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調查
卓離喫了這麼大的一個閉門羹，心想你火氣也太大了吧，要是我再往前一點，不就連鼻子都被砸飛？
看來在酒吧街的事，不是一句道歉能解決的了。
卓離心想多少也擠出點風度，便清清嗓子，道：“大校說，是喫早餐的時間了。”至於賠禮的話，被那道大力關上的門給扇走了大半，只好暫時在心裏再醞釀一會兒。
房內只傳來一句生硬的話，“等一等。”
卓離本想說我不是你僕人啊，又轉念想若是討好她，將昨晚或以前的仇怨一筆勾銷，那纔有利於與巴維亞家合作，於是站在走廊下傻等起來。
門後的伊莎滿臉漲紅，她從牀邊的全身鏡子中看到現在的自己，金髮蓬鬆，抽絲般有一半撒在臉上，而且一夜沒睡好，雙眼無神，略帶水腫。
睡裙也亂了，雖然是絲質，因此沒有皺摺，但因爲是跳下牀，左邊捲起一截，變成斜邊，怎麼看也不正經。
伊莎開始注重儀表以來，也就是四歲後，今天是她覺得自己狀態最差的一次了。
‘梳子，梳子呢？’伊莎捂着臉，都不敢看鏡子中的人了。她小跑到梳妝檯前，抓起黃桃木梳子，另一隻手扯着髮梢，大力梳了幾下，讓金髮蓬鬆順滑起來。
“你在做什麼？”伊莎的自尊心讓她瞪着鏡子中的自己，道：“你爲什麼介意那個人的看法？”
“對，我就喜歡頭髮亂糟糟的，隨便換件衣服就可以去喫早餐了。真的好笑，我在自己的家裏有什麼好慌張的？”伊莎瀟灑的放下梳子，對着鏡子擺了幾個高傲的表情。
卓離靠着走廊的廊柱，頭一歪就睡着了，昨晚一腦子都是飛翔的機械，根本無法入睡，終於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他才猛然站直身子，心想“等一等”，原來是半個多小時，抬頭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伊莎穿着一條淡藍色的短裙，透着青春靚麗，金髮微帶波浪卷，披在肩後，雖然沒化妝，但應該有畫了眼線，雙眸明亮照人。
伊莎見卓離對她的裝扮有反應，心想雖然我不需要顧忌他的看法，但畢竟是主人家，總不能太邋遢的。
卓離忙道：“伊莎……”
伊莎心絃一顫，明明是歡喜，卻搶白道：“什麼伊莎？你得加尊稱，外人聽了還以爲我倆認識很久了。”
卓離尷尬的張開嘴，最後苦笑道：“我只是停頓得長了點，伊莎……小姐，可以去用早餐了嗎？”
伊莎越發感興趣，暗想真有意思，他一時粗魯一時溫柔，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兩人緩緩而行，走廊的光影在兩人身上一道道的滑過。
卓離感到不自在了，便找話題道：“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伊莎嘴角抹過一絲笑，卻冷淡道：“那麼昨天的衣服難看嗎？”
這句話只是爲了保持距離感，有點無理取鬧了。
卓離卻認真道：“昨晚嗎？那種緊身的黑色裙子不適合你，我意思是，以你的條件，可以有更多選擇。”
“那是酒吧，難道穿居家服裝嗎？”伊莎聽出話中有讚賞的意思了。
卓離道：“爲什麼不行？只有對自己沒信心的人才需要費盡心思打扮。”他說話口氣平淡，像說一件公認的事實，沒有恭維的味道。
伊莎鼻子輕輕的哼一聲，掩飾了笑意，道：“反正我就是不適合穿黑色皮裙吧。”
卓離心想她還真難討好，乾脆也談談對裙子的看法，道：“顏色很重要的。我在海邊見過無數女遊客，她們大多無視自己的身材與顏色的配搭。”
“不是黑色，顯得人瘦嗎？”伊莎的眼睛瞄了過來。
“問題就是這裏。只有腰胖的人才需要這種掩飾，你不需要，那種深黑色會讓你顯得單薄與低沉。長度也有問題，以你的身材比例，裙子剛剛過膝蓋，配上淺色系的吊帶襪就很好看的了。”卓離在海邊小鎮當過導遊，此刻將伊莎看做旅客了。
伊莎點了頭，突然醒悟自己與一個男的談論身材與裙子的問題，不禁臉一紅，停住腳步，道：“我……我忘了東西在房間，你先下樓吧。”道罷，轉身回房間去了。
卓離怔了，有一種被捉弄的感覺，不過看伊莎沒再爲酒吧的事情生氣，他也覺得心安理得了，獨自從旋轉樓梯來到一樓，轉到用餐的小廳內，抬頭見餐桌旁坐着一個女的。
染白的長髮，誇張的口紅，當然是克麗絲了，她穿着超短的黑色皮裙，紫色吊帶襪，又是黑色長筒靴，渾身黑白分明，透着一股銳利的豔麗。
卓離道：“哥布拉肯放你這個間諜進屋？”
克麗絲冷笑道：“因爲我的槍得交出去，真夠謹慎的。我現在沒殺傷力了，只是一個普通的女流氓。”
卓離失笑，道：“又有什麼消息帶給我嗎？”
“精神不錯嘛。未來的上司。”克麗絲開玩笑的道：“昨晚‘那個人’已經出手試探了。難得你還能保持樂觀的心情。”
卓離收斂笑容，冷冷道：“都是你與加斯帕，讓我以爲來了一個阻擋不了的人物，原來不過如此。”
克麗絲搖了搖頭，道：“你在試探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卓離無奈道：“那你來做什麼？”
“加斯帕認爲事態嚴重，需要我留在你身邊觀察一切。我當然答應了，因爲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是得益的。若大人你活着，我回去報告，加斯帕會高興，若大人你不幸死了，我割了你的頭，交給代理長，她也很高興。”
“你很適合理財。但這是巴維亞的府邸，不是由我做主的。”
“哥布拉答應了。因爲我不是一個守口如瓶的女人，第四象限在辛德爾有什麼動向，我也許會透露的，當然，這得看卓離大人你的盤問技巧了。”
“噢，若你守不住祕密，留下也不錯。”卓離道：“跟我到屋外，讓我盤問一下。”
克麗絲哼哼的笑了，順手抄了一瓶高檔的松果酒，才隨着卓離離開小餐廳。
兩人踏着草坪，向府邸側面的小湖走去，開始感受到柳風拂到臉上了。克麗絲灌了口酒，道：“首先，加斯帕說‘那個人’晝伏夜出，白天你是安全的。”
“我知道，加斯帕說過晚上躲起來。”
“另外，拉姆塞已經屬於我們的陣營了。”
“這些事情，到了辛德爾我也能查到。”
克麗絲措手不及，皺眉道：“我真猜不透你了，不是盤問我嗎？”
卓離眼角餘光看了四周，忽然問：“你聽過‘灰色聯盟’嗎？”
“灰色聯盟”一詞，讓克麗絲臉色變了，人也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爲什麼知道這個名詞？”
“不會跟你們也有關係吧？”
“不，與第四象限無關。”克麗絲道：“公衆現在都把它歸入督察部，‘灰色聯盟’只是黑道上流傳而已。”
督察部，王城魔槍總會旗下組織之一，因爲各個州均有州協會，州與州之間各有行政系統，不允許相互幹涉，這個時候就需要督察部了。他們在全國內執行任務，主要負責監督魔槍州協會，還有追捕跨州的罪犯。除了正式的政府人員，還有一大批遊走於黑白邊緣的人物，他們實力強大，不願意被納入魔槍總會，也不希望與王國爲敵，於是以附屬組織的形式成立了“灰色聯盟”，簡稱灰盟。
它是“督察部”的分支，但自由度更大，集中了聯合王國的奇人強者。尤其有特殊事件，魔槍總會不適合出面，也不能借黑道的力量，他們就是解決問題的最佳人選。這是“灰色”的由來。
伊莎的房間內，滿牀的擺滿了各式的裙子，長度過膝的，她剛換了一條淡白色的吊帶襪，開始在挑哪條裙子顏色最配。
挑了一會兒，伊莎又煩了，自語道：“他也是個口甜舌滑的傢伙，我不要中他的計。要是我真按照他要求換了裙子，他一定很得意，又以爲我是他的……”
十分鐘後，伊莎離開房間，穿着剛過膝蓋的淡綠色連衣裙，愉快的想，‘我穿這條裙子與他無關，我是自己喜歡而已。’
落地玻璃泛着淡淡的陽光。伊莎剛下了樓，問一女僕，卓離在哪裏？最後來到窗邊往外一看。卓離與克麗絲竊竊私語，非常親近。
伊莎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站立了一會兒，默默的又上了樓，她要換回原來的衣服。
草坪上，克麗絲道：“你認爲‘那個人’來自灰盟？看來有點可能。”
卓離心想那個阿圖斯年紀輕輕，有可能是灰盟成員嗎？我該不該暴露他的行蹤？
此時，天上湧來一片黑雲，隱隱有雷鳴。巨大的陰影快速移動，很快遮蔽了城區。卓離抬頭看了捲動的雨雲，道：“暴雨就要來了，回屋內吧。”
街道上人流湧動，人們低着頭，腳步不停，要避開即將到來的雷暴。一個大得匪夷所思的影子，在雨雲的掩飾下，在城市上空劃過。
沒有人能察覺這個巨物的到來。它張開翅膀，近二百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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