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銷燬
無頭機械站在街心上，扭曲的鐵甲還冒着白色蒸汽，透着微微的紅光。不知從哪個部位，居然發出人類的笑聲。
卓離穩住心神，問道：“你是什麼東西？”
無頭機械再次死寂，真正成了一堆鋼鐵。
此時，街道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接着是齊整的行軍腳步聲。有五六十個士兵分開人羣，急急趕來，領隊的是沙迪少校。
沙迪摸着雜亂的黑鬍子，衝卓離冷笑道：“哪裏有混亂，哪裏就有你。”
士兵們穿入紅影部隊的包圍圈，圍住當中的無頭機械。
那個圓臉的二等兵，緊緊跟着沙迪身後，低聲道：“就是那個東西，從天而降的。”
沙迪打量了無頭機械，道：“帶走。”又將目光投向基弗與紅影部隊，示意軍方行事，你們別輕舉妄動。
卓離問道：“軍方知道這個東西的來歷嗎？”
沙迪聳聳肩頭，道：“現在就拿回去研究，你當沒見過就行了。”
卓離不滿的道：“小心，也許還是活着的。”
“是活的就最好了。”沙迪冷聲道：“都怪你們多管閒事。”軍方當然希望能得到一個有活動能力的神祕機械了。
他剛說完話，背後的士兵們一陣驚呼。
沙迪急忙回頭，陰影已經遮來，無頭機械從他頭頂越過，四肢依舊靈活，像一隻活在黑暗中的蝙蝠。
卓離眼看那機械又是衝他來的，唯有吸一口氣，雙管手槍射出一枚B1級絞絲彈。
一道白影閃電般飛出。
絞絲彈形成的白索一頭捲住機械的腿部，另一頭射向沙迪少校。
沙迪側身伸手，一把抓住了白索，心知卓離將危險轉移給他，嘴裏卻大笑道：“活的，這份厚禮我就不客氣了。”
無頭機械離卓離不到半米，若白索的另一頭是地面或牆壁，恐怕早連磚帶石扯了出來，但現在卻是活力滿滿的沙迪少校。
沙迪一沉腰，雙腳踏碎磚面，硬是將白索定住了。
絞絲彈收縮，扯起風聲。沙迪與機械急速靠攏。
無頭機械拖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聲。沙迪舉槍，B2級冰核彈射擊。
冰核彈，異化系解構型，與平常的結冰類彈藥不同，它是以分子水平將物體從內到外結成寒冰。
無頭機械彈起，但立即僵住，外表雖然沒多大變化，但彎曲的關節處滲出冰霜，很快全身透出白色，近乎透明，待冷氣宣泄，它終於靜止了。
沙迪嘿笑一聲，將白索扔給二等兵，傲然道：“拖走。”
二等兵應是，但又疑惑的問道：“它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嗎？”
沙迪醒悟，急聲道：“頭呢？”
嗖！
一物升起，機械人的頭部嚴格來說更似一個光滑的梭形物，此刻下半截旋葉打開，噴出紅光，斜飛而出。它頂端也有環狀旋葉，打開如漩渦，裏頭有紅色的玻璃光，像一隻眼睛。
卓離看到如此精細的旋葉結構，突然想起在椰子鎮內佩奇少將用“死神左眼”對付暴君阿涅麗的事情，兩者的工藝非常相似，彷彿出自同一人的手。
紅影部隊集中在街心，將卓離護在後方，同樣需要保護的伊莎也被送進來。兩人被一環紅影人圍住，空間狹窄，是無法迴避的。
伊莎開始懊惱，心想若早離開就好了，想抬頭盯着卓離，怕尷尬，若低頭不看他，又覺得沒必要，一時長髮微顫，不知將目光投向哪裏才適合。
男性的氣息近在咫尺，讓她一陣心慌意亂，剛纔在酒吧裏的恨意也消散大半。
卓離全部心思都放在飛行梭形物上，暗道居然還能飛，製造者簡直是天才。
那邊的沙迪怒了，他也不希望紅影部隊插手，忙一槍射擊地面。
磚面顫動，水泥扭動，黑影豎起，正好立在梭形物與紅影部隊之間。一頭粗壯的石猩猩咆哮，舉起手臂，拍蒼蠅般一掌拍中梭形飛行器。
那飛行器也算靈活，只是在沙迪的擬形獸面前就慢了一截，當場打得陷入地面，冒出青煙。
沙迪見街道破損了，哼道：“害我用了擬獸系子彈，你這個小混蛋。”石猩猩舉起雙拳，連番轟擊，震得酒吧街灰塵亂飛，幾個幻相招牌也熄滅了。
梭形物深深的陷在密佈裂紋的磚面下，忽然滴的一聲，開口處射出一道綠色的激光，如無堅不摧的利刃，將石猩猩攔腰斬斷。
石猩猩嘩啦一聲，散在一地。
只見煙塵中，那個破爛的梭形物飛了出來，吸附在被凍住的無頭機械身上，同時旋葉內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作爲軍人的沙迪當然明白這意味什麼，大喝道：“它要爆炸了。”光壁彈啓動，他全身籠罩着一團光滑的黃光，向屋頂掠去。
士兵們大亂，心叫逃也逃不掉，乾脆衝去廊下臥倒。
紅影部隊急忙射擊折角彈，以減輕可能的衝擊波，再以光屏彈在街心上豎起厚厚的保護壁。陣列急速變化，將卓離與伊莎團團圍在垓心。
伊莎心慌，幾乎與卓離擠成一塊，忙雙手往前虛按，其實並沒碰到卓離，但似乎安全感與矜持都能兼顧了。
卓離不知梭形物爆炸威力有多大，用後背護着伊莎，細聲道：“準備了。”
這句平常的話，讓伊莎驚喜，“粗魯”的卓離居然能說出溫柔的話，也許是前後反差太大的緣故。
若是伊莎一聲不吭，兩人的關係也到此爲止了，但最後她用鼻音嗯了一聲，回應了卓離的話。
一切的隔膜，被一個主動的回應瓦解了，伊莎也察覺自己心軟了，虛按的雙手也輕輕靠着卓離的背脊。
滴……
梭形物長鳴一陣，歸於黑暗，卻不是大爆炸，它連無頭機械像蠟燭碰到火焰般，融解成一灘鐵汁，濃煙散開，很快凝固成鐵渣。
原來虛驚一場。
沙迪飛身回來，蹲下來看了鐵渣，知道一點用處都沒有了，不禁鼻子噴氣，喊道：“收隊。”又遠遠看見了雅斯，又道：“少尉，跟我回軍營。”
雅斯對這場與機械人的戰鬥感到莫名其妙，正在失神中，聽了沙迪的話，只好點了頭，不過離開前用帶敵意的目光掃過卓離。
酒吧街恢復平靜，只是酒客們都選擇離開，更沒有人敢接近紅影部隊。
風在城市裏響起，穿過這條五光十色的街道時，帶了一陣寒意。
卓離如夢初醒，心想襲擊我的人果然出現了，正如加斯帕說的，還真不是人類。
基弗此時道：“我們得馬上回府，留在街上可能有變故。”
卓離茫然的點了點頭，忽然感覺先前那道鬼祟的目光又投了過來，急忙轉身，見右方廊下的一個大酒瓶模型後縮着一個人。
“就是他，抓他過來。”卓離道。
基弗反應極快，嘴裏大喝，“一動就斃了你。”一陣風般撲向廊下。
那人嚇得尖叫，坐在地上了。
而酒吧街的盡頭，行人紛紛避開，沙迪領着士兵在急行軍。
雅斯問道：“少校，軍營沒出事吧？”
沙迪道：“大將軍下了命令，巴裏中將、你還有我三人，代表軍區前往辛德爾。”
雅斯明白了，圍繞着唐尼61貝利的生死與第四象限裁決長的歸屬，辛德爾將風起雲湧，卡布斯軍方的人當然得在場。他點了點頭，轉話題道：“剛纔那個機械人，少校你知道來歷吧。”
沙迪雖然煩躁，但沒有選擇沉默，道：“有人報告，中心廣場有一個穿着雨衣的怪人從天而降，還留下兩個腳印。我追到這裏，偏偏遲了一步，讓它自我銷燬了。”
“從天而降？”雅斯望一眼廣闊的星空，意味深長的道：“有點意思。看來少校你知道的，不止這些。”
沙迪用舌尖在牙齒上來回掃着，怪異的笑道：“若我沒認錯，那東西被稱爲‘次荒神’，是很可怕的東西。”
“戰鬥力一般而已。”雅斯多了一股冷傲。
“哼哼，剛纔那個只是偵查用的，沒有戰鬥用途。”沙迪冷笑道：“看來是那個家族的人來了。”
那個家族？雅斯開始聽不明白了。
酒吧街上，基弗一手抓着一個小個子男人，從陰影中拖了出來。那人驚叫道：“卓離少爺，是我，不要殺我。”
卓離意外道：“阿莫？怎麼是你？”
那人是黑街的酒鬼阿莫，他揉着鼻子，滿臉驚慌的縮在地上。近百個紅影人就在前面，他真的嚇到了。
卓離自波來米度假村與他分開，還以爲他肯定離開卡布斯了，沒料到再次見面，忙上前扶起他道：“爲什麼躲在那裏？”
阿莫縮着肩頭，歡喜道：“少爺你剛纔戴着帽子，我怕認錯人了。原來真是你啊，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卓離看了酒瓶模型的位置，離剛纔戰鬥位置不到十米，便喫驚道：“你不要命了？要是剛纔真的爆炸……”
阿莫激動的道：“若是我避開，就不能見到你了。因爲，我有東西交給你。”
卓離感到驚奇，冒着生命危險，阿莫要交給他什麼？
在酒吧前，低調的粗眉少年邁開步子，慢慢的走向卓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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