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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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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忽然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舔狗的戰鬥力。

大夢神機術那麼厲害的手段,讓劉洪昌在夢裏把一輩子的苦都喫了一遍,老婆死了,家散了,一個人孤零零地守着舊屋和何家等死。

換作正常人,早就被嚇得連夜買...

名州城破的第三日,晨光初透雲層,薄霧尚未散盡,整座城池卻已甦醒。街巷間炊煙裊裊升起,蒸籠裏白霧裹着麥香飄散在清冽空氣裏,豆腐腦攤前排起了長隊,賣糖葫蘆的老漢支起竹竿,紅豔豔的果子在微光裏泛着油亮光澤。百姓走路時腰桿直了些,說話聲也高了些,連孩童追逐嬉鬧的吆喝都帶上了幾分久違的脆勁兒——彷彿壓在胸口六年的鐵蓋子,一夜之間被掀開了。

賀敬元沒有歇息。天未亮便已起身,在臨時徵用的知府衙門正堂內鋪開一張丈許長的絹布地圖,墨線勾勒出京城十二門、皇城四闕、宮城三殿,連護城河寬窄、箭樓層數、角樓飛檐角度都標得纖毫畢現。他指腹摩挲着“承天門”三字,聲音低沉:“主公,魏嚴這老狗,把最後三萬禁軍全調進了皇城。京營五萬人守外城,羽林衛兩萬人守宮城,神機營八千人守午門至奉天殿一線。剩下那些勳貴家丁、錦衣衛番子、東廠番役,加起來不過一萬五六,烏合之衆,不足爲懼。”

蘇寧坐在主位,青布直裰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膝上攤着一本翻舊了的《周禮·考工記》,指尖正停在“匠人營國,方九裏,旁三門”一句上。他沒抬頭,只道:“禁軍三萬,不是虛數。他們喫的是御膳房供的米,穿的是尚衣監織的甲,用的是工部督造的刀。雖比不上薊州軍百戰餘生的狠氣,但困獸猶鬥,十死無生之地,最是難啃。”

孟麗華端着一碗熱粥進來,放在蘇寧手邊,裙裾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清風:“昨夜我帶人查了城中糧倉,封州運來的三十萬石軍糧盡數入庫,夠二十萬人喫三個月。可咱們缺的不是糧,是火藥——炸封州用了八百斤,炸名州四門,又耗去三千二百斤。庫房裏只剩四百六十斤了。”

“不夠打京城。”魏祁林從門外大步跨入,鎧甲上還沾着昨夜清理廢墟時濺上的灰泥,“承天門包鐵皮、填桐油、夯土夾層厚達三丈七尺,尋常炸藥炸不開。若學名州法子挖地道,單是承天門下那片地,底下全是夯實的青磚基、銅汁灌縫的龍骨樁,地道剛挖三尺,就震得頂板簌簌掉灰,再往下,怕是要塌。”

賀敬元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硯臺跳起半寸:“那就硬攻?讓弟兄們拿血肉去撞那鐵門?”

堂內一時寂靜。燭火噼啪輕響,映得衆人眉宇間皆覆一層沉影。

就在此時,李懷安掀簾而入,臉色發白,手中攥着一封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青:“師父!剛截住朝廷驛卒……這是魏嚴親筆密詔,蓋着兵部朱印,要發往西北!”

賀敬元一把奪過,展開細看,目光驟然凝住——紙上字字如刀:

> “敕令長信王隨拓:朕以太祖血脈、宗廟社稷爲誓,授爾‘討逆大將軍’銜,賜尚方劍一口、金符一枚。着即刻揮師東進,合圍薊州叛軍於名州境內!若擒賀敬元、蘇寧首級獻於闕下,封異姓王,食邑萬戶,世襲罔替!另,許爾節制西北六鎮兵馬,凡有抗命者,斬立決!”

信末,赫然是魏嚴親筆硃砂批註:“此詔,朕親書三遍,焚香告天,斷無反悔。”

賀敬元將信紙揉作一團,狠狠擲入炭盆。橘紅火焰騰地竄起,舔舐紙角,墨跡蜷曲、焦黑、化爲灰蝶,簌簌飄落。

“好啊……”他冷笑,眼底卻無一絲溫度,“魏嚴這是要把北厥的狼,引到自家後院來放火。”

魏祁林瞳孔一縮:“他瘋了?隨拓若真打進京城,第一個砍的就是他的頭!”

“他沒瘋。”蘇寧終於合上《考工記》,抬眸望向窗外漸明的天色,“他是在賭——賭我們不敢與隨拓兩面開戰;賭隨拓貪功冒進,被我們誘入絕地;更賭天下人只認‘正統’二字,只要他還在金鑾殿上坐着,隨拓再強,也不過是個‘奉詔討逆’的臣子。”

孟麗華倒吸一口涼氣:“那他豈不是……早就算準我們會分兵防備西北?”

“不。”蘇寧搖頭,聲音極輕,卻如金石墜地,“他算準的,是我們不會分兵。”

堂內衆人俱是一怔。

蘇寧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自名州緩緩北移,停在一處地名上:“你們忘了,隨拓的前鋒,此刻正駐紮在何處?”

賀敬元脫口而出:“鎮西關。”

“對。”蘇寧點頭,“鎮西關距名州八百裏,距京城六百裏。而我們——”他手指劃過地圖,從名州向東一躍,“距京城,只有三百二十裏。”

魏祁林呼吸一滯。

“隨拓若真想爭功,必走捷徑——棄大道,穿燕山餘脈,經飛狐峪、倒馬關,直插保定府。這條路,比走官道近一百八十裏,但沿途山勢陡峭,糧草難繼,需精銳輕騎,且必須有人接應。”蘇寧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誰能在保定接應他?”

李懷安忽然渾身一顫,失聲道:“劉文昭!保定總兵劉文昭,當年是魏嚴門下走狗,後來調任保定,暗中仍聽魏嚴節制!”

“正是。”蘇寧頷首,“魏嚴給他密信,只說‘屆時舉火爲號,裏應外合’。可劉文昭不知,隨拓也不會告訴他——所謂‘合圍’,不過是魏嚴給隨拓畫的一張餅。等隨拓大軍深入腹地,劉文昭只需閉門不納,斷其歸路,再報稱‘長信王私通北厥,圖謀不軌’,一道聖旨下去,隨拓便是萬劫不復。”

賀敬元盯着地圖,額頭青筋微跳:“所以……魏嚴根本不怕隨拓打進京城。他巴不得隨拓跟咱們拼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不錯。”蘇寧轉身,從案角取過一方紫檀木匣,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銅牌,形制古拙,正面鑄“奉天討逆”,背面陰刻“天啓十七年冬,兵部頒”。

——竟是魏嚴昨日派來“勸降”的使者,臨行前悄悄塞給蘇寧的信物。

“魏嚴派來的人,昨夜在我帳中飲茶三盞,說了一句話:‘丞相言,若公子願受招安,封郡王,食邑五千戶,永鎮薊州。’”蘇寧將銅牌推至案心,“他明知我不可能降,卻仍遣使。爲何?”

孟麗華低聲道:“他在試探……試探我們的虛實,試探我們是否真敢孤注一擲直撲京城。”

“更是在拖延。”蘇寧指尖輕叩銅牌,發出清越之聲,“他拖一日,京城加固一分;拖三日,神機營火器試射三輪;拖七日,各勳貴私兵便能湊齊兩萬。他要的,從來不是守住名州,而是爲我們多造幾道坎,好讓天下人看清——非他魏嚴,無人能挽狂瀾。”

賀敬元霍然抬頭:“那我們……還打不打?”

“打。”蘇寧答得斬釘截鐵,目光如電掃過衆人,“但不走官道。”

他取過硃筆,在地圖上自名州向東北方向重重一點,筆鋒凌厲,拖出一道赤色長線,直刺幽州!

“幽州!”魏祁林失聲,“那裏只有兩千守軍,可城牆年久失修,更無火炮……”

“正因爲如此,才無人提防。”蘇寧筆尖一頓,硃砂滴落,在“幽州”二字旁洇開一小片殷紅,如血,“魏嚴所有心神都在西南——盯着隨拓,防着我們走官道。他絕想不到,我們會棄坦途而走荒徑,繞過保定、河間,從幽州突入!”

賀敬元瞳孔驟然收縮:“幽州往西,是燕山隘口……過了隘口,就是涿州!涿州再往西三十裏,便是京城北面最後一道屏障——居庸關!”

“對。”蘇寧擲筆,墨點濺上袖口,像一粒未乾的硃砂痣,“居庸關守將叫趙珩,此人貪鄙怯懦,三年前任兵部侍郎時,曾收魏嚴黃金五百兩,替他隱匿剋扣軍餉罪證。魏嚴以爲他死忠,卻不知趙珩早將密賬謄抄三份,一份埋於祖墳,一份藏於青樓暗格,一份……就在我案頭。”

他抬手,從書案暗格中取出一疊泛黃紙頁,輕輕放在地圖之上。

紙頁最上方,赫然是趙珩親筆:“……幽州失,則燕山門戶洞開;燕山失,則居庸成孤壘;居庸失,則京城北面盡裸……若賊兵至,願獻關投誠,唯求保全闔家性命,並索黃金萬兩,田產千頃……”

賀敬元喉結滾動,半晌,忽而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樑上浮塵簌簌而落:“好一個趙珩!好一個魏嚴!他養的不是忠犬,是條等着咬主人後頸的毒蛇!”

笑聲未歇,帳外忽有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親兵掀簾稟報:“報!城南十裏,發現一支車隊,打着‘欽差巡邊’旗號,車轍深陷,押運者皆披重甲,形跡可疑!”

賀敬元濃眉一豎:“多少人?”

“約三百,車十五輛,箱籠皆以鐵皮封死。”

蘇寧卻已轉身走向屏風後,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柄尋常鐵匠鋪能買到的短斧,斧刃粗糲,毫無鋒芒。他走到案前,將斧頭擱在趙珩的密信之上,淡淡道:“告訴魏嚴的欽差——就說本王正在城中巡視民情,不便相見。請他原路返回,順道……替我帶一句話給魏嚴。”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古井:“就說——幽州的雪,今年下得早。”

親兵一愣,隨即抱拳:“是!”

待簾幕垂落,賀敬元望着蘇寧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短斧,忽然明白過來:“主公……您早知道魏嚴會派人來?”

“不。”蘇寧搖頭,指尖拂過斧刃粗糲紋路,“我只是知道,魏嚴這種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派欽差,不是爲談和,是爲探路——探我們有沒有分兵追擊隨拓,探我們糧秣是否充足,探我們……有沒有動搖。”

他抬眼,目光穿透窗欞,投向北方蒼茫山影:“所以,我要讓他親眼看見——薊州軍穩如泰山,二十萬衆,未動一卒,未少一糧,連劈柴的斧頭,都還是從前那把。”

魏祁林心頭一凜,拱手道:“主公妙計!魏嚴見欽差空手而回,必疑我軍尚有餘力,不敢輕易調兵增援居庸,反倒會把最後家底押在保定,防着隨拓!”

“正是。”蘇寧微微頷首,忽而問,“懷安,你可知幽州城東,有一處廢棄的鹽鐵轉運司?”

李懷安忙道:“學生去過!那裏有地下倉廩十七座,深達三丈,曾儲鹽十萬擔,如今空置多年,蛛網密佈。”

“很好。”蘇寧取過硃筆,在地圖幽州城東一角,畫下一個小圈,“今夜子時,你帶三千工兵,悄然潛入,清空三座倉廩。明日辰時,運入三十萬斤火藥——就堆在那空倉裏,不必掩藏。”

賀敬元倒抽冷氣:“三十萬斤?!主公,咱們總共才剩四百多斤!”

蘇寧脣角微揚:“誰說這是真的火藥?”

他伸手,從案下拎出一個粗陶壇,揭開泥封,一股濃烈酒氣衝出——竟是封州老窖新釀的燒刀子。

“酒液浸透麻布,摻以硫磺、木炭、鐵屑,裝入陶罐,覆以溼泥。點燃之後,烈焰沖天,濃煙蔽日,聲如霹靂,遠觀之,與火藥爆破無異。”他將陶壇置於案上,酒氣氤氳中,眸光灼灼,“魏嚴的探子,若真到了幽州,必會遠遠窺視。他看見三十萬斤‘火藥’入庫,聽見整夜不絕的搬運號子,聞見滿城硫磺硝煙之氣……他會怎麼想?”

孟麗華眸光一閃,恍然:“他會以爲……我們要在幽州囤積巨量火藥,徐圖再戰!他會立刻加派斥候,死死盯住幽州,甚至調兵前來圍剿!”

“不錯。”蘇寧將陶壇推向案心,酒液在燈下泛着琥珀色幽光,“而真正的二十萬大軍,今夜便拔營北上。沿燕山腳下的獵戶小道,晝伏夜行,七日之內,必抵居庸關下。”

賀敬元雙目炯炯,一把握住案上刀柄:“主公,末將請命爲先鋒!”

“不。”蘇寧抬手,按在他腕上,“先鋒,我去。”

滿堂皆驚。

“主公!”魏祁林失聲,“您乃全軍之魂,豈可親犯險地?!”

蘇寧卻已解下腰間佩劍,遞予賀敬元:“此劍,贈你。名州之戰,你指揮若定,當得起這柄‘斷嶽’。而我……要去居庸關,見一見趙珩。”

他緩步踱至窗前,推開木窗。北風捲着清冽氣息湧入,吹動他鬢角幾縷散落的黑髮。遠處,名州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傾瀉人間。

“魏嚴以爲,這世上只有一種忠誠——對皇權的跪拜。”蘇寧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彷彿刻入每個人耳中,“他錯了。還有一種忠誠,比跪拜更深,比刀劍更韌,比生死更沉。”

他抬手,指向北方沉沉山影,指尖所向,正是居庸關所在的方向。

“那是對故土的守望。”

“對蒼生的俯身。”

“對黎明的等待。”

風過長廊,燭火搖曳,將他清瘦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至門外,融進那片浩瀚無垠的、正悄然褪去夜色的墨藍天幕之中。

賀敬元握緊手中長劍,劍鞘冰涼,劍柄卻似有微溫。他低頭看着劍脊上“斷嶽”二字,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雪夜——蘇寧踏着齊膝深雪而來,身後跟着三百衣衫襤褸的流民,肩上扛着鋤頭、鐵鍬、朽爛的犁鏵。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站在破廟門口,指着遠處被凍土封住的田壟,說:“開春了,該鬆土了。”

原來從那一刻起,鬆土的鋤頭,便已悄然換成了劈開黑暗的斧。

此時,名州城西市口,一家面鋪剛剛卸下門板。老闆娘舀起第一勺滾水澆進青花大碗,雪白麪條臥在湯中,蔥花浮沉,熱氣氤氳。她抬頭望瞭望天邊初升的啓明星,笑着對竈臺邊揉麪的丈夫道:“今兒的面,多放半勺鹽。”

丈夫憨厚一笑,手下一用力,麪糰在案板上發出沉悶而飽滿的“噗”一聲。

這聲響,很輕。

卻像一聲悶雷,滾過整座城池,滾過三百二十裏平原,滾向那扇即將被叩響的、巍峨千年的居庸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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