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波半晌竟是說不出話來。
又何止是他這樣以爲,連她自己都當自己死了,要不是那人出手,她現在還在那堆廢墟裏埋着。也許燕非冰那日抱在懷裏的屍體,恐怕非她莫屬了。
“我以爲你死了,”燕非冰喃喃道,“那一夜,我在‘你’的棺材前站了一夜,想了很多,我才發現我之前自以爲是的一切都錯了。我那哪裏是恨你啊?如果我真的恨你,爲什麼知道你死了,卻又痛的恨不得替你死!”
“別說了!”顧凌波突然道,“我叫你別說了!”
“我偏要說!”燕非冰埋藏多年的心事終於得以宣泄,哪裏肯就此罷休:“顧凌波,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弄得這麼可憐?”
“我……我把自己弄得可憐?”
“對!就是你!”燕非冰斬釘截鐵地道:“你可有想過,若非你什麼事都一意孤行,一肩承擔,事情是否還又其他的迴轉餘地!你心裏就這麼自以爲是,總是以爲什麼都可以自己一個人來,到頭來受了苦喫了虧也只知道自己忍着,誰會可憐你!誰會同情你!只有你自己!”
他是上輩子欠她的,纔會跟在她後面不停地擔驚受怕;他是上輩子欠她的,纔會明明恨得要死也放不下她!
“現在好了,你大仇不但沒報,眼睛還瞎了,一身的劇毒,竟然還想要靠哪該死‘迴夢丸’麻痹自己!在廢墟你差點死了,可是就算你現在活着又怎麼樣?你告訴我你還能堅持多久,你這樣的身體到底還能走多遠!你說啊!”
顧凌波深吸一口氣,合上眼,竟是半晌無聲。
“……你反駁啊?”燕非冰見顧凌波久久不說話,竟也不自在其來,方纔一時激奮,隱忍多年的不甘一氣都傾瀉了出來,如今見顧凌波並不與他爭吵,倒是自己不自在起來。
顧凌波緩緩抬頭,表情有幾分冷漠:“我說什麼?你不是偏要說麼?我跟你爭什麼?我這個樣子怎麼了?不想管你可以走呀,我又沒有求你跟我來!”
“你……管不管是我的事,由不得你要不要!”見顧凌波一臉無所謂,燕非冰忍不住怒氣又升了上來。這個時候還想激他,想得美!要是這樣就撒手不管,他也不是燕非冰,她也不是顧凌波了!
“我愛怎麼做也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燕非冰來管!”顧凌波鮮少這樣失控了,可對着燕非冰卻總是控制不住的火大。
燕非冰早已鐵青了臉:“顧、凌、波!我告訴你,你愛鬥,我奉陪;你要爭什麼江湖,我奉陪;你要死,不、可、能!你這條命我燕非冰早就握得死死的,我不同意,閻王也別想搶!”
說罷,卻是自另一瓶中又倒出幾粒泛着清香的藥丸,強行送到顧凌波口中。
目不能視本就讓顧凌波增加了危機感,送入口中的不明東西更是被她本能地排斥——聞着尚可,入口卻苦得厲害。然而狀態糟糕的她又哪裏是燕非冰的對手,掙扎無用後,被強行敲開牙關的她幾乎是在同時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流湧入口腔。
“唔……咳!”
顧凌波驚訝之初被嗆了一下,而燕非冰則利用這個空檔,藥丸被以最原始的方式喂入咽喉。
然而,某些人依舊絲毫不知滿足,又得寸進尺地掃蕩她的領域——脣,牙齒,舌尖,口腔內的侵略者幾乎要將一寸一寸都吸附了去,像是在宣佈自己的所有權一般。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襲來,在頭腦因衝擊而徹底停止思考之前,顧凌波猛地將燕非冰推開。
靜謐的空間中,兩個人都使勁地喘息着,愛美至極。
顧凌波突然有些慶幸自己如今目不能視,否則她根本不知該以什麼樣的眼神面對燕非冰。吻不是第一次,可是如此深入的,情緒強烈的卻是前所未有的,不由讓她有些震撼以及……畏懼。
顧凌波突然意識道,對面的是青梅竹馬,是摯友,是敵人,也是……男人。一直那麼順其自然,突然將所有曖昧挑明的感覺是尷尬兒怪異的。也許,怪只怪這方面她太遲鈍也太單純。
“你瘋了是不是!那是什麼?”
“毒藥,沾者即斃!”燕非冰也是微微的喘息,似乎還沉浸在自己方纔暴風驟雨般的情緒中。
“那你也可以等死了。”顧凌波冷笑,他用那種方式喂毒,“沾”得可不會少。
就算目不能視,顧凌波也清楚地感覺倒面前之人的怒氣以及那種強忍耐的感覺。
久久,兩人之間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中有不安的因子在流動,詭異的氣氛竟似兩大高手決鬥一般。
然而——
“噗!”
下一秒,顧凌波竟然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卻是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只是突然覺得燕非冰方纔的兩句話可愛至極。平日裏那麼冷靜聰慧的一個人,竟然跟孩子一般賭氣說話,還被自己堵得啞口無言。這樣想來,她就實在嚴肅不下來了。
一邊笑,顧凌波一邊道:“你生氣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
燕非冰皺眉,像在看一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顧凌波笑得有些得意:“我就是要氣你!”
燕非冰無奈,抬手去探她的額頭。
“你才發燒了呢。”顧凌波甩頭避開,“莫名其妙訓我一通,你以爲你是誰?連姬大少都沒這麼罵過我!”
“……他罵過誰啊?”燕非冰不齒地回道。
姬夢迴遇見他們兩個向來只有挨老丞相罵的份兒。
“姐姐也沒有……”
“你那麼會做戲,誰會忍心罵你?”燕非冰不由嘀咕。
“我說信王殿下,說起做戲來,我好像不及您老人家千分之一吧。再說,你何止是罵人,還咬人……”最後一聲說得極輕,卻還是被很不想聽道的燕非冰聽了去。
後者微窘迫地瞪向她,見顧凌波毫無反應,這纔想起顧凌波如今什麼也看不到,不由心下又是一沉。嘆了口氣,燕非冰挨着她靠牆坐下。
“……喂。”
“什麼?”燕非冰有些愛搭不理。
“我們好久沒吵過架了。”
燕非冰想了想,苦笑:“你那麼忙,哪有機會跟我吵。”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凌波猶豫了下,終於還是開口道:“如果我現在把一切告訴你,你會不會再罵我一通?”
燕非冰挑眉:“你這算交換條件嗎?”
“我有什麼是需要跟你換的?”顧凌波別過頭。
死要面子!
“不行。”
顧凌波心微冷:“那你想怎樣?”
“不罵你可以,再加一條。”
“什麼?”
“以後我‘咬’你的時候不許亂動,你看你把我腳踩的……啊!”附加協議以慘叫告終,燕非冰不可思議地盯着手腕上的牙印,“顧、凌、波,你屬狗是不是?”
“兔子牙齒也很利的。”顧凌波涼涼地笑道,她站起身,踢了踢身邊的燕非冰:“起來,起來。”
“你又發什麼瘋?”
“給我一顆‘迴夢’。”某人頗有不怕死地氣勢。
“有膽你再說一次。”
“……那算了。”燕非冰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顧凌波想了想,又道,“那你簡述一下這裏的環境。”
休息夠久了,該辦正事了。
“密道,昏暗但可見,前方未知。”真是“簡述”啊。
“你剛纔給我喫的是什麼?姬大少的新成果?味道很糟糕啊。”當然,也可能是“服用方法”太怪異造成的。
“……‘迷夢’,比‘迴夢’弱一些,但沒有害處。”終於收會氣話,燕非冰認真地解釋道,“不過此藥與‘迴夢’藥性相剋,同時服用會死人的,你最好小心。”
如果事先告訴顧凌波,她當然死活都不會喫。
顧凌波嘆息:“你又何必這麼絕?我需要眼睛。”
“你更需要活命!”燕非冰冷哼。
老天果然是派燕非冰來克她的。
知道辯解無用,顧凌波只好道:“走吧,我們順着這通道走下去。”
燕非冰一怔,隨即明瞭。他本來還奇怪,爲什麼公孫顯會改變注意不殺他們而是將他們關起來。
“這裏有什麼是隻有你知道的嗎?”公孫顯少說守着這條密道該有十幾年了,竟然還有祕密無法解開?真不簡單。
而事實似乎也的確如此。
顧凌波由燕非冰引着,摸索着前進:“不錯。這裏有公孫顯的把柄,當年我爹臨終前只告訴了我一個人,連我哥都不知道。而且……”她略微沉吟,然後抬頭道:“我是繼續活下去還是等死,也要看造化了。”
如果順利的話,她會讓燕非冰知道,她會用“迴夢”絕不是一心求死,只是打一個賭,賭時間,賭天是否亡她。
燕非冰似乎有些猶豫。
感覺到了燕非冰的猶豫,顧凌波直言道:“想問什麼,你說吧,反正我現在連走路都要依靠你,沒什麼資格和你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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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又貼晚了,大家鄙視我吧~~掩面~最近這幾章都很言情,很言情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