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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酌墨桃花盡嫣然

6、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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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後,驀嫣沒再見到葉楚甚那個狡猾的狐狸,也沒有任何人再來逼問過她關於身份和來歷的問題,只有“二孃”無言地忙進忙出,安排她的起居飲食,喫喝拉撒。

閒暇之時,驀嫣也不忘思索自己如今的處境,順便計劃了一下未來的路,可是,她越是思索,越是覺得自己如今處境堪虞,前路渺茫,怎一個悲催了得?再思及自己身上如今交錯層疊的陰謀與祕密,驀嫣突然就沮喪了起來,只覺得很累很累,恨不得就此一睡不起,永久長眠。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在斷絃居一連住了四天,她身上的外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胸口悶得慌,每日的膳食也不過草草地喫了幾口做樣子,味同嚼蠟。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所中的劇毒影響,她只覺得喫什麼東西都彷彿帶着濃重血腥味,攪得她胃裏翻江倒海似的折騰個不停,原本瘦骨如柴的身子,不過幾天光景,彷彿又瘦了一大圈。

直到第五日的晚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楚甚終於像個月下幽靈一般,現身了。

“在這裏可還住得習慣麼?”

也不知他是幾時進到房裏來的,總之,驀嫣一聽見他的聲音就睜開眼,正好看見他那張恁地迷人的臉以及那一成不變的狡黠微笑。

打定主意刻意模仿他此時的模樣,驀嫣也堆砌起滿臉毫無誠意的笑,就連語音也是史無前例的甜得膩味:“反正橫豎是等死,在哪裏不是一樣?”

“不想死得太快,就最好乖乖靜養,少動歪腦筋。”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話給噎了一下,沉默須臾之後,葉楚甚涼涼地扔過來一句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起來很是漫不經心:“我只說那南蠻奇毒無藥可解,卻沒說無人可醫,只不過,我不會隨便出手救女人,尤其是來歷不明的女人……”

驀嫣略略愣了下,被那話砸得好一會兒纔回神,抬起頭看他,只見如玉的月光透過窗欞柔柔地傾瀉到房裏,撒在他的身上,令他俊偉有如神邸,用一種似乎微帶慈悲的眼光居高臨下看她,而她卻在蜷縮在陰影之下,卑微堪似螻蟻。

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有着從沒有過的憤懣。

“你,愛救不救。”她那莫名其妙的犟脾氣瞬間隨着憤怒燒騰起來了,極硬氣地扔下一句話,索性將頭偏向牀鋪的裏側,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救不救你,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葉楚甚以眼角的餘光淡淡掃了她一眼,臉上的笑有些說不出的奇怪,語調還是那麼漫不經心:“二孃爲你張羅衣衫首飾去了,你且稍安勿躁,待梳洗之後,與我去見一個重要的客人吧。”

見重要的客人?!

什麼重要的客人?!

要她去見“客人”,那麼,她在葉家是什麼身份?

難道也算得上是主人?!

驀嫣扭過頭來,狐疑地看着葉楚甚,在心裏猜測這個了不得的客人是何方神聖。既然要見客,先梳洗一番倒是應該的,但,張羅衣衫首飾,有這必要麼?驀嫣納悶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綢衣褲,還沒覺察出有哪裏不對勁:“張羅衣衫首飾做什麼?”

“難不成,你打算就這麼出去見那位客人?”他的眸光閃爍,倒是嘴角那抹笑,始終未曾褪去:“即便你再怎麼急着去見他,也不至於失禮到穿着裏衣就貿貿然地衝去吧?”

啊!?這是裏衣!

驀嫣眼前一黑,腦中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頓悟。原來,自己身上穿着的這套舒適的白綢衣褲就是葉楚甚所說的裏衣,也就是所謂內衣。在這個時代,穿着裏衣就往外跑,無疑於就像在鬧市區裸奔一樣驚世駭俗,而她,自小生活在皇廷之中,因接二連三的守孝慣穿了縞素,還從沒有人告訴過她,這就是所謂的裏衣。如今,她竟然還傻愣愣地,不想,早就不知不覺着了這腹黑狐狸的道了!

這下丟臉丟大了!

“雖然早就聽說皇宮大內的女子皆不着裏衣,卻沒想到,這世間居然還有連裏衣也不認識的人——”葉楚甚像是刻意寒磣她此刻的呆滯表情,深邃的目光一斂,脣角掠過一絲嘲弄:“真是匪夷所思。”

“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江湖兒女,何必拘泥於這些小節?”驀嫣強自鎮定地穩住情緒,不願就這麼被他給揪住小辮子。

“是麼?”他挑眉輕笑,雙手交疊在寬闊的胸膛上,懶懶地睨着她,像是一種刻意的挑釁。

驀嫣腦子一熱,立馬又被這輕蔑不屑的表情激怒了。

“不過是一時不察疏忽了而已,倘若你真的那般重視儀禮,就該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她不客氣地冷笑一聲,恨不得自己可以踮起腳尖,用手指狠狠戳上那張俊臉。“你先是散佈謠言,說我是你新歡,平白污了我的名聲,而後又在這屋子裏來去自如,你卻爲何不曾理會過,我每日是不是也被迫穿着裏衣見你?”

他極其認真地傾聽着她的牢騷,也不插嘴打斷,驀嫣越說越火大,忿忿不平脫口而出:“最重要的是——”突然,她就此打住了,後面那句話識時務地沒有說出口。

她本想說,你竟然還趁着我裝暈的時候亂按我的胸部,按得我吐血不止,可想了想,那實在不是什麼光彩事,還是不說爲妙。

“最重要的是什麼?”見她突然噤聲,他淺淺地笑了起來,幽暗的黑眸裏燃燒着兩把火炬,有着複雜難解的光亮,與他平靜的外表形成強烈對比。

倘若驀嫣不知道他是個極品腹黑,肯定會被他此刻的迷人笑臉萌得神魂顛倒,可惜,她早已經看穿了這狐狸的本質,於是,徑自哼了一聲,坐在牀沿上扶着氣悶的胸口,警告自己不準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吐出血來,也不準去理睬他。

他搖搖頭,口吻輕柔徐緩,黑眸明亮得令人不安,徑自將她那沒說完的話按照自己的思路補充完整:“最重要的是,你可記得,你第一次見到我,就旁若無人地撲上來抱住我的腿,求我救你的命,那時候,你可曾在意過男女授受不親?”

這下,驀嫣猶如被旱天雷劈中一般瞪大眼,語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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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二孃果然來了,不僅帶來了衣裙花鈿和胭脂水粉,還命人送來了一隻巨大的木製浴桶。

沐浴之後,驀嫣看了看“二孃”拿來的衣裙,雖然是繡着粉色桃花的羅衣襦裙,勉強還能接受,但一看着那耳墜簪子以及脂粉之類的東西,就頭皮發麻。好不容易等到更換完衣衫,她堅決不讓二孃在她的臉上塗脂抹粉,就連頭髮也僅是用一枚烏玉發環套住,紮成一束長長的馬尾,俐落的甩在腦後。

也算那葉楚甚考慮周到,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架木製的輪椅,烏黑光滑的把手,暖軟的墊子,驀嫣坐上去時,只覺得很是舒適,比皇宮裏那架舊輪椅不知強了多少倍。

出了斷弦居,驀嫣才發現皎月如霜,一瀉千里的清輝灑滿靜謐的夜,淡淡的光輝如潮汐蔓延,無聲地流瀉在猶餘茉莉殘香的庭院中,泛着清冷的深幽,將地面照映得纖毫可見。

月光之下的庭院中,兩個高大的男子正圍坐在石桌邊,架起紅泥小火爐煮茶。隨着那徐徐冒着熱氣的沸水倒進紫砂若琛甌中,他們的面容也被氤氳的煙霧遮掩,若幻似真。

驀嫣認得,那個正在嫺熟地燙杯、灑茶的傢伙正是白衣如雪的腹黑狐狸葉楚甚,而另一個男子則是穿着一身清雅的藍繡儒衫,頭頂簪着用以固發的玉衡和玉簪,腰間繫着翡翠玉帶,儒雅而簡單,帶點欺騙世人的書卷味道,正恬然地坐在一旁悠閒品茶。

他,竟然是狸貓皇帝蕭胤!

“二孃”將驀嫣乘坐的輪椅推過去之後,便默不作聲地告退了。整個寂靜的庭院裏,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猶如鼎立的三國首腦,即將開展巨頭高峯會議。

自白玉茶盤中取過倒置的杯子,葉楚甚優雅地執起紅泥火爐上的紫砂若琛甌,盈盈碧水自壺嘴中流淌而出,落入桌上那一排光潔如玉的牛眼杯中,淺褐色的茶水瀲灩出他的雙眸,更顯出他滿面微笑之後所潛藏的狡黠:“陛下此次悄然造訪,不知究竟是所爲何事而來?”

看着葉楚甚將沖泡得宜的功夫茶緩緩倒入又小又淺的牛眼杯中之後,蕭胤以手託着下巴,望向旁邊一臉怔忪地驀嫣,眼神裏有着一種不知名的情愫。

原本,他是打算藉由指婚送嫁掩人耳目,到徽州與葉家的主事者商議大事。之所以沒讓驀嫣也一同上路,是體恤她行動多有不便。此前,他便做好了安排,送嫁隊伍只管一路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前往徽州,其間自會有人照應,而他則是微服輕裝,僅僅只帶了幾名大內高手,在離京都五十裏外的蒼巖山悄然等待,等着內廷中的人將驀嫣給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去,再一同改乘船隻,一路南下。

誰知,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竟然走漏了消息,殷氏一族得到消息,自知阻止不了他的計劃,便想先下手爲強除掉驀嫣,而內廷之中也混入了南蠻的細作,竟然搶先一步劫走了驀嫣。他一得到消息便命人加緊追查,誰知追查了數日,那些南蠻的細作就如同上天入地了一般,完全不見蹤跡。於是,無奈之下,他只好決定先到徽州,再作下一步打算。誰知,船行到半途上,他竟然接到葉家傳來的密報,得知驀嫣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已經先一步到了徽州,便立馬趕了過來。

如今,看着驀嫣那見了自己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愕表情,蕭胤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纔算放回了原位。

也好,沒了後顧之憂,他便可全無顧忌地和葉楚甚商議大事了。

從驀嫣身上調回了視線,他隨即懶洋洋地開口,那話語中帶着恬淡的笑意與毫不掩飾的意圖。

“朕此次前來,既爲人,也爲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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