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計
那個人有點意外，便轉過身來。
他身材有點乾瘦，但並不會顯得孱弱，臉色慘白，像好久不曾碰過陽光，又住在古堡裏，幾分像吸血鬼。他超過六十歲了，但不顯老，容貌中有一股銳氣，像不停磨練的劍鋒。
頭髮亂，長過肩頭，看來他並不介意。
只有那一雙眼睛，證明此人與衆不同。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目光。因過於執着而扭曲的心靈在眼睛內投影出來，但也深邃得像海底，只有智慧超羣的人纔會擁有。
“人是赤條條的來到世界的，你爲什麼還要褲子？”這個人道。
卓離想了想，道：“好像有點道理，那麼你爲什麼還穿着褲子？”
那個人道：“因爲……冷。”
卓離叫道：“這麼先進的地方，你還不能控制溫度嗎？”
“改變大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那人突然以高亢的聲音道，很快又低沉下來，道：“說吧。”
“你要我說什麼？”
“你是怎麼與荒神交流的？”
“問荒神啊。”
那個人站了起來，步步走進卓離，道：“生命測試顯示，你的意志力很強，身體素質也優秀，但這是正常人的範圍。人的亞靈波屬於潛意識，只能與人類共鳴，不可能與荒神交流思想。除非……你不是人類。”
卓離一怔，道：“你看我哪部分不似人類？”
那人上下打量卓離的身體。
卓離抗議道：“因爲太冷的原因，否則它的尺寸應該……”
那人搖了搖頭，道：“你真的很像人類。”他手指間翻出一把細長的手術刀，又道：“也許是內部結構不同。“
卓離喉嚨一動，道：“要是解剖開我的腦袋，才發現也是正常人呢？“
“我會很後悔，但研究還是得繼續，我會收拾心情的。“
“活體觀察不是更容易成功嗎？“
那人道：“你想得到活動的機會，再找機會逃跑嗎？”
卓離覺得否認也太虛假了，乾脆點了頭。
咔咔。
卓離手腳上的釦子自動解開，像受到那人的控制一般。
“你是絕對逃不掉的。”那人笑得有點神經質。
卓離揉了揉手腕，目光快速從那人身上掃過，發現他沒有別的武器，只有手上一根小小的手術刀。
待那人話聲剛下，卓離突然躍起，心想畢竟我年輕，應該能一拳打倒這個老傢伙。
呼！黑影豎起。
卓離剛剛躍起，腦袋一痛，已經被一隻透明的巨掌抓住。
是一個頂着天花板的空影。
卓離大驚，沒料到這個瘋狂的科學家居然是修煉武系的。
嗖！那柄手術刀突然伸長，變成長近兩米的薄刃，貼住卓離的脖子。
那人道：“我也可以割下你的腦袋，慢慢的研究。”
卓離失聲道：“你還修煉兵系？”
那人覺得卓離大驚小怪了，道：“你沒見過同時修煉三系的人嗎？”
卓離怔住了，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人沉默了一陣子，道：“我是一個研究G彈的科學家，你知道這個就可以了。“
“是嗎？那爲什麼要攻擊軍方？你研究G彈，看來不是爲了什麼和平事業。“
“我攻擊軍方？胡說八道。“
“連一名中將也戰死了，和平的科學家！”
“哼，我的寶貝去軍營是取木熊G彈的，它不會主動攻擊，除非是對方先攻擊的。這與我無關。”
卓離記起了，在布萊頓森林那一仗中，哥布拉奪得木熊G彈，最後當然是上繳給軍方。這個科學家爲了得到那顆G彈，便派機械龍奪回來，至於過程中的死傷，他根本不管的。
卓離知道自己必須留下了，道：“我也希望能解開荒神之謎。做一些實驗也無所謂的。”
實驗室的門打開，有一個修長的機械人進來了。它身段優雅，與普通人高度差不多，僅僅沒有人的皮膚，臉上的機械零件構造繁密，卻不見一個螺絲，精美絕倫。它肩頭貼了一個標籤，寫着“3”。
那人道：“它會照顧你的，你跟着它就可以了。若是能解開與荒神交流的機制，我也許就不殺你了。”
卓離看了一眼另一張檯面上的雙管手槍與短劍。
那人冷森森的道：“拿去吧。只是G彈得留下。”
卓離也不多話，取了槍與劍，隨着3號離開了實驗室。眼前又是一條長廊。
3號側過臉，看着卓離。卓離一陣發毛，覺得這個機械人與以前的不同，彷彿擁有生命。
3號用一種溫柔的電子音道：“你好，怎麼稱呼你？”
卓離嚇了一大跳，道：“你，你會說話？”
“除了感情，我知道一切。“3號道：”我是亞荒神中高級的一種。“
“什麼是亞荒神？“
“研究荒神早在百年前就開始了，將機械技術與荒神動力系統結合所製造出來的機械，就是亞荒神，又叫次荒神。”
“我沒聽過。”
“二十年前，‘最後戰役‘完結後，聯合王國最高政府將這種技術與歷史都抹去了。”
“那你的標籤是什麼意思？”
“3，是戰鬥力級數。”
卓離暗喜，59號我也能擺平，你這個3號也是做管家的水平。
3號又道：“所以博士目前製造的亞荒神中，我的戰鬥力排第三。”
“原來是排名啊？”卓離牙齒都痛了。那個59號的前面還有那麼多更強大的機械人？真無法猜測這個3號的戰力有多高了。
走了一會兒，來到一段前後不見頭的長廊前。3號按了一下牆壁，走廊微微一顫，掀起一道隱蔽的門。
裏頭什麼都沒有，大概六十平方，只凸起一張類似牀的長方體。
“該不是先前關我的那個房間吧？”卓離不滿道。
“不是。這裏的房間都是一樣的。”
“沒有衛生間嗎？就算監獄，也沒有這裏簡陋。”
3號道：“這裏只有博士一個人，衛生間在他的實驗室內。“
卓離無奈的點了點頭，對這個言無不盡的機械人有點好感，道：“那個博士，究竟是什麼人？你能偷偷告訴我嗎？“
“我沒有任何關於博士的資料。“
卓離心想你是不肯說吧，但又想機械人怎麼會有心計？也就罷了，自個回房躺下休息。3號也像消失般不見了。
此時離黎明不遠，卓離也沒睡覺的心思，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彷彿像一場夢，他真懷疑捏一下大腿，發現自己還身處巴維亞家中。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明，卓離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一側身就看見3號站在旁邊，驚得坐起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3號道：“我沒有離開。“
卓離打了個寒顫，心想這算是機械人的笑話嗎？只好坐起來，道：“這裏有喫早餐的習慣嗎？“
3號道：“沒有。博士白天休息，傍晚纔開始工作的。“
卓離道：“那我怎麼辦？“
“食物儲存室裏的食物，你可以隨便喫。“
卓離明白過來了，失笑道：“別管那個博士的生活習性。早上喫的食物就叫早餐，怎麼說沒有呢。”
3號有思考的模樣，道：“我會記住的。你有早餐。”
卓離與3號離開房間，就站着不動了。卓離心想看你在做什麼，也不做聲。
3號突然道：“到了。”
前面的牆壁裂開，是古堡內的一間餐廳，但與卓離昨天喫烤雞的餐廳不同。
卓離大悟，不需要自己走動，這些活動的走廊就是交通工具了。
3號打開餐廳的櫥櫃，裏頭擺滿了各種熟食，旁邊還有冷凍庫，裏頭有雞鴨火腿，還有一些封存的酒瓶。
卓離心想這些食物肯定是買來的，也就是說古堡有落地的一天。
3號是一個優秀的廚師，顯然上次的烤雞也是出自它手。卓離飽喫了一頓，才道：“白天我會無聊的，你帶我去參觀一下這個地方吧。”
“博士的家不可以參觀。”
“外面呢？那個露天的廣場。”
3號說可以，又領着卓離出了餐廳，站在走廊中，一會兒，它又道：“到了。”
卓離踏出走廊，本來還期待看到燦爛的陽光，但外面還是陰沉沉的。遠處的天空密佈白雲，色調清淨，但大平臺上像戴了太陽眼鏡，將陽光過濾了一半，只有古堡四周籠罩着一團陰暗。
“這個博士跟蝙蝠有什麼親戚關係吧。”卓離道。
3號發出笑聲。
卓離奇道：“你也會覺得好笑嗎？”
“我知道這句話可以笑，我沒有笑的感覺。”
卓離嘆道：“那你離人類之差一步而已。“他來到平臺的邊緣，往下一瞧，離地面將近千米，不禁疑惑，心想不怕被地面的人看到嗎？而地上是一片荒原，灰黃的草地零零碎碎，東面的地平線隱約看到兩座山峯的尖端，還有灰濛濛的森林。
從森林蜿蜒而出的，是一條白色的公路，穿過荒野，便是鐵道了。鐵道如黑色的長帶，進入西面茫茫的地平線。
卓離暗想現在應該是離開了布萊頓森林，那條鐵道是去辛德爾的。“3號，這個堡壘有目的地嗎？“
3號道：“沒有。除非博士下命令。“
“既然沒有目的地，也可以飛去辛德爾吧。“
“這個方向，就是去辛德爾的。除非博士改變航道。”
實驗室內，博士還坐在操作檯前，一手按住額頭，似睡非睡。忽然他記起什麼，取出一個手錶道：“加斯帕！”
沉寂了一會兒，手錶裏響起加斯帕的聲音，道：“是倫多博士嗎？”
“我要告訴你，我已經初步檢測過卓離這個小孩了。”
加斯帕道：“我沒說錯吧，卓離真的可以控制荒神。”
“這點我會繼續研究。”倫多博士道：“卓離說我殺了軍方很多人，還包括一箇中將，這是怎麼回事？”
加斯帕道：“第四象限在你的機械龍攻擊軍火庫的時候，也派出了戰鬥員。我不是有意隱瞞你，更不是利用你，我們要得到護心鏡，你要得到木熊G彈，現在你與我都成功了。”
倫多道：“我與納比斯以前也相識，他有什麼反應？”
“第四象限的戰鬥員假扮成你的模樣，引開了大將軍，現在已經將他困在……”
話沒說完，聲音就停止了，因爲倫多將通訊手錶捏成廢鐵，被利用的嫌疑足夠讓他生氣了。
而前往辛德爾的鐵道上，磁車在高速前行，車窗外的景物閃電般後移。車廂裏的紅皮沙發上，傑西卡蒙着臉的紫紗動了動，淡笑道：“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加斯帕你沒必要將責任攬在身上。”
加斯帕聽通訊手錶確實沒了聲音，才放下道：“博士沉迷在科學研究中，很厭倦權力爭鬥，這樣的人不會記仇的。他研究一輪G彈就會將事情忘記。”
傑西卡忽然道：“加斯帕啊，連我也猜不到你在想什麼。將卓離交給倫多那個瘋狂的科學家，他隨時會沒命的。你終於改變主意，肯幫我除掉卓離這個隱患嗎？”又語調一沉，冷冷道：“又或者，你在幫卓離？”
加斯帕道：“我行事必須不偏不倚。福與禍，本來就是一對雙生兒。卓離是裁決長第二繼承人，他究竟會成爲精銳還是庸人，得靠他自己。”
“不可能。”傑西卡道：“你的心機太深了。將卓離放在倫多身邊，肯定有更深的意義。”
車窗上映着加斯帕堅毅的臉龐，他沒有否認。
古堡平臺上，卓離百無聊賴，又擔心着今晚那個博士不知做什麼實驗。他逆風站在平臺的邊緣，對着廣闊無邊的大地，道：“現在去實驗室，恐怕褲子都溼了。”便解了腰帶，深呼吸，風助水勢，一陣解放的快感讓他忍不住哼了幾聲曲調。
“去吧，迴歸大自然……”卓離自語，回頭一看，猛然發現3號又站在旁邊，嚇得水勢也上下襬動，“3號！請你以後接近我五米範圍內先說一聲。”
3號道好的，又道：“博士要你去實驗室。”
卓離心想不是白天休息嗎？只好懷着忐忑，與3號一併回去古堡中。
倫多還坐在原位，待卓離進了門，道：“我一刻時間都不能浪費，現在就要解開你與荒神聯繫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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