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公雞都還沒來得及打鳴,就聽見窗外陣陣騷動,原來是村民們圍堵在村長家門口了,劉貴喜正在努力地做思想工作。劉貴喜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村民手上都是帶着鋤頭鐮刀,弄不好就會鬧出人命來的。
“鄉親們,千萬別衝動,你們聽我說,新來的鄉幹部說了,他一定會幫我們討個說法的。”
村民們哪能聽劉貴喜的,揮舞着手裏的武器,不停地叫囂着。
“別聽他劉貴喜,他跟鄉政府那幫豺狼是一夥的。”
“就是,要是他能討個說法,怎麼現在還不出面,一定是心裏有鬼。”
奉天寶知道劉貴喜已經不能控制現場的局面了,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跳了下來,穿好衣服鞋襪,衝了出來,拉高了嗓子,說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心中有氣,卻沒處伸張,我奉天寶既然敢一個下來,就不怕鄉親們怪罪,我代表鄉政府向大家道歉了,不過,請你們相信我,也請給我時間,我一定幫官田村爭取到這筆修路的款子,一個星期的期限,如果到時候沒有兌現諾言的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奉天寶的一番話,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劉貴喜眼角泛溼,那不是眼淚而是感動。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要是你跑路了,到頭來咱們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村民是樸實的,他們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政府能給他們寧靜的生活,他們就能言聽計從相安無事,奉天寶不知道何文清他們之前做了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徹底傷了鄉親們,要想重建鄉政府的威信,需要解決的第一件事就是這筆修路的款子必須馬上到位。
“你們可以派村裏信得過的幾個人隨時跟着我,這樣你們總可以放心了吧?”奉天寶是徹底把命交給了官田村,能做到這份上,村民們已經無話可說了。劉貴喜抹了把眼角的淚水,說道:“鄉親們,都散了吧,別爲難咱們年輕的鄉幹部了,村裏所有的幹部留下來開會。”
劉貴喜召集了全村的大小幹部,包括組長出納。他知道奉天寶是把命給押上了,他身爲一村之長自然不能辜負了這片苦心。
“副鄉長,這是咱們村九個組的幹部。”劉貴喜拿出一份名單遞給了他說道,奉天寶並沒有看上面的名字,而是親切的說道:“你們都是我的長輩,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就叫你們大伯吧,各位大伯,能不能把你們各組的情況給我說說?”
奉天寶沒了官架子,倒是給這些村民幹部留下了好的印象,緊張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不少人點了根當地的菸絲,其中一個最年長的大伯,卷好一根,遞了過來,問道:“要不來一根?”
一根菸,不值幾個錢,卻是代表的是老百姓對自己的愛戴,奉天寶豈能拒絕,接了根放進嘴裏,頓時拉近了跟他們的距離。
九個組的幹部都發了言,他們代表的是全村村民的意願,原來官田村的村*名上書向上級申請了這筆修路的款子,不想被鄉政府私自挪用了。之前劉貴喜帶着幾個村裏人到鄉政府去討個說法,沒想到被派出所張峯一夥人給扣了,還動了私刑,後來劉貴喜再也沒敢去鄉政府了,村民們多次上訪也都喫了閉門羹,從此官田村的村民扭成了一團,準備聚衆鬧事,以至於事情發展到了今天這種惡劣的局面。
“副鄉長,你看你就是新調過來的,何文清那幫狼心狗肺的東西,一看就沒安好心,他們是讓你來這裏送死的。”
“是啊,要是換做別人,早就死在村民的鐮刀鋤頭下了。”
村民們意味深長的話,奉天寶銘記於心,在官田村的經歷也讓他看清楚了官場的黑暗,他雖然不能改變大局,但至少能有所作爲。
“對了,副鄉長,現在鄉政府可以說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了,二十多萬,你上哪裏去要啊,況且何文清黨羽衆多,我怕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啊。”劉貴喜的擔心,正是全村幹部的擔心,他們好不容易碰上個能幫他們說得上話的人,自然是不願意看着他去送死。
奉天寶苦笑了一聲,說道:“村長,各位老伯,你們就放心吧,我是市政府調配下來的,暫時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的。”
劉貴喜又了幾分擔心,他當着在場的幹部,說道:“咱們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要是誰的承諾不能兌現的話,就要送去火場。”
“火場?什麼火場?”
“就是上火刑。”
奉天寶有些喫驚,他一直以爲偏遠山區僅僅是經濟步伐跟不上,可未曾想到在這官田村的村民都是法盲。
“老村長,如今可是法治社會,怎麼能用這種違法的行爲呢?”
劉貴喜和村裏的幹部都忍不住笑了笑,說道:“在我們這種偏遠的山區,法律根本就不湊效,他派出所遵紀守法了嗎?他張峯還不是明智犯法還犯法。”
說到底老百姓還是信不過政府,目無政府,自然沒了法律可依了。劉貴喜再一次提醒說道:“副鄉長,我勸你還是別插手了,免得白白送了性命啊。”
劉貴喜沒能說服奉天寶,三天的時間,村民暴動總算消停了,何文清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奉天寶用了什麼好法子。
“何鄉長,法子就是想辦法籌錢,我看鄉政府蓋的那棟別墅能值點錢,要不先找個買家賣了?”奉天寶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鄉政府欠老百姓的錢,自然是要還的,然而要賣政府的房子來填補這個缺口,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頭一遭啊。
賣了別墅,何何文清是死活都不會幹的,這裏是他用來專門接待上級領導的,現在要他賣了,以後上面追究起來,他沒辦法交代。
“奉老弟,你是知道的,這可是咱們落雁鄉政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要是現在把他賣了,你這不是陷我於兩難嗎?一定會有別的辦法的,我們一起想想別的辦法,我與奉老弟共進退。”何文清這僅僅是敷衍了事的話,承諾官田村的是奉天寶,跟他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奉天寶眼見一個星期的期限就要到了,沒能跟何文清達成協議,只好再次回到了官田村。
劉貴喜聽說錢沒有籌到,頓時傻眼了,村民們是肯定不會放過他的,勸說道:“奉副鄉長,你涉世未深,官場的險惡你也都看見了,官田村的村民不懂什麼大道理,你還趁早離開這裏吧。”
“言而無信,豈是大丈夫所爲,老村長,我要留下來,留下來跟鄉親們解釋一下。”奉天寶的固執,劉貴喜很是無奈,面對村民,他這個村長已經是形同虛設了。
當天下午,村民們聽說奉天寶已經到了村長劉貴喜家裏,卻聽說款子沒能到位,人全都聚齊了,要的就是討個說法。
“奉副鄉長,一個星期之前,你是拍着胸脯說能拿到那筆款子,現在一分錢都沒能到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我看啊,乾脆把他送去火刑得了,事情鬧大了,自然就會有人管了。”
劉貴喜本想控制局面的,卻被幾個彪悍的村民給控制住了,奉天寶咳嗽了兩聲,拉高了嗓音,說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對政府已經失去了信任,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能活着出去,如果鄉親們想用當地的習俗辦事的話,我沒有絲毫怨言,不過,我死了,何文清他們就會把那筆款子給補上來嗎?”
“少廢話,把他架去火場。”
憤怒的村民們已經失去了理智,奉天寶被他們架着到了傳聞中的火場,燒死在這裏的人並不多,這種殘忍的私刑早就該廢除了,偏遠農村深受封建社會殘餘思想的毒害,這點充分說明需要更多的基層幹部下來做他們的工作。
“鄉親們,你們容我說兩句吧。”劉貴喜從人羣中掙扎出來,拖着嘶啞的聲音,接着說道:“奉副鄉長是個好人,他跟何文清他們不同,這筆款子沒有到位,他也很無奈,你們說要是他想跑不早就跑了,可是他沒有,就衝這點,鄉親們,千萬別衝動啊。”
“老村長,你就別替他說好話了,管他是個好官還是狗官,既然他要來送死,就當是何文清的犧牲品了,他死了,自然會驚動縣政府,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出面管管的,只有燒死他,才能把事情鬧大。”
一石激起千層浪,村民們一呼百應,直喊着:“燒死他,燒死他……”
奉天寶被架上了獅子臺,四周堆滿了乾燥的柴火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奉天寶必死無疑了,他本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今天卻顯得非常的鎮定,人在不同的層次該有不同層次的氣場。
“奉天寶,你還有什麼話要交代的嗎?”
見奉天寶搖了搖頭,村民們點起了火把,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聲清脆的聲音從人羣中傳來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