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祕
“胡說八道！”沙迪大喝，鋼針般的黑鬍子條條豎起。他眼睛四處張望，像丟了什麼重要物件，忽然一咬牙，一團風般向軍營方向奔去，像失控的野獸。
那黑章與雅斯大驚，唯有死命跟上去了。
卓離緊握拳頭，身體剛要動，旁邊的哥布拉一把按住了他肩頭。
“卓離，沒意義的。現在去軍營，只能看到無聊的慘象而已。現在，我們馬上回去。巴維亞府邸的地下保護區，絕對……。”
“我不是瞎子。”卓離打斷哥布拉的話，喘息道：“連軍方都抵擋不了那個人，地下室有什麼作用？”
“你仔細想想，加斯帕說過什麼？”
卓離冷靜下來，又狠狠的拍了拍額頭，道：“他說，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要管，得躲起來。啊……加斯帕早知道軍營將遭到襲擊。”
“對，他要你躲起來。”哥布拉道：“他沒說離開這座城市，而是說躲起來。”
卓離退了一步，道：“不，我必須離開這裏。”
哥布拉道：“去哪裏？對方的手段與目的，你並不瞭解。盲目行動只會讓你更被動。”
“手段我已經見識過了，至於目的，只要對方現身，我自然會知道。”卓離道：“兩個月後，在辛德爾見吧。”
哥布拉不置信的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也許你一離開紅影部隊，那個人就會出手了。”
卓離一指遠方軍營的紅光，冷冷道：“我不希望再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僅僅是因爲我留在這座城市裏。”
哥布拉看卓離態度堅決，唯有嘆了口氣，道：“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卓離對哥布拉的爽快感到意外，便慢慢後退了。
此時，整個城市像被點亮了，所有方碟恢復正常，繁華的光亮像浮起的海浪，漫上了天際，也掩蓋了軍營的火光。
市民們對重來的光明感到興奮，大片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他們不知道守護城市的軍方剛剛受到神祕的襲擊。
卓離突然被光線蒙了眼睛，反應慢了半拍，覺得心絃一顫，但危機感還沒轉爲行動力，眼前一黑，便軟軟的倒下了。
哥布拉道：“將卓離帶回保護區，只要捱過明天，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紅影人抱起卓離，飛快的趕回府邸。
燦爛的城市還沉溺在欣幸中，絲毫沒察覺自己的虛弱。夜色像圍繞着島嶼的烏鴉，一波波的襲來，星光也暗淡得像熄滅了。
卓離醒來的時候，腦後隱隱作痛，不禁**一聲，睜開了眼睛。
是一間大約六十平方的房間，白色、單調，閃着淡淡的銀光。天花板是橢圓形的，沒有燈，似乎是牆壁本身透着光亮。房間內光溜溜的，只有一張與地面同樣質地的長方體，類似牀。
卓離急忙坐起，往身上一摸，沒了武器，而且光着身子。他跳下牀，環視一圈，發現一個可怕的事情。
這房間居然是密封的。
卓離暗驚，心想我是怎麼被送進來的？當下大聲叫道：“哥布拉，說話！”
質料奇特的房間，吸收了聲音，卓離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話。
卓離又往四下摸索了一陣子，並沒有發現出入口，最後只好坐回牀上，道：“這是我見過最嚴密的保護了，居然連出口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卓離也無法分辯白天與黑夜，但他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又叫道：“就算是囚犯，也得進食啊，你們巴維亞家不是有管家嗎？”聲音小得像蚊子，彷彿旁邊有人在耳朵說話。
還是沒有回應。
卓離乾脆躺在牀上，忽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明白了當前的處境，“這裏不是巴維亞的府邸。”
這種建築風格與巴維亞家的傳統古典完全不同，即使是建在地下的保護區，又不是監獄，根本沒必要設計這種連門都沒有的怪異房間。
‘究竟我暈過去後，發生什麼事情？’卓離心驚膽顫，再看這個密封房間，頓時覺得壓抑難受，幾乎頭暈眼花。
沒了聲音，蒼白的房間靜得像墳墓。
卓離大口呼吸幾次，狠狠的一腳踢向牆壁。原來不是金屬造的，質料微軟，更像某種凝固的膠體，所以連聲音都不響亮，只有低沉的咚一聲。
‘我要冷靜。好，我看你玩什麼花樣。也許那個人正在觀察我，我不能表現出驚慌。’
卓離打定主意，精神也恢復了大半，乾脆盤坐在牀上閉目沉思。
又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卓離按照自己的生物鐘，感覺應該是早晨了，睜開眼睛道：“有早餐嗎？”
沒有人回應。
卓離又閉上眼睛，忍耐着腹中的飢餓，又過了近半天，張嘴道：“有午飯嗎？”
也沒有回應。
慢得可怕，但一整天過去了。
第二天的卓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脣乾渴，讓他內心一股兇怒直衝腦門。他不動聲色的咬破了左手食指的指頭，舔了幾口，稍微滋潤了嘴脣。
肉體的難受，激發了更強大的意志力。
卓離知道對方在逼他意志崩潰，甚至是跪地求饒。若是要殺他，早在昏迷期間就可以動手了。
就是這樣，在無水無食物的怪異房間內，卓離一直坐了兩天。卓離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也沒捱過這種煎熬，感覺自己的意志力快要消耗殆盡了，缺水的焦慮感更是令全身像火燒一般。
‘我應該求饒嗎？也許我只要認輸，他就會現身。’卓離咬緊牙齒，意識像被炭火燒斷的鐵絲，冒着火星。
到了第三天，卓離已經受不了了，絕望讓他精神上達到另外一種境界，卻不是悲觀的，他靜靜的坐在原地，讓僅餘的體力讓他做最後的思考。
英雄不懼怕死亡，因爲死亡的背後總有一種壯烈的歸屬。
所以最可怕的是等死，對死亡的恐懼，永遠超過死亡的本身。
但這種情感，恰恰是讓人成爲“人”的動力，沒有畏懼的心，任何人都會走向殘酷的極端。
卓離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這讓他身體機能活絡起來，但又因接近最後一刻的到來，讓他靈魂安靜了。
卓離感到亞靈波充沛有力，像要脫離肉體。這是一個質的飛躍，可惜，他認爲沒有發揮這種力量的機會了。
眼皮緩緩的下沉，視線也模糊起來，卓離連思考的力量也將失去。就在這一刻，房間動了，它一直在記錄卓離的身體狀況，直到最後時刻，它像一個活物般顫動了。
有光芒射了進來，正對着卓離的牆壁巧妙的掀開，像一個橘子掀開了一塊皮。
卓離在昏迷前，看到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那個人在說話，聲音也細得難以辨認，卓離只覺得耳朵嗡嗡的響。
黑色的世界遮了過來，卓離失去了意識。
若是死了，應該不會做夢，卓離很驚訝夢境的來臨。夢境裏空蕩蕩，沒有人，沒有景物，只有無數的烤雞在虛空中漂浮，連香味都清清楚楚的在鼻孔裏轉動。
卓離又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張長木椅上，還是光着身子的。
剛纔還是一個簡潔超時代的房間，現在卻是一間陰暗沉悶的舊式餐廳。紅木的長條桌子上還點着白色大蠟燭。
燭光微弱，隱約看到牆壁上掛滿了油畫。是一列人物的肖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詭異。牆角堆了一堆雜物，靠着高大櫥櫃，散發着發黴的鐵鏽氣味。
卓離感到震驚，他坐直身子，發覺體力恢復了不少，左邊手腕有點脹痛，應該是經過輸液了。當他抬起頭，看到了對面靠牆的椅子上，坐着一個人。
沒有人的氣息，更像一個擺設。
那人發出一串低沉的笑聲，正如在酒吧街從無頭機械身上聽到的。
卓離幾乎想跳起來，但身體還是虛弱，手腳不利索，同時鼻子又聞到一陣香氣。原來桌面上放着一盤烤雞，上面鋪了幾片金黃色的火腿與小麪包，旁邊還有一小罐的清水。
卓離懶得看那個人了，先咕嘟嘟的喝了幾口水，又抓起一把小叉子，喫了幾塊火腿，感覺胃部還承受得住，便大嚼起來，不到一會兒，盤子空得連骨頭也沒剩。
那個人坐在陰影中，看不出形相，但卓離用眼角餘光看去，覺得對方的衣着，像在哪裏見過。
盤子的聲音停下了，卓離抓起餐布抹了抹嘴巴，偷偷將銀柄的叉子握在掌心。
那人發出一點聲響，似乎要說話。
卓離就等這一刻，他一腳踢飛前面的長桌，燭光晃動間，像老虎般撲向那個人，叉子快如閃電，直接刺穿了對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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