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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一個人的甲午

第四十章 碧血長天(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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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年七月二十三日,光緒率新建陸軍第二鎮穿錦州而過,直抵田莊臺。【】到達田莊臺當日,光緒即下旨召集退守各處的清軍將領,務必於七月底前趕赴田莊臺,部署整個遼東遼南防禦。

此時的戰局已經變得相當嚴峻,各路日軍在經過最初的調整後,都加快了進攻步伐。

遼東一線,徵清第一軍第三師團在攻佔安東後,長驅而入,清軍豐升阿、聶桂林所部節節敗退,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第三師團便相繼佔領大孤山、岫巖,兵鋒直指遼東重鎮海城。而在鳳凰城一線,由於此前遭到新建陸軍第一鎮的頑強阻擊,重創日軍第十八聯隊,日軍徵清第一軍第五師團被迫放慢了進攻的步伐,準備集全力先擊破新建陸軍第一鎮,再直取大清龍興之地奉天。

在遼南,徵清第二軍攻陷金州、旅順後,第一師團和混成十二旅團在收束兵力掃蕩遼東半島的同時,也陸續北進攻佔復州等地。七月下旬,山地元治的第一師團前鋒已接近蓋平,蓋平一旦失陷,海城、營口等處便都在徵清第二軍的攻擊範圍當中。

倘若海城和蓋平被日軍攻陷,日軍徵清第一軍和第二軍將會師遼河,田莊臺一線便會同時承受兩個方向日軍的攻擊,整個戰局隨時都可能面對徹底崩潰的局面………

而此刻,朝廷當中對於皇上親征田莊臺,在經歷了最初的動盪、鳳凰城外新建陸軍的大捷後,忽然間變得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以翁同、志銳等帝黨一系地清流們。雖然對皇上的安危仍然放心不下。但是新建陸軍第一鎮的大捷,無形中也讓這些人多少看到了一點扳轉戰局的希望,倘若皇上果真能依靠新建陸軍扭轉戰局,民心人望,天下歸心,帝黨一系可就從此翻身了。暗地裏。兼管着戶部的翁同更是使出了全力,每日裏坐鎮軍機處督促各省籌款籌糧,把戶部壓箱底的銀子全倒挪出來,解送田莊臺前線。

反倒是後黨一系地世鐸、孫毓汶、榮祿等人顯得異常的平靜,也不像前些日子着急上火的樣子了。據說慈禧在連着幾日召見孫毓汶等人後,宮裏便傳出話來。皇上既然已經出了山海關,再要攔也是攔不住了,這一仗皇上能爲天下不計安危親征田莊臺,朝廷也必將竭盡全力支援田莊臺一線軍需供應,要拿出與日軍血戰到底的樣子給天下人看看,大清還沒到被蕞爾倭寇打得一敗塗地的份上。

而暗地裏。從京城各大王府中也隱隱的傳出一絲風聲。像軍機上地幾個大臣世鐸、奕、孫毓汶等人,都不看好田莊臺一戰有取勝的把握。尤其是在大清接連丟失岫巖、復州,遼東門戶已開後。軍機上便接連下了幾道旨意,徵調新募的安徽、河南、湖南等地近40個營頭。總共近2萬人的兵力囤積山海關,又讓劉坤一以欽差大臣節制山海關內外各軍的身份,籌措相關佈防應敵事宜。

前些日子大雷霆的太後,最近也似乎在新建陸軍地大捷中緩過氣來,沒有再讓軍機處催促皇上回京了。只是不知道爲何,太後忽然傳召一直被冷落在一旁,已經削掉了爵位地載漪帶着他的阿哥溥俊進宮裏頭問安,據說最近一年多來,載漪閉門思過地態度讓太後迴轉了心思,已經有了給載漪恢復爵位的意思了………

田莊臺皇帝行營

所謂地皇帝行營。不過是一個名義上地稱呼。在光緒看來。其實就是把新建陸軍作戰指揮部地全部班底移了過來。相當於設立了一個前敵作戰司令部。指揮整個遼東遼南地戰局。

現在地大清也算亂得可以了。皇帝在田莊臺一套班子。朝廷在京城裏也是一套班子。一時之間讓天下人都有些眼花繚亂。尤其是各省督撫。這時候都是提着十二萬分地小心。特別是在籌款籌糧這些軍務大事方面。真要是皇上下一道旨意讓解送田莊臺。朝廷又下一道旨意讓解送京師。該聽誰地。這個分寸當真是讓人難過地很啊。

滿朝大臣、各地督撫會怎麼去用心思。光緒此刻已經沒有精力去顧及那麼多了。後勤保障他都已經全交給了林啓兆。反正他也從來不指望從朝廷那裏得到多少支持。實在不行。他還有別地籌款地法子。擺在他眼前最大地問題是。死守田莊臺一線。僅僅靠新建陸軍第二鎮8000人。兵力太過懸殊。那麼長地戰線是根本守不住地。唯一地可能。便是集結朝廷在遼東、遼南地清軍各部與日軍死戰。

然而面對從遼東、遼南各處潰退下來地清軍各部。如何才能去激各部效死地士氣。在沿遼河一線與日軍決一死戰。

無論是從鴨綠江防線一路潰退下來地宋慶、依克唐阿各部。還是從金州、旅順敗退下來地北洋徐邦道、薑桂題各部。此刻都已經是被日軍打得軍心離散。士氣全無。好一點地像聶士成、徐邦道所部。或許還能夠堅持一下。而像衛汝貴帶過地盛軍。基本上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還要提防着這些人搶劫生事。當初九連城不戰而拱手送給日軍。就是因爲盛軍地部屬在城門口放火搶劫。大叫日軍來了。導致劉盛休所部銘軍軍心大亂。不戰而逃。

面對着這樣一羣要麼是兵痞老油條。要麼是毫無作戰經驗地新練兵卒。僅僅靠幾句漂亮話。喊幾句爲國奮戰地口號。就想激這些人地軍心士氣。讓這些人在與日軍地作戰中做到死戰不退。根本就是想當然地事情。

光緒心中清楚明白的很,哪怕自己是當今天子大清皇帝,仗打起來軍心一亂。這些兵士只顧逃命。說不得還真敢把自己這個皇上扔給日本人。

從古自今,能夠真正做到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不外乎只有一條,那就是自斷後路,只有讓所有地人都明白沒有退路了,才能心存死志。奮力一搏。

光緒二十年七月二十九日,沿遼河一側地一大片河岸空曠地上,清軍退往田莊臺的各部官兵一萬多人都被集合在了這裏,駐防海城、營口、蓋平等處的各部統領也按光緒的旨意到達田莊臺,但卻一直沒有獲光緒召見,只是被通知今日在此迎候皇上閱兵。

時已入秋。陰沉的天空中淅淅瀝瀝的飄着細碎地雨點,透着些許冰冷的涼意。正對遼河的正前方,前幾日便已經搭建起的一個高臺上,此時,光緒帶着袁世凱、宋慶、依克唐阿、吳紹基、杜懷川等人站在高臺上,臉上、身上都是雨水。侍從披在光緒身上的雨披也被光緒一把扔在了一邊。只是冷着臉注視着下面的人羣。

聚集在下面地清軍各部,毅軍、盛軍、奉軍、銘軍等各個營頭都有。此刻皇上站在上面,下面的這些兵士雖然不敢喧譁躁動。但是心中都是一百個的不樂意不情願,打就打吧。這下雨天的,皇上閱的什麼兵啊。

良久,光緒對站在身後左側的袁世凱輕輕點了點頭,便看見袁世凱一臉肅然地走到臺前,掏出指揮刀,猛地向上一揮,頃刻間,便是幾聲嘹亮地軍號聲在四周響起,緊接着,一陣悶雷般的腳步聲,震得大地都像在抖動一般,從遠處滾滾而來。

八千名新建陸軍第二鎮士兵,戴着大檐帽,穿着夏黃卡其布軍裝,手中是閃着寒光地刺刀,以營爲方陣,像一排排刺刀的叢林,伴着整齊地像一個人一般的腳步聲,向聚集在遼河河畔地清軍各部走來……年輕彪悍的新建陸軍軍官們走在隊列前面,手中握着指揮刀,經過閱兵臺的時候,手中的指揮刀猛地向上一舉,便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喊聲,“殺……殺……”

原本還有些懵懂的清軍各部的官兵們,猛然間聽到這一片殺聲,頓時嚇得一陣心悸和恍惚。有幾個鴉片煙犯了,偷偷打着哈欠的盛軍士兵,差點嚇得跌坐在地上。此時此刻,在場的這些官兵們才恍然間明白,皇上今日的閱兵,原來閱的根本不是自己這些人,而是皇上從京城裏帶過來的新建陸軍。

起初這一萬多人裏面,少不得很有些人心中都是有些不平,但是到後來看着新建陸軍經過閱兵臺前那份整肅的軍容,尤其是那份凌厲的殺氣,心中也是情不自禁的有些膽寒,都是行伍中的人,對比一下此刻自己這些人的軍容,不用多說什麼,無形中都覺得實實在在矮了半截。

“今天的閱兵,不是朕來閱兵,是讓你們,從平壤慘敗、鴨綠江慘敗、金州慘敗、旅順慘敗,一路不停的敗了過來的你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軍隊……”光緒站在閱兵臺上,望着那些清軍各部官兵們的神情,猛然間高聲說道,“朝廷每年花幾千萬兩銀子養着你們這些軍隊,可是國家有難、外敵入侵的時候,你們都在幹什麼呢?敗退!敗退!還是敗退!朕今天讓你們來,就是要讓你們知道你們爲什麼會敗!”

說着,光緒猛地揚起右手,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對荷槍實彈新建陸軍士兵押着100多個五花大綁的人走到閱兵臺右側的一片空地上。

“這些人當中,有拱手將平壤送給日本人的葉志、衛汝貴,有在金州、旅順不戰而逃的龔照嶼、趙懷業,有棄守安平河口的倭恆額,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將,卻是貪生怕死置國法軍紀於不顧,害怕日本人的子彈,難道就不怕朕的軍法無情嗎?你們說,對這些臨陣脫逃之人該如何處置啊?”光緒看也沒看跪在右側的那一百多人,冷冷的問道。

正在衆人神情恍惚的時候,從新建陸軍第二鎮的隊列中猛然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喊聲,“殺!”頓時驚得一旁地一萬多名官兵心中狂跳。

沒容這些人多想什麼,光緒將手一揮。片刻後。便聽見幾排密集地槍聲,那些被杜懷川以皇上的旨意抓起來的大小將官,壓根沒有想到連押往京城過堂的程序都沒有,就被皇上就地處決了。

頃刻間,遼河河畔鴉雀無聲,寂靜中只聽到漫天的風雨聲和遼河河水洶湧的奔流聲。

此情此景。不僅讓清軍各部地官兵們張大了嘴巴驚魂失色,就連站在光緒身邊的袁世凱也是全身一顫。殺人立威這一手他當然懂,但是像今日這樣,100多人說殺了就殺了,連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真要論起殺伐決斷,自己當初殺一個侍衛差的天遠了。

忽然間一絲寒意從袁世凱心底生起。皇上的手段太深了,今日所殺的何只是這100多人,殺地是遼東遼南幾萬官兵的心,殺了貪生怕死之心,便只有效死忠勇了,此戰倘若獲勝。將來………

一陣寒風吹過。袁世凱生生的止住了腦袋中忽然生出的念頭,再也不敢深想下去。

“都怕了?!曉得害怕。心中有了敬畏,才懂得廉恥!”光緒冷冷的哼了一聲。“用不了多久,日本人就會攻了過來。此戰,乃是國戰!這個國家已經沒有退路了,再敗下去,就是京城,就是亡國!從今日起,再有臨陣畏敵脫逃者,一律格殺勿論。不要心存僥倖之心,朕已經讓杜懷川帶朕的旨意扼守錦州,凡是退回錦州地各部,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就地處決。”

說着,光緒一伸手,從特意調到自己身邊護衛地景銘手中接過一把短劍,“你們沒有退路,朕也沒有退路了,朕今日對天起誓,與遼東、遼南數萬官兵生死與共,同守田莊臺與日軍血戰到底,誓死不退半步,朕若違此誓,天地共誅之!”

說吧,光緒拿起手中的短劍猛地一割,剎那間,所有的人都是驚得面容失色,譁得一聲全跪在了地上。

漫天風雨中,光緒一劍割去了頭上地辮子,高舉在手大聲說道,“古人雲,身體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朕今日去辮立誓,詔告天下,朕已存必死之志,誓與田莊臺共存亡。朕連祖宗留下的辮子都不要了,又何惜一命!朕若死,朝廷可另立新君,然大清當傾舉國之力與日血戰到底,誰若敢與日媾和,天下共擊之,共討之……”

剎那間,所有地人震驚的似乎連呼吸聲都停止了,只望着站在漫天風雨中的皇上,高舉着手中的辮子,昂然屹立………

風雨中,只聽到皇上的聲音在每個人的頭頂上方迴盪着,“此戰,朕對數萬將士無以爲報,朕將詔告天下,凡是跟隨朕血戰到底的官兵,從今往後,子孫萬代,永不交納田賦……此戰,你們不止是爲國而戰,也是爲你們的子孫福祉而戰………”

皇上親征遼東,爲表與日血戰之決心,去辮立誓,誓與田莊臺共存亡……消息傳出,京城爲之震動,天下聞之變色。

自從大清被洋人打開國門後,世人倒也見過不少剪了辮子的假洋鬼子,大多是洋人身邊的通譯、買辦之類,此時也不同於大清開國之初,留不留頭,然而此刻剪掉辮子的可是大清皇帝,天下頓時譁然一片。

“聽說皇上在遼東把辮子都剪掉了,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就算是和日本人血戰,也用不着剪辮子啊?……”

“這辮子不能剪啊,剪了辮子,咱大清還是大清嗎?……”

“要說皇上怎麼就能把辮子剪了呢?這辮子可是咱旗人的根啊,皇上這是怎麼了啊?……”

茶館裏面,不少旗人捶胸頓足,就差沒有鼻涕眼淚一大把了。

“怎麼了,你們沒看出來嗎?皇上是存了必死的心了!”冷不丁的,人羣中有人冷冷的說道,衆人一看,原來是一直冷着臉坐在一旁的瑞祥貝勒爺。

“皇上把辮子剪了,確實有些唐突了些,可依我看也不算什麼。這京城內外,王府上下,有多少人嫌自己的辮子不夠光鮮,剪了辮子弄條假的接上,再抹點香油什麼的……”

“可是皇上畢竟是一國之君,是咱旗人的主心骨,這天下誰都可以剪掉辮子,惟獨皇上不能。”一旁當即有人不服氣的說道

瑞祥冷眼看了衆人一眼,猛地一拍桌子,“剪了辮子怎麼了,剪了辮子還是咱大清的皇上。別的暫且不說,要論現如今這世道,有多少人背後瞧不起咱旗人,我昨兒晚上尋思了一夜,我瑞祥是打心底佩服皇上的這份血性,這滿朝文武大臣,誰不是上杆子吼着要與小鬼子血戰了,可又有誰動真格的了,只有咱皇上不僅御駕親征,還去辮明志,誓與田莊臺共存亡……咱大清多少年沒出這樣的皇上了?不爲別的,就爲皇上的這份血性,我瑞祥沒的二話,服氣!”

話音剛落,茶館裏便是爭論起來,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

樂壽堂內

軍機大臣、六部九卿已經戰戰兢兢的跪了一上午了,可整整一上午,太後始終一言不,整個人像是忽然間老去了很多,默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也不說。

朝廷中此刻已經是沸反盈天了,滿朝大臣無不對皇上此舉驚心不已,大逆不道,數典忘祖啊!可畢竟是皇上,誰又敢明言,都齊齊的聚在了樂壽堂,等着太後老佛爺話。

“都別跪了,下去吧。”沉默了一上午的慈禧忽然站起身來,搭着李蓮英的胳膊,有些艱難的向外走去,神情中佈滿了深深的傷愁。

秋天明亮的陽光灑落在樂壽堂內,只聽到慈禧的腳步沉重的挪動着,彷彿走了許久,慈禧忽然回過頭黯然的嘆息了一聲。

“沒瞧出來啊,皇上這是鐵了心不要自己個兒的性命了,祖宗留下來的江山社稷,風雨飄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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