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當時錯

111、舞低楊柳樓心月(中)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春兒亦是伸出手去, 兩個人, 幾乎同一時間,兩隻手一起伸在那裏。

春兒此時已顧不得臉紅,只是驚訝和奇怪地看着他。霍綱已經回過神來, 驚覺自己不妥的行爲,卻愣愣地在那裏, 那隻伸出的手,收也不是, 扶也不是。

泠霜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便扶了春兒的手下了步梯,問道:“你怎麼來了?”

霍綱悄無聲息地收回手,躬身肅立, 道:“主公聞聽夫人來此, 特命屬下前來。”到了臨安以後,霍綱等人不僅對段瀟鳴的姬妾的稱呼全部改成‘夫人’, 對段瀟鳴的稱呼也從原先的‘大汗’改成了‘主公’。因爲‘大汗’這個稱呼終究是草原人的習慣, 如今他們入了關,事事都要從民族融合的角度出發,畢竟漢人對外族的戒心和敵視還是很重的。本來許多百姓都以爲段瀟鳴是胡人,所以剛開始都非常仇恨段氏政權,到後來孟良胤多方奔走, 廣造輿論,纔將段瀟鳴乃龍騎將軍段之昂嫡長子的身份廣植於百姓心中,將其母的漢人身份公佈在天下人面前, 才漸漸地減緩了輿論壓力。

從這一事以後,段瀟鳴才正真明白自己是不是漢人完全可能會影響到將來正統皇位的繼承性問題上,所以,決心徹底改革,將關外的那些外族習慣、稱呼、包括生活方式都一一改過來。

霍綱低低地垂着頭,目光正落在她長長衣襟上的那枚白玉帶扣上。整塊的和田羊脂玉雕成的水仙花的式樣,拿白銀包嵌了,四片長葉正做了帶鉤,配着梅花暗紋的雪緞織錦,匠心獨運,看得人賞心悅目。

那水仙帶鉤上,此時正彆着一小支梅花,只有三寸來長的一小節枝梢,幾個含着的花苞並幾朵盛開着的花兒,嫋嫋的幽香,似有若無,散在這冰冷的空氣裏,一陣一陣地撩人思緒。

她似乎本想說什麼,卻到底什麼也沒說,徑直從自己面前過去了。

霍綱沒有跟進去,因爲,這本不屬於他的差事,他亦是沒有資格跟着的。那一隻收回的手,此時正背在身後,緊緊地握成拳。

********

這座廢棄了有百年以上的明德宮,是前晉時候,專門用來關押幽禁失寵和有罪的嬪妃的處所。荒僻的位置,這些被關押的女子,昔日一個個花容月貌的女子,君前承恩,曾幾何時,也是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只是,這後宮,從來不是上演旖旎繾綣的舞臺,殘酷的勾心鬥角之後,是君恩不再。紅顏未老恩先斷,或許,那個風華女子,也曾扯住皇帝的袍角,哭得淚如雨下。她是冤枉的,爲何,他不信她。

這個答案,恍如那漫長得沒有盡頭的永巷,寂寂暗夜裏,那一盞宮燈,石獸嘴裏吐出來的光亮,終究照不到每個角落。

那個曾經許下海誓山盟的人,終究,還是拂袖而去。

寂寞宮花紅。直至白頭,昔日傾國傾城的佳人變成了難堪入目的老嫗,夜半無人時,那個同牀共枕過的君王,已不知在哪個美人的懷裏,嚶嚶私語時,可曾會有那一瞬記得,曾經,有一個她?慘淡的燭光裏,鏡中的那一張臉,越來越模糊而渺遠,微微顫顫地伸出手,輕撫頰上殘留着權傾天下的掌溫,那種恬靜的溫存,閉上眼睛感受,一種甜蜜,濃淡得宜。

睜眼,穿過滄桑半生,這面映照過多少嬪妃的臉的黯淡的銅鏡,在今夜,又恍惚又看到那海棠般的輕愁,燈下的影兒,是唯一可以傾吐的對象。白頭,終於等到了白頭,可是,那個曾經要誓言共白頭的人呢?

這一世,到底,只化作嘆息般的輕問:‘今生,到底所謂何來?’

冰冷而荒涼,是泠霜對於明德宮最初也是最終的感覺,那幽深寂暗的殿內,那一面面嵌在壁上的銅鏡,傳說,那些徑自的主人,都是曾經被拘於明德宮的嬪妃,每個人死後,就會將她們生前所用過的一面鏡子嵌在牆壁上,經年積累,那些鏡子,成了明德宮的一個標誌,一種象徵。

她總不敢去看那些鏡子,因爲,那每一面鏡子,都是屬於這些悲泣了一生的女人們的。宮裏的人常說明德宮鬧鬼,這個傳聞已經有百年了,在這樣一個積怨幽憤的地方,即使真的鬧鬼,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泠霜站在空蕩的庭院裏,她第一次誤闖明德宮的時候,就是在這院裏遇見了吟月,後來她在知道,這個半面猙獰,半面絕美的女子,就是那聞名天下的前晉瑗妃!

那個滿月之夜,光華如水,她便站在那裏,滿院都遍植曇花。她告訴她,她在這裏等一個人,一直,在等他……

當泠霜要出塞和親,臨行前,她來向吟月辭別,她給了她一幅畫,一幅改寫了她此生命運,亦間接改寫了天下命運的那幅畫作!

直到那一刻,泠霜才知曉,原來,眼前的這個女子,竟是那名噪天下的瑗妃!

當年震動天下的瑗妃被廢一事的幕後,竟是這樣一件驚天的祕密!

身爲當朝第一世家的長子嫡孫,呂少卿名滿京都,才華蓋世,少年得意,一手丹青更是國士無雙!久負盛名之下,終被惠帝特召進宮,爲三千寵愛在一身的瑗妃畫像。

呂少卿的姑母乃是當朝皇後,素與瑗妃不和,視其爲眼中釘肉中刺,此次皇帝竟召了她的侄兒爲瑗妃作畫,心中憤懣,自不消說。

孰料,就是這一幅畫作,牽出了瑗妃與呂少卿的一段孽緣。皇後先於惠帝知曉內情,爲保全家門,設計陷害瑗妃,叫惠帝相信是瑗妃水性楊花,要勾引她侄兒,而呂少卿謹守分際,絕沒有任何不軌之心。那時呂少卿本與瑗妃相約,誓要帶她逃出宮去,但是此事卻被最信賴的貼身僕婢告訴了呂正鴻,當即把他軟禁起來。皇後在得知以後,打算將計就計,趁機將瑗妃毀掉,便遣人密告惠帝。惠帝聽後,大怒,親自前去‘捉姦’,果真在明德宮的後院宮牆處找到了喬裝好的瑗妃。惠帝盛怒之下叱問瑗妃,要她說出那男人是誰。心灰意冷的瑗妃緘口不言,亦不再辯駁,當場對惠帝伏地三拜,言自己辜負聖恩,要如何處置,她都沒有怨言,只求他念在昔日情分,不要牽連她的家人。

言畢,竟當着惠帝的面,伸手抓了暖爐裏燒得火紅的木炭,徑直往臉上烙去。

惠帝大驚,撲將上前仍沒來得及搶下。立即大喊宣太醫,並抱着她哀聲慟哭,連聲嘆道:“愛妃,你何以如此!何以如此!”

其實,瑗妃心中亦是清楚的,只要她認錯悔改,惠帝未嘗不會原諒她,對她的寵愛,猶可比肩當日,但是,她實在太累太累了,與其那樣活着,不如就此了結!

或許,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惠帝對瑗妃的感情會深到那樣的地步,即使是在她抓炭毀容之後,他依舊不肯如皇後所願下旨將她廢黜,最後,還是瑗妃苦苦哀求,請求搬到明德宮去,惠帝無法,才只得忍痛答應。

關於瑗妃被廢,連對外的原因都是含糊其詞,並沒有什麼準確的切實理由,不過是幾句善妒失德的場面話,此一事件,曾是惠帝年間最大的祕密,亦是民間最廣泛的談資。

但是,世上終究沒有不透風的牆,呂皇後自己打的如意算盤,惠帝又豈是真的那麼好欺瞞的?從那以後,呂家接連出事,至國丈,大司馬呂正鴻死後,終於免不了抄家滅族之禍。至此,當朝第一世家門廳敗落,直接造成了袁氏家族的崛起。

所以說,呂少卿與瑗妃二人,改寫了晉朝的國運,也同時改寫了後世諸人的命運!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