能殺了宴會上的這些人,那也就能派人殺了那些人帶來的賓客,但是現在大家的賓客可都混居在一起......
對於劉表來說,死了的這些人跟活下來的這些人沒有多大區別,殺了他們的賓客也能削弱這些人的反抗力量,那他也就這樣做了。
郭鴻深呼吸一口氣,隨後對着劉表說道:“使君如此踐踏國法,不怕招來朝廷問罪嗎?”
他不知道自己家的賓客有沒有活下來的人,如果全部覆滅的話對於郭氏也是一個重大打擊,他得跟劉表要個說法,也得讓劉表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老大人何出此言?這些叛賊對抗朝廷、勾結黃巾、密謀刺殺司隸校尉,有心顛覆朝廷,實在是死有餘辜,本使也不過是依律行事。”劉表對郭鴻還是很尊重的,畢竟他現在也需要拉着郭鴻一起爲這件事分擔,不到萬不得已,
劉表也不想對郭鴻下殺手。
現在在劉表這裏沒有不能殺的人,反正已經殺了這麼多人,天已經捅破,再加幾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依律行事?老夫......”郭鴻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被郭嘉打斷了。
“使君爲國盡忠,誅殺叛國逆賊,實乃國之事!”郭嘉大聲說道,隨後躬身一禮。
現在這位使君已經殺瘋了,身份和官職影響不了劉表的決斷,郭嘉也不想讓郭鴻殞命當場。
至於那些已經沒了的賓客,沒了就沒了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命優先。
劉表看了郭嘉一眼,隨後笑着說道:“潁川郭氏家學淵源,頗多俊傑啊!”
“這些叛賊皆爲悖逆之徒、篡逆之輩,在地方行強取豪奪之舉,其族人野心滔天,佔據郡縣職位威逼百姓,今已誅殺此等叛賊,其族人也逃脫不了干係,只是這朝廷事務終究需要吏員辦理。”
“在座諸位忠君愛國、家風和善,若是能讓諸位子弟出任郡縣要職,定然是能夠讓豫州上下一新,國勢艱難,不知諸位可有子弟願意爲國效力?”劉表將話題引向利益,他不可能把在場所有人都殺光,即便殺光在場所有人也沒
有什麼作用,現在就是要勾兌利益,讓大家一起爲這件事善後。
能勾兌的利益很多,包括官職、土地、貿易市場等朝廷也非常需要的東西,劉表也沒有多少心疼的意思,統統拿了出來跟在座之人分享。
朝廷本來就對這些東西沒有多少發言權,更別說即便將這些東西交給這些家族,朝廷也能從中得到部分利益。
而且這些東西不會就這樣放在那裏供大家取用,現在這些東西可都還在那些家族手裏,若是想要拿回這些東西,必須得跟這些家族進行一些較爲激烈的鬥爭,朝廷在這個過程中只需拉一下偏架,就能從中得到之前肯定拿不到
的利益,劉表對朝廷也算有個交代。
只不過之後這些家族實力必然會增長,牢牢佔據豫州上下職位,這些也會成爲一個嚴重的問題。不過這就不是劉表需要考慮的事情,他只能解決現在的問題,將來的問題就交給天子繼續頭疼吧。
在場衆人希望得到這份利益,但是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得到這些利益,但是劉表的態度擺在那裏,散發着血腥氣息的場地在提醒着衆人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們知道現在只有接受一條道路,如果不接受那就只有一個結局,死!
死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在於自己死了,他們的家族也會被端上餐桌,供衆人分食。
現在劉表給了他們一個上餐桌的機會,如果不按照劉表說的去做,那就只能被劉表端上餐盤。
之後劉表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衆人並不知道,但是他們知道現在的劉表無所不能。
利益勾兌完成,劉表也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奏報,一封對被誅殺之人的審判,罪名已經提前製作完畢,現在就是要簽署所有人的意見。表示既然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那就將自己的名字寫在這封公文上,將這件事徹底定
性,之後他也會將這封附有所有人共同意見的奏疏陳奏上去,讓朝廷知道這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局面。
看到這封奏疏,許多人頓時明白這是一個早有預謀的事情,甚至這可能不是劉表一個人的決定,洛陽城裏的天子可能也參與了這場事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劉表並不會受到什麼懲罰。
但是那可能嗎?
一旦發生叛亂,朝廷之後定然是會治罪,劉表這一手玩的太過粗糙,根本沒有多少迴旋的餘地。
在場衆人心不甘情不願的簽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郭鴻簽完自己的名字後,身體略微有些不穩,他現在籤一個名字倒不打緊,只是之後的亂象就跟他簽署這個名字有很大的關係。
“劉景升,朝廷危難自你而始,你這麼做就不怕天下人羣起而攻之嗎?”郭鴻對着劉表問道。
世食漢祿,郭鴻對漢室還有忠誠,他也知道朝廷需要一些改變,但是劉表的舉動未免太過激烈了一點,這是會引來禍患的。
“老大人,給你二十七億錢去維持朝廷的運轉,不知老大人能否做到?”劉表面無愧色地對着郭鴻說道。
五十億錢的時候朝廷稍微擠擠也能過下去,但是二十七億錢肯定做不到,更別說天子登基以後還減免稅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稅收甚至比二十七億錢還要少,就是一個銅錢掰成兩半也不夠花啊!
朝廷運轉其實已經失能,現在這麼做無非就是以毒攻毒。
“諸位家中究竟藏匿了多少人口,侵奪了多少土地諸位自己應該清楚,朝廷沒有選擇對諸位開刀是因爲諸位還算忠誠。若是有人內心對此心存不滿,儘可以在今日之後就跟這些叛賊聯合起兵,到那時朝廷可就不會像今日這般
仁慈,諸位好自爲之。”劉表隨後又對着衆人說道。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莫不變色,不過劉表並沒有多加理會,自顧自地端起酒杯繼續喝了起來。
汝南郡守高順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身戎裝走了進來,對於場地內的血腥並沒有在意,見慣了殺戮的高順並不在意這樣的小場合。
劉表從洛陽帶過來的軍隊只有一千多人,光是控制住刺史府的情況就已經佔去大半人力,自然不可能有多餘的軍隊再去城外駐地,那裏是高順帶着人在處置。
暴力向來都是恃強凌弱,軍隊作爲一個政權內部最暴力的組織,用強弓硬弩誅殺那些可以稱得上手無寸鐵之人對於高順來說並沒有什麼壓力。
“你那邊搞定了?”劉表看到高順走進來,隨後直接問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高順,他們想知道自家部曲究竟怎麼回事。
“嗯。”高順微微點頭,表示城外的事情已經全部解決。
“叛賊謀逆,諸位賓客與那些叛賊力戰而死,本使之後也會爲他們請功,朝廷也會給予撫卹,還請諸位節哀。”劉表抬起頭對着在場所有人宣佈了一個好消息。
在場衆人只覺得一陣窒息,各家豪族帶來的賓客少則十數人,多則數十人,加在一起也快三千人了,現在劉表就這樣輕飄飄的說出這些人都死了?他還有沒有把這些人命放在心上?
高順直接坐在了劉表旁邊,他不是劉表的屬下,不需要遵循劉表的命令,他這樣做只是收到了洛陽的命令,讓他配合劉表行事。
劉表起身爲高順斟酒,但是高順並沒有給面子,他向來是不飲酒的。
“真沒意思。”劉表也不惱怒,笑着將酒杯放在了自己面前,共事這麼長時間,他也知道高順不飲酒,但是沒想到高順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淡定。
早有預謀!
在場衆人心中升起了一個心思,恐怕從汝南郡守和豫州刺史換人的那一刻朝廷就對此開始預謀,劉景升大家不清楚,但是高順可是當今天子的親信,高順參與到這件事來定然是受到了天子的指示,這件事天子也幹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天子不怕這些家族起兵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