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鄒邁看着打得正歡的二人,張開雙臂自我陶醉起來,“卑賤的偉大,崇高的屈辱!
“啥?”小遷被他這沒頭沒尾的兩句話跩得直蒙,“你這是打哪來的說法?”
鄒邁撓撓鼻子,“波德萊爾的,我覺得形容他倆正好,宗峭這就是卑賤的偉大,宗政端那個就是崇高的屈辱。”
“不明白。”小遷連連搖頭,“不就是輸贏,那來這麼多說道,還偉大崇高上了。”
“愛情!”陶矢矢雙手交叉握在胸口,“就算這倔女人不承認也不行,多明顯啊!只怪她當局者迷,沒準是宗峭單相思吧。”
小遷皺着眉瞅着拳腳交錯的這對男女,招招出奇,手下不留半點情面,怎麼就能看出愛情來了?十幾招下來,帶傷掛彩,還留着老底,都逼着對方先出絕招,“他倆誰勝算大?”
“你是想問誰強,還是誰能贏?”鄒邁舉着撥藥杖追着宗峭的運動軌跡指,“你知道這傢伙什麼來頭?”
“此人排行三十三猛第三。”陶天天言語平靜得很,“因爲他宗峭自稱第三,在世其他十一人中就無人敢妄稱前五,所以剩下的是從第六開始排。”
“但是!”陶矢矢笑嘻嘻地指着宗政端,“他還是要輸給這個女人,感情這東西說不明白。”
“第三?”小遷差點就要上去膜拜了,也就是說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傢伙是現存三十三猛中最強的人,而看上去也就是跟圖門清差不多年紀,“他真的有那麼強?我怎麼看都是隻強一點點嘛。”
“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不可貌相啊!”鄒邁揚揚下巴指指身後的左氏兄弟,“你知道這倆什麼來頭?左烈知道不?別看這二位也就是二十七八歲,如果我沒算錯的話,提手旁的名字,論輩分,他倆是左烈的爺爺輩的。這倆小姑娘是陶家從家譜的‘大’字,這個字跟陶之淙的‘之’筆畫數一樣,也就是說她倆在家族中跟八卜的陶老二平起平坐。”
“啥?”小遷突然覺得自己在這羣人中是多麼的渺小,恨不得馬上畫個通界圈鑽進去,“難道他們四個人都打不過宗峭?”
“嗯,就算我們四個聯合起來也不行。”左扏篤定地點點頭,“宗峭拿手的是‘借勢’,遇強則強,遇弱則弱,他不屑於那種萬軍之中取項上人頭的風頭,而是要遇千萬人均勝一分的巧工。”
“何必呢!”小遷有時實在無法理解這些強人的愛好,“這不是自討苦喫嘛?”
“借勢這個東西多少都需要天分,很多人是因爲有重身或是諸學士修了道傢什麼的纔可能有機會學到借勢,宗峭是幻學士,還是墨家生,他的借勢既不是天賜也不是祖傳,就是靠自己練出來的,就這點而言也夠人佩服的了。”鄒邁說着竟然冒出感慨的尾音來,“別看他平時啥都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骨子裏絕對是個偏執狂,要不然不會把宗政端折騰成這樣,偏執狂遇到死心眼的,冤家啊!”
“借勢?荀因健是不是也會這個?”小遷記得上次巡山,見過荀因健的借勢,輕鬆收拾了關羅、韓攸他們四個人,當時續哥說他才學到三四成,“借勢攻法?”
“借勢分攻、御、抵、滅、絕五法,普通人最多學到攻和御的一成左右,天分好的大約能學到五六成,宗峭這種是五法都練到九成。”鄒邁撥藥杖臨空寫了個大大的九,“好戲就在這兩位到底誰先露家底了。”
“難不成宗政端跟宗峭水平相差很大?”鄒遷徹底抱着無知者無畏的態度,裏裏外外就這德行,也沒啥人可丟的了。不過發散推理一下,如果能讓這些猛人都心悅誠服的話,圖門清現在到底是什麼高度?光論技藝不太可能,畢竟天外天大,人外人多,收買人心這種事情又不是圖門的拿手活,這下面到底還有多深是自己看不着,想不到的呢?
“賭不賭?我坐莊,一百起,哪邊贏?”鄒邁轉身瞅瞅兩對雙胞胎,“宗峭一賠二十,宗政端一賠一,怎麼樣?”
“差這麼多?”矢矢扁扁嘴,“肯定宗峭還會讓着宗政的,這樣宗政端就會一直找機會挑戰他嘛,明擺着的,肯定壓宗政端贏咯!”
“我也這麼覺得。”左扏掏出二百拍在鄒邁手裏,“既然宗峭是偏執狂,看中的人也不會輕易罷手。”
鄒邁數數手裏的錢,開始點數,“左扏,二百,左執三百,天天三百,矢矢五百。全壓宗政,嗯,看來還是小妹妹有錢啊!”
“沒,那五百裏面有三百是他的!”矢矢指了指鄒遷,完全不把這兒當回事,可小遷卻不禁胸口發悶。
“哥,你壓誰?”鄒邁皮笑肉不笑的戳了下小遷,“快點,過會兒就沒戲唱了。”
“我沒錢!”小遷也沒好氣,“一分錢都沒!”
“我借你一百!怎麼樣?買誰?”鄒邁還沒等小遷答應就掏出一百跟其他賭注壓在一起,“贏了就分我一半,壓宗峭!怎麼樣?夠意思吧,贏了就賺大頭。看戲吧!”看小遷勉強地點點頭,就衝宗峭喊了一聲,“宗哥,快點!班師回朝,趕下一場!”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不知道鄒邁耍的是什麼把戲,想把錢拿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宗峭進攻速度越來越快,雖然宗政端一直以守爲攻,但宗峭用的是借勢抵法,借用對方的守勢轉爲自己的力量進行攻擊,宗政越用勁抵抗,宗峭反倒越強。宗政端自然而然陷入了一個自己給自己設的惡性循環中,以自己的能力對抗自己的力量,而宗峭卻還是一副輕輕鬆鬆的樣子,她也心知肚明,剛剛宗峭挨的幾拳幾掌不過是試探一下自己的水平,現在形勢越來越不容樂觀,只能最後拼一下試試,即便贏的希望不大。宗政端想到這裏,雙手持鉤,以刃抵氣,喊了一聲,“陳子公!該你了!”只見左手腕濃煙繚繞,紅中裹黑,纏着吳鉤,呼一聲,紅黑濃煙如盾似壁在宗政和宗峭間形成一道霧牆,紅霧成火,黑霧作石,瞬間,嘶喊震天,宗政身後羣妖聚集,彷彿整個小小響泉都被衆妖包圍,羣妖個個手持利刃,凶神惡煞,天地驟然昏暗無光,宗政吳鉤橫劈劃開紅火黑石,吳鉤上赫然站着位身穿戰袍的大將,手持雙戟威風凜凜。
“哥,你看人家這相妖,再瞅瞅你那個怕死鬼。”鄒邁驚訝地合不上嘴,“這女人實在太帥了,怪不得宗峭盯上了,原來這傢伙喜歡馴烈馬啊!”
“啥東西?陳子公是誰?”小遷覺得這名字特耳熟,前一陣看漢史時候似乎見過,但是怎麼也對不上號,“大將?幹什麼的?”
左執上下打量了下鄒遷,輕蔑地哼了一聲,“陳湯,陳子公。”
小遷依舊一臉茫然,後悔沒帶解大人出來解圍,不過想回來,遇到順天盜,沒帶也算躲過一劫,只能漫無目的地唸叨,“陳湯?陳湯?”環視身邊五個人,希望出來送個臺階的,也好讓他明白到底啥狀況。
陶天天見鄒遷實在無助,就轉向矢矢,煞有介事說了一句,“梟俊擒敵之臣,獨有一陳湯耳,這次咱們算看到大戲了。”矢矢倒是直腸子,扭頭瞥了眼天天,“姐,你喫錯藥了?這有啥大的?”
左扏知道陶天天心腸軟不想見人難堪,就應承了一句,“那句‘犯強漢者,雖遠必誅!’說得是挺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