笞刑也就是以竹、木板等拷打犯人臀部的輕刑,始於戰國時期,是“五刑”之一,針對輕微犯罪而設,或作爲減刑後的刑罰,也就是俗稱的打板子。
孝景皇帝頒佈的《令》規定了刑具規格,受刑部位,同時在實刑時中途不得換人,徹底固定下笞刑的刑具是竹板和長度厚度。
劉辯的想法是減少笞刑的判罰,將這部分刑罰轉變爲別的刑罰,賈詡身爲掌管司法的司隸校尉,這樁任務自然而然地就交到了賈詡手中。
更改法律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決定的事情,賈詡現在也就是做一些前期準備,補習一下法家知識,最主要的還是找來大家傳法家學術背景的人,一同拿出一個合理的方案。
不過找人歸找人,賈詡自己還是要懂一點法家學說,以劉辯的話語做指導思想,以賈詡自己的想法爲主要依據,以下屬們的建議完善新的法律條文。
“家父認爲廢除肉刑實行笞刑,本意是出於仁惻之心,想減輕對犯人刑罰,但沒有想到死去的人卻越來越多。”陳羣回道。
陳羣說的也是笞刑的現狀,漢以前有黥、、、宮等,孝文皇帝時期廢除了絕大部分的肉刑,也就是直接摧殘身體的刑罰,以鉗代黥刑,以笞三百代刑,笞五百代趺左趾,棄市代趺右趾。少數肉刑還是保留下來,也就
是大名鼎鼎的宮刑,比如說著名的司馬遷就是宮刑的受害者。
肉刑的根源來自於奴隸時代甚至是蠻荒時代,利用割去肢體的恐怖來震懾他人。隨着社會向前發展和文明程度的提高,這種野蠻殘忍的刑罰也遭到大衆的強烈反對。
而笞刑的恐怖也不亞於肉刑,打十幾或者幾十板子是懲罰,但是打幾百下板子那就是衝着要人命去的,加上醫療水平不足,死於笞刑的人也是數不勝數。
“你自己的想法。”賈詡提醒了一下陳羣,不要把陳紀拉出來說話。
“名輕實重!”陳羣思慮幾息,隨後說出了四個字。
“何爲名輕實重?”賈詡追問道。
“笞刑名義上減輕了刑罰,這本該是一種仁政,但是刑罰本身就是懲戒,如果在刑罰中施行仁德,老百姓就容易忽略刑罰而輕易犯罪,這樣實質上卻加重了刑罰,老百姓也更容易受到傷害。”陳羣拱手說道。
“《尚書》有雲:‘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只有敬畏、慎用五刑,才能養成三種德。《易經》上也記載着割鼻、斷足,砍腳趾的刑法,這些都是用來輔助政教,懲治邪惡的。”拋出自己的觀點,隨後尋找理論依據,師出有名才
能讓別人相信你所說的話語。
“況且殺人償命,也合乎古代的制度;對於把人打傷或毀壞別人的身體的罪犯,只是去頭髮圈住脖頸幹活服役,就不合道理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符合大衆心中的判決。
你捅瞎了我一隻眼睛,那最爲公平的做法就是你也失去一隻眼睛。
“如果沿用古刑,使姦淫者受宮刑,使偷盜者受刖刑,那麼就永遠不會發生淫亂盜竊一類的壞事了。”在陳羣看來,刑罰就是要震懾他人的,只有足夠的震懾才能讓百姓不做犯法之事。
“按照法律,對於罪大惡極的犯人應當斬首,這是不能顧及所謂仁義的。但是對於其他剛夠死刑,可殺可不殺的犯人,就可以施以肉刑。這樣,所受之刑與所犯之罪就可以相抵了。如今以鞭打、杖擊處死的刑法代替肉刑,實
在是隻重視人的肢體而輕視人的性命!”最後再迴歸論點,笞刑名輕實重,不過又引申出來一層含義,刑罰的目的是爲了懲戒,不應該隨意剝奪人的生命。
好消息,陳羣支持減少笞刑,是一個進步主義者。
壞消息,陳羣也支持恢復肉刑,是一個保守主義者。
“長文所言我已清楚,之後我會認真考慮的。”賈詡並沒有對陳羣的想法做出點評,而是說了一句場面話,表示陳羣該離開了。
遇到難以解決的困境,一部分人會選擇向前走,另一部分人會選擇向後退。陳羣的想法就是向後退,也是大多數人會做出的選擇。保守可能不會帶來好結果,但是也不會帶來大差錯。
但是劉辯不可能選擇向後退,賈詡自然也不可能開倒車。
“屬下告退。”陳羣明白賈詡話裏的意思,隨後識趣的說道。
“去吧。”賈詡說罷,陳羣后退幾步轉身離開。
陳羣走後沒多久,一名臉上掛着悲傷之色的青年書吏走了進來,對着賈詡行禮:“覬拜見校尉。”
這是賈詡擔任司隸校尉後從河東郡安邑縣徵召的書佐衛覬,年少就以才學出名,但是家庭條件限制其不能以舉孝廉入仕,賈詡一番考察過後也就直接徵召其爲自己的書佐。
比起陳羣,衛覬更得賈詡看重,專門負責解答賈詡遇到的法學問題。
衛覬對於笞刑的態度也是減少笞刑的判決,他認爲如今朝廷掌握判罰的人不怎麼明曉法律,朝廷對於刑法的重視還不夠,應該派遣明曉法律的人去給這些人做培訓,讓這些人能夠合理合法的做出判決。
“伯?(衛覬字),怎麼了?”賈詡見其神色不對,也就直接問道。
“家中剛剛傳來消息,屬下弟弟因病去世。”衛覬強忍着內心的悲痛說道。
他幾個月前接到司隸校尉署的徵召來到洛陽,離家的時候弟弟還好好的,卻沒想到幾個月後就天人永隔,這讓衛覬怎能不傷悲?
“等下你與陳羣簡單交接一下手上的工作,交接過後我派人送你歸家。”賈詡沒有說什麼節哀,直接開始安排衛覬返家奔喪。
“多謝校尉。”衛覬拱手說道。
“通勤時間六日,來回一共十二天時間,若是出現什麼變故,伯覦也要及時報我知曉。”賈詡也表明瞭自己的想法,奔喪可以,但是朝廷已經頒佈了關於喪假的詔令,那就得按照規定執行。
這個通勤時間其實已經超標,河東郡距離洛陽並不遠,按照常理來說三日就足夠,但是賈詡也給出了六天的通勤時間,好讓衛覬能夠多待在家中一段時間。
如果實在不能及時復崗,那也得讓賈詡知道,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幹。真出現這種情況,那就不是一兩句請假時間不夠能夠解釋清楚的,也有一個詞語專門描述這種情況??喫空餉!
喫空餉對於朝廷來說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連帶追究責任下沒有幾個人能夠安然脫身,哪怕是賈詡也不例外。
“多謝校尉。”衛覬有些感激的說道。
他也知道這是賈詡權限內能夠給出的最大善意,如果繼續延長通勤時間,肯定會惹來別人的非議,甚至會讓別人覺得賈詡視朝廷制度爲無物。他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賈詡徵辟他的時候沒有在乎過他的家世,讓他進入了仕
途,現在若是還不滿足,那就是在沒有把賈詡放在眼裏,衛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朝廷制度如此,某也不過是依律行事。”賈詡客氣了一句,隨後又讓人叫陳羣過來,與衛覬交接公務。
等到衛覬離開,賈詡又將陳羣叫來開始安排接下來的工作,衛覬走的匆忙,許多事情可能都沒來得及交接,賈詡也不想事到臨頭才發現沒有人安排此事。他現在與陳羣持一下這段時間所有要做的事情,之後要是出了什麼問
題,陳羣也就沒有推脫的理由。
雖然是劉焉主動邀請,但是議論地點還是放在了太尉府中,別說劉焉現在還只是太常,就算劉焉已經當上了司徒,只要有議事,那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得在太尉府裏進行。
劉焉提出因爲朝廷要編修經典,這麼重要的事情僅僅派出十四名博士處理此事遠遠不夠,他向天子建議徵召海內名儒共同完成此事,天子已經同意了他的想法,讓他與盧公、丁公二人一同負責此事。
盧植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徵召海內名儒編修經典是假,讓這些人無法在地方獨立發表議論纔是真。不過這種事怎麼小心都不爲過,盧植也同意這個想法。
三人裏唯一不知道事情真相的就只有一個丁宮,但是劉焉給出的理由太好了,朝廷要編修經典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而且這是徵召名儒入朝,他自然也是樂於見到此事,隨後也同意下來。
劉焉絲毫沒有騙人的負擔,開始與二人商議起應該要徵召的人選,那些早就揚名的名儒就不用說,比如說像蔡邕、一條龍(龍頭華歆、龍腹邴原、龍尾管寧)、桓典、趙岐等人,就連最近幾年纔開始揚名的人也沒有放過,只
要讓劉焉覺得此人有掀起輿論風潮的能力,都被劉焉提了出來。
丁宮也慢慢察覺到了不對勁,這要徵召的人太多了,編修經典的確需要大儒共同參與此事,但是也用不着找三十歲左右的小年輕吧?
但是現在盧植和劉焉二人全都同意此事,唯一被矇在鼓裏的丁宮也沒有辦法阻攔此事,只能是認爲二人有意徵召海內名士、整肅朝廷風氣,他也不好對這種行爲發表評論,只覺得二人與往日有很大異常!
“清談之士雖有名,然於朝局無益,朝政繁雜,二公還需多加思慮。”臨走前,丁宮對二人告誡道。
他對這個名單並不感冒,只是礙於這些人的名聲和劉焉,盧植二人的提名纔不好反對,他覺得二人有些魔怔了。
盧植和劉焉?心受教,表示丁公所言在理,他們二人一定謹記。
丁宮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直接回返司空府,劉焉也準備起身告辭,不過盧植屏退屬下,劉焉再次坐了下來。
“陛下年輕,君郎兄爲何不勸諫阻止此事?”盧植臉色嚴肅的問道。
“漢家江山破碎在即,我等身爲宗室,自當奮力一搏以保全宗嗣。”劉焉面色平靜地說道。
若是此招不成功,那就只能證明漢家天命已失,他們這些人無法阻攔這個結果,日後見了列祖列宗也無愧於心。
劉焉也有私心,但是他也想讓漢家江山存續,四百年的基業不能丟在他們這些子孫手裏。
“也罷。”盧植嘆了一口氣,朝廷眼下的情況確實到了不破不立的時候。
天子和宗室顯然達成了統一意見,那他這個老頭子也就只能發揮一下餘熱,準備應對風起雲湧的結果。
劉焉沒有再多說什麼,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雖然盧植已經屏退左右,但是誰知道會不會隔牆有耳,成事在密,這個時候一旦走漏風聲,恐怕朝廷也會就此陷入被動。
正始元年二月十一,朝會之上,司隸校尉賈詡舉薦太常劉焉擔任司徒。
司隸校尉有舉薦官吏的權力,反正這件事已經是確定,劉辯也就讓賈詡送個人情給劉焉。
“諸卿以爲如何?”劉辯問向羣臣,看看羣臣有沒有人反對這個任命。
劉焉是清名重臣,在朝臣這裏的名聲也還算不錯,而且由太常接任三公空缺也一直是朝廷的慣例,自然是沒有人反對此事。
劉辯見沒有人反對,隨後又將目光放在了盧植和丁宮身上,開始詢問三公的意見。
盧植和丁宮也沒有反對這個任命,劉焉又沒有幹什麼壞事,反對人家當司徒對自己也也沒有好處,二人自然是不會反對此事。
見沒有人反對,劉辯也就直接宣佈了對劉焉司徒的任命,將司徒的任命詔令與印綬全部交給了劉焉,劉焉正式踏入三公行列。
劉焉的任命程序結束,劉辯順勢提出了對太常的任命,讓新晉司徒、原太常劉焉提名一個人選。
“臣舉薦光祿勳劉弘擔任太常。”劉焉選擇了漢室宗親劉弘擔任太常。
劉辯再次將視線移向羣臣,詢問羣臣的意見,隨後確定由劉弘接任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