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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一個人的甲午

第三章 我的兄弟叫陳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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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在碼頭上見過川上操六後,吳紹基便悄然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所謂的查案,不過是吳紹基和張佩綸事前編好的一個幌子,用來對付川上操六的。至於吳紹基爲什麼到津門來,就連張佩綸也不清楚,心裏還以爲吳紹基已經離開津門了。

其實吳紹基根本就沒有走,他和他從京城帶來的20多人一直呆在津門的一處院落裏,這個地方是前幾年吳紹基來津門的時候,爲世鐸置的一處私產,外間並沒有人知道。

這些天來,吳紹基除了安排人手盯緊川上操六一行外,一直都在想着一個問題。既然是監視,皇上爲什麼又刻意安排自己專程到碼頭上,迎接川上操六呢?

讓自己暗伏在碼頭上面的人手,看清楚川上操六一行人的面孔,便於以後的跟蹤監視,這或許是一個理由。但是吳紹基心裏明白,皇上的用意很有可能並不止如此。

臨走的時候,皇上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你的性情還帶着些書生氣,朕原本並不想讓你去做這些事情的,但是朕身邊又沒有別的人可用。還是你先幹着吧,軍情處這條線由你先牽着,朕比較放心一點……”

軍情處?軍機處?想到皇上忽然冒出的這個從來沒有聽過的詞,吳紹基心裏也是一陣迷糊。自從豐臺大營那件事情後,皇上較之以前更加難以琢磨了,不動聲色的安排着一切,每一步,都藏着讓人看不明白的心思。

君心深似海,似乎又不完全是權術那一套,所有的步驟都像是在爲將來的某件事情準備着。而將來,究竟會生什麼呢?

吳紹基有些焦慮的按了按額頭,正準備起身,忽然看到郝冷從屋外沉着臉走了進來。

吳紹基這次**來的20多個人中。這個郝冷和此刻盯在日本駐天津領事館外的李奇峯,都是吳紹基從陸軍學校裏精挑細選出來的。

郝冷原本叫郝富貴,一次光緒巡視陸軍學校的時候,聽了他地名字啞然失笑,郝富貴,好富貴??又見他總是一份冷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便隨口給他取了個郝冷的名字。

雖然郝冷總是冷着臉沉默寡言地樣子。做起事情來卻極有主見和條理。原本是陳卓特意留下來。用作參謀人員培養地。因爲吳紹基身邊缺少可靠得力地人。硬生生從陳卓手裏要了過來。

“稟告大人。川上操六地兩個手下進了大沽炮臺。”郝冷俯身在吳紹基耳邊低聲說道。

吳紹基心中頓時一驚。“他們是怎麼進去地?”

“屬下打探過了。他們坐地是天津軍械局總辦張士珩地馬車。”郝冷依舊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地面孔。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地神情。

天津軍械局總辦張士珩。李鴻章地外甥!……吳紹基不由得吸了口冷氣。

牽涉到李中堂。這件事情就變得相當棘手了。

吳紹基原本已經使銀子收買了漕幫的一個老大,打算一旦那些東洋人想靠近北洋的那幾個要害部門。便讓他地人挑起事端,趁亂動手,弄出點是非出來。現在看來卻是已經行不通了。漕幫的人是斷然沒有膽子對官府的人動手地。

一時之間,吳紹基也顯得有些亂了方寸,臉色鐵青的在屋裏來回踱步。

皇上早有嚴旨,絕不讓這些東洋人探聽到任何虛實,原本也是計劃周密的方案,李中堂藉故離開津門,張佩綸拖住川上操六。自己再暗中密切監視,卻沒有想到讓東洋人在這裏鑽了空子。

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死一般的沉寂。

“張士珩可在車上?”沉吟了片刻,吳紹基問道。

“那倒沒有,車上只有那兩個東洋人和一個車伕。”郝冷目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麼。

吳紹基皺緊眉頭,眼前的局面已經容不得他過多考慮利害了。有張士珩的暗中關照,很難說那兩個東洋人會探聽出什麼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能讓這兩個東洋人回到日本駐天津領事館內。

“沒有大半天的時間。他們從大沽炮臺裏面出不來。回來的時候必定天已擦黑,你們就在半路上動手。動作一定要快,不能驚動北洋地人。那兩個東洋人弄回來也累贅,怎麼做你們自己處理,要做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吳紹基一咬牙,下了狠

原本是盡力阻止這些東洋人進到北洋的要害之處的,現在既然進去了。就斷然不能讓他們再回來。只要川上操六抓不住什麼把柄。再怎麼鬧,也是誰都說不清楚的事情。到時候即便事情鬧大了。外交交涉上也是一筆糊塗賬,誰知道那些東洋人跑哪兒去了。川上操六沒有什麼證據,縱然疑心,也只能喫下啞巴虧。

“屬下即刻去辦。不過,張士珩的車伕怎麼處置啊?”

“把他弄回來,將來留着和李鴻章打官司,他有一個好外甥啊……”吳紹基冷笑道。

郝冷卻忽然搖了搖頭,“不可,大人,這院子藏不住人,事情一旦鬧騰起來,說不得便是全城搜查,萬一要是在這裏查出人來,大人恐怕難以善後。李中堂知道了,顏面上也不太好看……”

吳紹基聞言不覺一愣,盯着郝冷看了半響,目光中漸漸流露出一絲讚賞的神情。

查出人來確實是一個麻煩,但也不算什麼。到時候知會張佩綸一聲,暗地裏就把事情壓了下來。關鍵是郝冷說的最後那句話,要是讓李鴻章知道皇上來這麼一手,又是對着他的外甥去的,心裏難免會產生一些想法。涉及朝局,等於憑空地讓李鴻章和皇上之間產生罅隙。

一念至此,吳紹基也不再猶豫,無聲的點了點頭。

郝冷躬身一禮,匆匆的走了出去。

望着郝冷離開的背影,吳紹基不由得暗自在心中感嘆了一聲。

皇上說的沒有錯。自己做起這些事情來,確實顯得有些書生氣,倒是沒有看出這個郝冷,心思如此縝密,遇事也能果斷處置,假以時日。或許是一個可造之才。

樂善堂的那間密室裏面,櫻木恭太郎緊緊地盯着陳斌的表情,忽然輕輕拍了拍手。

房門被一下被推開,一個東洋浪人手捧一個小箱子走了進來,衝櫻木恭太郎和荒尾精深深鞠了一躬。

“你退下吧。”櫻木恭太郎揚了揚手,示意那個東洋浪人把小箱子放到桌上。

“陳桑剛纔問我,這個朋友怎麼個交法,呵呵,我也是個直爽的人。不喜歡玩那些繞來繞去地花樣……”說着,櫻木恭太郎右手輕輕一抬,啪地一聲打開了那個小箱子。

昏暗的燈光下面。陳斌地眼前頓時一亮。

箱子裏面是十多根金條和一些珠寶,粗粗一望,這裏面的東西至少也值三四萬兩銀子。

“這是我對陳桑個人的一點心意,請陳桑不要推辭。”櫻木恭太郎表情誠懇的微笑着。

陳斌有些困惑的看着櫻木恭太郎,又看了看桌上的箱子,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抬腿坐了下來,嘿嘿笑着說道。

“櫻木先生放心,我這個人什麼都推辭。就是不會推辭銀子……櫻木先生又是幫忙,又是使銀子,想來必定有需要我陳斌出力的地方,有什麼事情你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海上這條線,只要老爺子一開口,還沒有誰敢不賣老爺子一個面子的。就算鬧到官府上面,櫻木先生也不用擔心。我有一個兄弟叫陳卓。是我堂弟,現在是兵部侍郎,堂堂朝廷地二品大員,你知道我們朝廷的二品在你們日本是多大的官嗎?……”

櫻木恭太郎嘴角地淺笑,慢慢的像一朵花一樣,綻放在整張臉上。

“哈哈哈哈,陳桑果然是一個坦誠的人,你的態度,讓我們的關係又親近了一層啊。”櫻木恭太郎哈哈一笑。靜靜的坐在了陳斌對面。

陳斌身子往前一傾。倒真的有些意外的樣子,“櫻木先生難道真的在大清這塊地面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櫻木恭太郎笑着搖了搖頭,眼神卻變得有些深沉,臉上地表情也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瞞陳桑,我們此次找到陳桑,正是爲了你的堂弟陳卓。”

陳斌被櫻木恭太郎的這句話說的一怔,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皺緊了眉頭問道,“你們找陳卓?他以前在日本欠有你們的債?還是你們之間有什麼樑子?”

櫻木恭太郎頓時揚眉大笑起來,“陳桑多慮了,陳卓要是欠了我們的債,或者和我們有過節,我們用得着巴巴的給你送銀子過來?”

陳斌一想,確實也是這個道理,倒有些不解了,望着櫻木恭太郎,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這次來請陳桑幫忙,是受了帝國陸軍參謀本部參謀次長川上操六閣下地囑託,日前,川上操六閣下已經到了津門,不日就將去往你們清國的京城。川上操六閣下聽說陳卓當年曾經在帝國陸軍士官學校學習,和我們日本帝國也頗有淵源,所以很想拜訪一下陳卓,順便參觀一下他剛剛組建的陸軍……”櫻木恭太郎輕輕晃動着手中的摺扇,顯得很隨意的樣子。

卻沒有料到,陳斌聽了他的話後,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用力的擺了擺手。“櫻木先生的這個忙,我陳斌可能幫不上,我這個堂弟陳卓,對你們日本人有怨念。當初他在日本,就是在你們那個什麼士官學校讀書地時候,沒少被你們日本人欺侮。回國後,說起這些事情,還一直恨恨不已。現在你們想要去拜訪他,我勸櫻木先生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他不找你們麻煩就好了,你們還送上門去,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世界上沒有什麼恩怨是不可以化解地,陳桑難道就不能說服你的堂弟?”櫻木恭太郎地表情愈的誠懇。

“唉。看來這箱子裏面的東西我是拿不走了……”陳斌長長的嘆了口氣,“你們不瞭解我那個堂弟的脾氣,天生的天不管地不收地倔強脾氣,還特別記仇。當年就是因爲把人打殘了,才偷渡到你們日本。現在你要他回心轉意,呵。門兒都沒有……這件事情櫻木先生還是不要再提了,反正我是做不到,你找我也是白說,就是我們家老爺子出面,陳卓那個犟脾氣,也是挽轉不回來的。”

櫻木恭太郎的目光中,一絲微波閃動。

陳斌說的話,和他所收集到的情報大致吻合。提出拜訪陳卓,參觀新建陸軍其實只是一個試探。如果真要是陳斌一口答應下來,其中必定可疑。此刻從陳斌的說法和態度看上去,應該是真實可信地。而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其實就是爲了眼前這個陳斌。

帝國未來的徵清大業,需要很多條渠道去獲取情報。樂善堂和日清研究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能夠在清國內部,尤其是在清國這支剛剛組建的陸軍內部,打通一條渠道,建立一個長期穩定的信息來源,進而去獲得某種突破,對於帝國的利益來說,將是完美的勝利。而櫻木地希望。便是此刻坐在對面的陳斌。

終於到了要走出最關鍵的一步了,櫻木恭太郎輕輕整理了一下和服,淡淡地說道,“陳桑用不着懊喪,幫不上忙也沒有關係,我們仍然可以做朋友的嘛。”

說着,櫻木恭太郎將桌上的箱子緩緩推到陳斌面前說道,“朋友之間,過於爲難的事情。我是不會勉強的。陳桑如果確實有難處,那就算了。不過,不能拜訪陳卓的新建陸軍,將一定會是川上操六閣下此次中國之行的最大遺憾。要不這樣,不知道陳桑能不能收集一些新建陸軍的情況,這樣對川上操六閣下來說,或許也是一種安慰?……”

櫻木恭太郎說的很委婉,但是不等他說完,陳斌已經明白了他地意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們弄這些東西幹嘛啊?”

“帝國需要參考各**隊建設的情況,博採衆家之長。就像你們朝廷請德國人當教官的道理一樣。”

陳斌一聲冷笑,“櫻木,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啊?萬一哪天你們要是和大清鬧翻了,真打起來,老子把底透給你們,不是喫虧喫大了。朝廷不朝廷的,我陳斌沒那功夫去管,可你們不要忘記了,陳卓可是我兄弟,親堂弟!”

“我們這樣做也是爲了陳卓好,爲了你們好。”櫻木不緊不慢的說道,“要是你們大清的朝廷知道你們長期向我日本走私,他們會怎麼做?據說你們大清對於走私向來是非常嚴酷的,你們在江南的幾百口人,你們家老爺子一輩子的心血,還有你堂弟陳卓地前程,恐怕到時候都很難說了啊……”

陳斌頓時站了起來,狠狠的盯着櫻木恭太郎說道,“你敢威脅我,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老子整死你跟整死一隻雞一樣!”

“陳桑也不要忘記了,你們還有一船貨物被扣在大阪,這可是最大的證據啊。”櫻木恭太郎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又換成微笑的神情,拍了拍陳斌的肩膀接着說道。

“陳桑不要把這件事情想的太複雜了,我們幫你辦妥大阪的事情,你幫我收集一些新建陸軍的情況,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再說了,日本和大清是一衣帶水的鄰邦,怎麼會像你說地那樣就打起來了?況且我們要地只是一些新建陸軍的人員、武器裝備情況,這些情況難道會有什麼危害嗎?”

陳斌地臉色急劇的變化着,眼神卻像是要把櫻木恭太郎喫了一樣。

櫻木恭太郎是做情報的老手了,這個時候也不再相逼,反而後退了一步。“陳桑不用急着答覆我,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們是真心實意想交你這個朋友。三天後,我們等待你的答覆。”

陳斌的目光在櫻木臉上停留了片刻,也不說話,一推門揚長而去。

“櫻木君,陳斌會按照我們計劃好的方案行事嗎?我總覺得這個人有些桀驁不遜,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鑽進我們佈下的局中。”荒尾精有些擔憂的說道

“他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夠明白利益纔是最重要的。我所顧忌的是他和陳卓之間的兄弟情誼,他會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陳卓,我沒有把握……”櫻木沉吟着,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着桌面。

“櫻木君,恕我直言,我始終認爲這步棋太危險了。我們樂善堂和日清研究所有足夠的人員和實力,來查清楚這些事情,現在讓一個我們並不信任的人,而且還是清國人來做,我很擔心他會不會出賣我們?”荒尾精遲疑了一下,試圖再次說服櫻木恭太郎。

荒尾精的意思,櫻木恭太郎心中非常清楚,也明白自己其實是在冒險,但是陳卓對他的誘惑太大了,這個險是他必須要冒的。

陳卓受過日本的教育,又事實上掌握着大清新式陸軍,從帝國的長遠戰略意義看,這個人的作用非常重要。櫻木恭太郎曾數次潛入大清,對眼前的這個國家有着深刻的瞭解。帝國將來要完全佔領這個國家並不現實,要切實掌握這個國家,戰爭只是一種手段,而扶持一個傾向於帝國的,有實權的人,對帝國來說將是更加合理而冷靜的選擇。

而這個人,櫻木恭太郎希望能夠是陳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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