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她這麼一說心裏就有了計較,面上卻是不顯半分,相反將她朝懷裏摟了摟。
“沒有的事兒,玉兒只是被姐姐摔下來嚇到了,我們寧兒又乖又懂得疼妹妹。”老夫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輕聲哄着她。
“是啊,府上的人哪一個不說大姑娘是好的,都說您不愧是侯府嫡女!來喫塊糕。”梅香也跟過來哄着,認真地瞧了一眼女童,只覺得這一跤摔得倒比平時懂事兒了許多。
楚惜寧瞧着梅香遞過來的糕點,抿着紅脣笑了笑,接過來卻是不喫,先遞到老夫人的面前。
“祖母先喫。”她脆生生地開口,老夫人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也就想逗着她玩兒咬了一口,楚惜寧在旁邊也咬了一大口。
“梅香姐姐慣會哄我玩兒,侯府嫡女得有祖母這樣的風度,我才五歲。現在還拿糕哄着我,可不就把我當個孩子麼?”楚惜寧紅脣一開一合,口齒不清地說道。
挺翹的鼻子微微皺起,卻還是三兩口就把糕給喫完了,直把老夫人和屋子裏侍候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好丫頭,怎麼這麼可人兒疼哦!”老夫人的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神色,下巴蹭了蹭女童的額頭,又怕碰到她疼得地方,顯得小心翼翼。
老夫人是京都另一侯府家的嫡女,年輕的時候在貴族圈也是才名在外。只是嫁人之後,人人都認她是侯夫人,再到現在年紀大了,誰還曾記得。現如今嫡長孫女提起她年輕時的風姿,一時竟覺得感慨萬千,心裏越發對這個孫女高看了幾分。
楚惜寧笑嘻嘻地讓老夫人碰,甚至還伸出雙手輕輕摟着老夫人的脖頸,像一隻乖順的小貓咪一般賴在她的懷裏。
“祖母,你瞧!這是父親給我的玉佩,說是開了光的。”女童坐了片刻又連忙將腰間的玉佩拿出來顯擺,臉上帶着欣喜的神色。
老夫人瞧着她一臉興奮的樣子,整張小臉都感覺帶着光似的,怎麼瞧怎麼歡喜。
“你父親自是疼你的,下回可不許再爬高,讓他擔心了。”老夫人的手順勢摸了一把女童的小臉,不忘輕聲叮囑她。
“寧兒明白,想着祖母也是這麼疼愛爹爹的,總想把最好的都給他。”楚惜寧認真地點了點頭,又自己抓起盤子裏的一塊糕塞進嘴裏。
老夫人經她這麼一說,也想起自己原來疼兒子的時候,只是更偏疼小兒子。瞧着懷裏喫得津津有味的小娃娃,心理面輕嘆了一口氣,將手上帶着的佛串子擼了下來,繞了兩圈親自帶在女童的小手腕上。
“怕你父親那玉壓不住你這性子,祖母這串佛珠年幼時就帶着,現在送給你。寧丫頭以後就都會平平安安!”老夫人握着女童肉肉的手腕,順便拍了拍,輕言哄道。
楚惜寧怔了一下,上輩子她得了老夫人的東西,還是出嫁的時候。沒想到這回說了幾句話就得了老夫人的寶貝。這佛串子整個侯府都知道,老夫人日日帶着,竟就這麼許了她,再加上老夫人關愛的話語,一時有些激動。
“怎麼了?”老夫人瞧着懷裏的孩子愣住了,一動不動的,就輕輕拍了一下。
不想楚惜寧竟然一下子“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倒把四周的丫鬟婆子嚇了一大跳。老夫人和梅香更是不停地哄着。
“寧丫頭這是怎麼了?可是頭疼了?”老夫人被她唬了一跳,連忙細細打量她。
“不疼,祖母把、把這麼好的佛串子給了我,我、我高興的。”楚惜寧好容易止了哭聲,卻還是不斷地抽噎着,斷斷續續地說道。
滿屋子的人耐着性子聽她說完,再瞧着女童抬起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痕,紅脣一張一合,不時還無法抑制地抽噎着,不由得笑了起來。特別是老夫人更是笑得開懷,直把她摟在懷裏,乖啊肉的喊着。
楚惜寧看了看四周笑嘻嘻的人,又跟着不好意思起來,只是一直在打着嗝。哭哭笑笑,楚惜寧都佩服自己,看着手腕上烏黑的佛珠,只覺得自己這次的金豆子掉得值。
畢竟是小孩子的身體,強打着精神又是請罪又是討祖母歡心,她打了個哈欠,竟就窩在老夫人的懷裏睡着了。
“奴婢抱姑娘回去吧!”落雪暗暗瞧着自家姑娘把老夫人哄得那樣開心,早就有些驚住了,但聯想着昨晚上姑孃的吩咐,和今早上對付二姑孃的樣子,心底也就微微釋懷了。
姑娘這一下子摔得,竟多長了心眼兒,知道要討好老祖宗。
“外面冷,就在這裏睡吧!”老夫人擺了擺手,立馬屋子裏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梅香瞧着老夫人生怕驚到姑孃的樣子,又想起老夫人喜歡小孩子,索性就走到跟前,試探性地說了一句:“老夫人昨晚上也沒睡好,不如現在就和大姑娘在牀上躺一躺?”
老夫人微微遲疑了一下,待瞧着女童雖睡得熟,小手卻還拉着她的衣袖,不由得心頭一軟。
“也罷,就陪着寧丫頭躺躺。”她點了點頭,自然有人將姑娘抱到裏屋的牀上,梅香替老夫人脫了外衣也就服侍着她躺下。
或許是小孩子的天性,老夫人剛在旁邊躺好,楚惜寧就側過身,窩在她的懷裏。老夫人就覺得眼前的小孩子似乎比往日遭人疼得多,就連楚婉玉平時再怎麼疼愛都沒和她睡過。想着就摟着女童的後背,一會兒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老夫人正睡得半夢半醒中,就聽到屋外傳來人的說話聲,索性輕咳了一聲。立馬梅香就走了進來,靠近老夫人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二夫人在外面,說是二姑娘回去之後換了衣裳,不想這會子竟是發燒了。”
老夫人聽了之後微微一驚,又怕吵醒身邊的女童,連忙小心翼翼地起身,由梅香服侍她起來。一直走到外間,才稍微放大了些聲音。
“怎麼就發燒了?讓她進來。”老夫人的眉頭輕輕皺起,語氣裏有些不滿。
二夫人本來在院子裏忙着照看楚婉玉,已經弄得焦頭爛額,又聽到消息說大姑娘去老夫人那裏請安,過了很久都沒出來,這才巴巴地過來。
原本聽着小丫頭說老夫人睡了,她還心裏疑惑,現在梅香親自出來請她進去。
“老夫人這會子歇下,晚上若是睡不着可怎麼弄?”二夫人輕聲開口,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梅香輕輕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柔聲對她說道:“二夫人放心吧,奴婢心裏有數的,老夫人只是眯一會兒,誤不了晚上的。”
二夫人待要打探大姑孃的事情,眼瞧着已經到了,連忙閉上了嘴巴。臉上露出了哀慼的神色,紅着眼眶走了進去。
“給老夫人請安,兒媳來請罪。”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夫人本來心憂楚婉玉的情況,聽二夫人說來請罪,想起楚惜寧方纔說的話,便微微皺起了眉頭。
“小點聲兒,寧丫頭在裏屋睡覺。”老夫人的聲音壓得極低,似乎怕吵醒裏屋的女童。
她使了個眼色,梅香立馬攙扶着二夫人起來。
二夫人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皮不由得一跳,乾笑了兩聲:“昨個兒聽說大嫂沒出月子,就衣不解帶地照顧大姑娘,我還以爲摔得嚴重了,現在看來寧兒也是有福的,那我就放心了。”
老夫人聽着她的話,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眼皮都不抬地問道:“你這是要請什麼罪,說來讓我聽聽?”
二夫人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老夫人,看着老夫人臉上的面無表情,不由得心裏沒底。她原本想着,楚惜寧把水潑在了婉玉的身上,結果婉玉身上弄溼了,她卻活蹦亂跳地來請安,心裏難免不滿。現在瞧着老夫人這架勢,更加喫不透老夫人心中所想。
“昨日兒媳聽說兩個姑娘玩耍,寧兒從假山上摔下來,就想着讓玉兒端着水去伺候寧兒一回,算作賠禮道歉了,也怕寧兒惱了玉兒。不想玉兒的衣裳竟被水潑溼了,媳婦替她換了衣裳,現在竟是發了高燒。”話音剛落,二夫人就掏出了手絹嚶嚶地哭起來。
老夫人一聽說是她讓楚婉玉端的水,心裏就竄出一團火來。
“你這話說得我不愛聽,她們姐妹倆一向處得跟一人兒似的好,寧兒怎麼就會惱了玉兒?寧兒這個做姐姐的,剛纔就過意不去,說是待會子還要給你請罪去呢!你倒好指使着玉兒那麼點兒小人端個重盆子,病了能怨誰?”老夫人當場就發作了,唬着一張臉,瞧着眼前的二兒媳,冷着聲音呵斥道。
二夫人被她嚇了一跳,她嫁進來幾年了,老夫人還從沒這麼不給她臉面。此刻當着丫鬟的面兒就訓斥她,難免弄了個大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