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折柳(24)
“大當家痛快!”
“算我一個,到時候給大當家搖晃搖晃戰旗都行!”
“算我一個,願意唯張大當家馬首是瞻!”
羣雄大聲響應,齊齊將酒盞舉到脣邊。上次黎陽之戰因爲礙着一個竇建德,所以鉅鹿澤沒有出兵參與。現在既然竇建德不敢跟馮孝慈交手,就別怪弟兄們不夠義氣!反正只要把黎陽倉拿下來,大夥就都能得到一個發展壯大機會。至於跟在誰身後,對很多綠林豪傑來說,差別沒必要看得太重。
“俺老張,俺老張再說一句!”喝完了一盞,張金稱命人給大夥重新斟滿,以酒蓋臉,半醉半醒,“大隋皇帝楊廣不會當皇帝,大隋的狗官不會當狗官。害得老少爺們都活不下去。嗯,嗯!他奶奶的!”他閉上眼睛,努力先前背誦過的文辭,卻一句也想不起來。只好用力跺了跺腳,自行發揮,“奶奶的,老子活不下去,也看不慣他們繼續糟蹋,所以老子想把狗官們都剁了,換一茬子人去當。王八蛋皇帝肯定不答應,老子不管,他不答應,老子就幹他孃的,連他也剁了。省得他不會當皇上,手底下養的全是一羣土匪?!”
話音落下,羣雄一片愕然。突然改變的話題讓他們有些難以適應,也遠遠出乎了他們的預料。大夥知道張金稱志向高遠,不安心蟄伏於高士達之下,卻沒想到張金稱的志向已經高遠如廝。打家劫舍,那是衆豪傑的本行。殺官逐吏,也是衆豪傑樂於做的順手買賣。但推翻皇帝,自己當皇帝,卻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因爲那個目標看起來實在過於長遠,過於遙不可及。
“怎麼,不信老子?”突然出現的冷場讓張金稱有些下不來臺,瞪圓了眼睛,他眉頭倒豎,“當官兒很難麼?難到非得喪盡天良?老子不信!老子覺得,能當好大當家的,肯定能當好縣令,好郡守。能當好郡守、縣令的,卻未必能當好綠林大當家!至少咱們綠林道,比官府講良心,也比官府講信譽!”
“哄!”底下爆發出一片笑聲。除了當皇帝那一句不好認同外,張金稱其他的話在大夥看來,都是話糙理兒不糙。特別是那句“能做好大當家的,就能做好縣令郡守,能做好縣令郡守的,未必能做好大當家!”簡直是說到了大夥心裏邊去!
“願意跟張大當家一道試試的,舉起杯子來幹了!”二當家薛頌見火候已到,也站起身,舉着酒盞提議。
“幹了!”衆豪傑舉起酒盞,再度一飲而盡。
當所有明面上和暗地裏的交易、約定都進行的差不多時,程名振的婚期也就臨近了。他現在於鉅鹿澤中的聲望已經直追大當家張金稱,而杜疤瘌父女二人原來的實力就非常龐大。所以負責操持準備婚禮的人都不敢怠慢,一幹酒水菜餚全揀上好的採辦。爲了不讓好兄弟丟臉,王二毛還特地跑了距離鉅鹿澤最近的襄國郡治所龍岡城一趟,趁天黑“請回”來十幾名大廚,吩咐他們務必拿出渾身解數,否則非但領不到工錢,甚至連回家的希望都不會給!
酒菜之外,所有衣服、箱櫃以及新人鋪牀的被褥、窗戶門口的裝飾,連同喜字、糖果點心等,都是寨主夫人柳氏幫忙安排的。特別是兩個新人穿的若幹套衣服,從外到內,從開始選料到後期做工,完全是柳氏一人在張羅。憑她以前在富貴人家的生活經驗,倒也置辦的大方得體。唯一的一點瑕癖就是,杜鵑在拜天地時要穿的嫁衣在量尺寸時稍有偏差,穿在杜鵑身上略小了些。不過被幸虧發現得早,趕在婚禮前一天,柳氏、蓮嫂、杜鵑和周寧四人忙乎了大半夜,最終搶在天明之前,重新縫製了一套更合體的嫁衣。
“這套小的,扔了滿可惜的,寧子拿去留着穿吧!”有了新嫁衣,蓮嫂看着原來那套就覺得彆扭,趁着杜鵑去做妝容的時候,偷偷將其塞給了爲她打下手的周寧。
周寧還是個姑孃家,雖然被張金稱賜給了王二毛,卻還沒有拜堂。立刻羞得滿臉通紅,接亦不是,不接亦不是,站在那裏直打哆嗦。
“還是我去處理吧,寧子,你去幫着七當家看看,別把腮紅塗得太淺了!”忙碌了一整夜的柳兒見狀,趕緊黑着眼圈,伸手接過作廢的嫁衣。“拆了改改,將來還能給別人用。七當家身量高,澤地裏的姐妹骨架誰都比不上!”
鉅鹿澤內物資並不豐富,所以柳兒說得話也在理兒。周寧輕輕答應一聲,低着頭,如蒙大赦般去了。望着女孩子單薄的背影,蓮嫂笑着搖頭,“這沒一點兒眼力架的丫頭,虧得遇到了七當家。嗨,如果去伺候別人,還不知道怎麼被主家收拾呢!”
“她哪裏是伺候人的命,你沒看王堂主麼,都恨不得將其給供起來!”對於不是很有眼色的周寧,柳兒也不甚喜歡。總覺得這小丫頭走路的樣子就像只貓,好像隨時都準備藏進陰影裏。但王二毛最近戰功頗著,周寧與他的婚事已經無人能阻止,並且漸漸提上了日程。所以,看在王二毛的份上,大夥也不能太難爲了小丫頭。畢竟嫁給王二毛後,她的身份立刻會變成堂主夫人,不能隨便當做普通丫鬟看待。
兩個經歷過婚姻的女人相視而笑,不顧身份的差距,坐下來慢慢聊天等待天亮。按照鉅鹿澤附近民間的規矩,婚禮是要進行一整天的。就在太陽剛出來的那瞬間,新郎要騎着高頭大馬,將新娘從其家中接出來。然後一路吹吹打打迎到自己家中。
拜天地卻要放在正午的時候,因爲正午陽氣最盛,百邪不侵。下午一直到半夜,則是賓客們喝酒,灌新郎的最佳機會。如果能將新郎灌得找不到洞房門朝哪邊開,則會給大夥留下一輩子的笑料。
當然,能不能保護得新郎平安進入洞房,就要看儐相的本事了。爲此,王二毛足足十天沒碰酒水,發誓要把全部本事留下來,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女人們在婚禮前夜忙得幾乎沒時間閤眼,男人們同樣沒工夫睡覺。程名振和他娘都屬於外來戶,婚事完全得入鄉隨俗。而按照張金稱等人的鄉禮,新孃的嫁妝,以及孃家人的禮物,要提前一晚上送入新人家。據說藉此可以助長新孃的福分,免得她在婆家受到委屈。
只是杜鵑的孃家人稍嫌多了些。整個鉅鹿澤中,除了程名振的第九寨,其他八個寨子都可以算作女方的親朋。大夥趕着過來送禮,立刻把禮物堆滿了張金稱特意爲新人興建的院落。
郝老刀是杜鵑的師父,此刻身份最大。所以送得禮物也要第一個展示於人。老傢伙咬牙跺腳準備了小半個月,最後拿出的卻是一把柝木大弓。足足有四尺半高,戳在地下直達四當家王麻子的脖頸。衆賓客立刻紛紛喝倒彩,笑郝老刀位尊禮薄。五當家好老刀也不着惱,笑着晃晃腦袋,得意洋洋地說道:“禮薄?說實在的,整個大隋,你也找不出第二把這樣的弓來。這是老子年青時走西域給人護鏢,花高價從大食商人手裏買的。你甭看它這老長,開起來卻絲毫不費力氣,射程也比一般步弓遠許多。老子當年拿着它,能射中二百步外的獵物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