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皇上又去了新建陸軍大營,慈禧的心中也是有些捉摸不定。【閱讀網】
對於這支擺放在京城門口的新建陸軍,雖然說眼下是讓世鐸掌管着,但是慈禧一直都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去年末把榮祿調回來,也是爲了將來接替世鐸掌管新建陸軍。
而皇上從新建陸軍成軍後,向來都是很少涉足新建陸軍的事情,也正是因爲如此,慈禧才稍微放心下來,想着平平緩緩的把榮祿推上去,徹底把心頭的這塊石頭搬掉。可自從中日開戰過後,皇上卻一改往日的樣子,一再的到新建陸軍大營去,他到底是存着什麼想法呢?
“世鐸,新建陸軍那邊你還是要多花點心思,這個時候,外面都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了,京城這裏再鬧出什麼亂子來,這天下,這朝廷還不徹底亂了!”慈禧看了一眼滿臉惶恐的世鐸說道。
聽太後忽然提到新建陸軍的事情,世鐸有些不明究裏看了一眼站在太後身旁的李蓮英,也不知道剛纔李蓮英給太後說了什麼,此時便愈小心翼翼的說道。
“回太後的話,自陳卓率新建陸軍第一鎮出徵遼東後,第二鎮都是由袁世凱掌管着,依奴才平日的觀察,袁世凱雖說功名心急切了些,對朝廷還是忠心的,軍中大小事務都是據實呈報,並無不妥之處。近日微臣也特意叮囑過袁世凱,讓他小心督察軍務……”
見世鐸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慈禧也不免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世鐸雖然可靠忠心,可朝務能力上終究還是欠缺太多,想到此。她不露聲色的說道,“軍營當中的事情要小心留意,京城內的治安也要更加用心。傳一道旨意給榮祿,讓他把步兵統領衙門看好了,出了什麼亂子,惟他是問。”
世鐸等人慌忙答應了一聲,心中卻都是暗暗的琢磨着太後忽然說出這一番話後面地意思。
“這場戰事。皇上看來是想要打下去了,今天把你們三個叫進來,也是要聽聽你們的意思。按理說,小鬼子欺人太甚,我也是贊同皇上的主張的,可是眼前大清一敗再敗,我就是鬧不明白了,洋人的堅船利炮我大清也有了,李鴻章的淮軍也是久經歷練的,怎麼就會鬧到今日地局面呢?”一提到眼前的戰局。慈禧便是說不出的怒火和煩悶。
坐在下面的三人當中,要說最能體察慈禧心思的,莫過於孫毓汶了。剛剛聽慈禧忽然提到新建陸軍的事情,此刻又把話題轉到眼前的戰局上面,他在心中把兩件事情連起來一想,慢慢的琢磨出一些味道出來。
太後並非是不贊同和日本人打,究其實還是擔心打敗瞭如何收場,眼前的朝局。皇上一力主戰站在最前面,倒也還符合太後的心意,將來戰局萬一有不測,太後這邊也好有個後退地餘地。可又擔心着皇上藉着這場戰事把兵權拿了過去,所以太後纔會對新建陸軍的事情那麼上心,這一層意思或許纔是太後心中最憂慮的事情。
朝局政治。從來都是含而不露。意思都在話外。從來不會說明白地。孫毓汶想明白了這一層。心中一動。躬身說道。
“回稟太後。眼前地戰事雖然對我大清非常不利。但是在遼東、遼南我大清還是有7、8萬軍隊在那邊。況且此刻朝野內外一片激憤失望之情。倘若不戰。恐怕朝廷不好面對天下人。故微臣以爲。朝廷還是要拿出和日本人決一死戰地態度出來。以激天下人忠勇之心……”說着。孫毓汶抬頭看了一下慈禧地臉色。又接着說道。
“微臣兼管兵部。收到前方地電文。鴨綠江一戰。各部互不統屬。缺少一個主持大局地人。仗一打起來。各部都亂成一團。這纔是戰敗地關鍵。故微臣以爲。接下來和日本人地這一仗。朝廷當選拔資望深厚地重臣總攬戰事。方纔能收克敵制勝地實效。”
慈禧默默地看了孫毓汶一眼。點了點頭說道。“依你們地意思。當調何人前往呢?”
“微臣舉薦兩江總督劉坤一。”孫毓汶大聲說道。
其實在慈禧心中。最合適地人選還是李鴻章。可李鴻章地北洋一敗再敗。此時用李鴻章總攬戰事全局。且不說有沒有效果。朝野內外地輿論恐怕都不會答應。孫毓汶舉薦地劉坤一……
想了一會兒,慈禧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就讓劉坤一去吧。世鐸,軍機處即刻擬旨,以劉坤一爲欽差大臣,前往遼東總攬與日作戰的各項事務,關內外防剿各軍均由其節制。至於劉坤一空出來的兩江總督的位置,就讓張之洞先填上吧,兩江也不能沒有得力之人啊!”
“仗是要打的,與日本和談的事情暗中也要抓緊佈置,治理國家,不能僅憑血氣之勇,這一仗贏了還好說,要是再敗了呢?你們還是要想的更加深遠一些。奕,你管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洋人聯絡的事情要多用點心思,能夠說動洋人出面斡旋,也算是爲咱大清多留一條後路啊……”
說罷,慈禧搭着李蓮英的胳膊站起身來,有些黯然地望着三人,“大清連李鴻章都不行了,往後還能指望誰呢?你們啊,好好琢磨琢磨吧,往後地日子,大清該當如何啊?………”
光緒二十年七月九日上午,光緒以視察新建陸軍的名義,悄然來到新建陸軍大營。
經過一夜地精心籌備,此刻,即將出徵的8000人已經整裝完畢,就等着開拔地命令了。而那些留下來的新建陸軍第二鎮的官兵,則默默的肅立在大營中,滿臉都是茫然和無奈。
當兵喫糧,誰不盼着在沙場上建功立業,更不要說這些在日常訓練中。被灌輸了忠誠思想的新建陸軍地官兵,在國家危難之際,心思裏全都是一份捨我其誰的熱切。
不把新建陸軍全調走,光緒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此次出徵慈禧和朝中大臣都不知情,倘若驟然間將所有兵力都調走,京畿的防禦一下子就空虛了下來。是很容易授人以柄的。再則,留下這些人擺在京城,也是爲着將來多一步棋……
光緒輕輕招了招手,將一旁的杜懷川叫到自己身邊,“留下的這些人,誰來主持局面啊?”
“江毅成。”杜懷川低聲說道。
光緒微笑着點了點頭,這個江毅成在杜振武後,便掌管了整個新建陸軍軍官團地各項事務,在新建陸軍的軍官中,算是提拔最快的一個了。也是杜懷川頗爲信任的心腹。看來,在安排人選的事情上,杜懷川還是很能瞭解自己的心思,有江毅成主持大局,旁人輕易之間是很難控制剩下來的這些新建陸軍的官兵的。
“袁世凱呢?”光緒向四周看了看,忍不住問道。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很想看看,這個曾經在歷史上攪動了萬千風雲地一代梟雄。在這樣一個時候,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歷史此際已經被穿越而來的他撬動了一隻角,這個甲午,也將因爲他的親征變成另一個甲午,而這個袁世凱,還會是歷史當中的那個袁世凱嗎?
“皇上看那邊……”杜懷川指着遠處那一個正躍馬而來的身影說道。
遠遠的,便看見一個軍服筆挺的身影正騎在馬上疾馳而來,躍馬揚鞭間,在背後軍容整肅地隊列映襯下。隱隱的閃動着幾分英武之氣。
光緒靜靜的笑了笑,他知道從此刻起,袁世凱已經把賭注押在了自己身上,也選擇了從此跟着自己。天下風雲變幻,邁出的每一步都是不能回頭的,一個國家如此,每個人也亦然。
“皇上,新建陸軍第二鎮已經整隊完畢,請求出徵!”袁世凱翻身下馬,跪在地上高聲說道。
望着那一排排肅然挺立的隊伍。又望瞭望京城的方向。光緒輕輕揚起手,向前揮去。
此戰。無論生死,天下大勢都會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個京城,這個國家,也將註定了不會再回到歷史的軌跡上去。生死,不過一戰而已……
頃刻間,一隊隊洪流沉默無聲地向前湧去,揚起的塵埃中,只有滾滾的腳步聲。
光緒正準備撥馬跟隨隊伍前行,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回頭望去,一個人影在馬上歪歪斜斜的衝了過來。
“皇上,是吳紹基。”杜懷川在一旁輕聲說道。
光緒不禁皺緊了眉頭,吳紹基又不懂軍事,拉到田莊臺一線,也沒有什麼意義,要是打敗了,不過是徒然送死罷了。所以光緒安排吳紹基留在京城,順便也替自己隨時掌握朝局的動態。
然而此時,吳紹基如此急匆匆的趕過來,難道是京城中出了什麼意外。光緒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京城中出了什麼事情?”待吳紹基趕到自己面前,光緒壓住心頭的驚悸,努力顯得平淡的問道。
“京城中並無任何事情,皇上請放心……”一路狂奔過來,連衣襟都被吹亂了地吳紹基,此刻卻只是微微一笑。“京城中地事務微臣已經安排妥帖了,皇上還是把微臣帶着一同去吧,此戰,天下人都在看着,微臣也想跟隨皇上轟轟烈烈的生死一場,不負皇上地君臣大義,也爲子孫留一個忠烈的名聲……”
光緒默默地看了吳紹基片刻,他平常最討厭的就是如此的書生意氣,此刻無由的感覺到一份錚錚的骨氣。傳承千年的微言大義,於這個國家而言,於天下人而言,到底對了多少,錯了多少呢?
“出吧。”光緒提了提繮繩,對吳紹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