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第十步:好久不見, 大哥, 最近過的好嗎?哦,等等,我想起來你耍我耍的很開心呢。
湯圓找到念第, 又或者準確的說是找到中容的時候,他正在坐忘心齋處理那些好像一輩子都處理不完的事情, 當門人通傳說湯圓要來找中容的時候,念第還很是詫異了一下:“湯駙馬, 還真是稀客, 有什麼事情嗎?如果是找念第的話,他晚上就……”
“不,我是找你的。”湯圓打斷了念第的話, 他想要速戰速決, 他實在是受夠了現在這種糟糕的心情,“能讓旁人離開一下嗎?”
“當然, 不過, 我一會兒就要進宮一趟,皇上宣召。”此時還披着中容皮的念第如是說,魚鳧自從當了皇上之後,就特別喜歡以各種理由召中容這個國師進宮,他倒是什麼都不會做, 只是看看,而就那麼一小會兒也會他高興許久。
“你放心,不會佔用你很長時間的。”湯圓表現的與尋常沒有什麼區別。
然後, 念第就遣散了身邊的人,保證不會有人從旁能夠聽到他們說什麼,他看向湯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找我有什麼事情了嗎?”
“在開始前,你能給我一個你的準確身份嗎?”湯圓如是問道。
“什麼準備身份,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念第皺眉。
“得了,別裝了,中容,念第,還是別的什麼……”湯圓面無表情的看着眼前一身國師白袍的頎長身姿,他其實也說不清他此時的感情和想法到底是什麼,只能說是很複雜,亂成一團,他僅剩的理智告訴他,先確認真相,等確認好之後,再想其他。
“噢,你知道了,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聽着,圓圓,我從來沒有打算騙過你,最起碼我是想過和你坦白真相的,記得嗎?就在前不久,我告訴你了,中容只是個馬甲,我和豫讓輪流扮演。”念第的語氣聽起來特別陳懇,“你知道的,我愛你,對你的隱瞞讓我充滿了愧疚,我發誓,除了這些我沒有什麼再瞞着你的了。”
“哈。”湯圓勾起脣角,露出了一個算不上笑容,但也不能稱之皮笑若不笑的古怪表情,“那意思是你保證你接下來會對我說的都是真話?”
“我向我的信仰起誓!”念第表現的很虔誠,一如既往,但天知道,他有什麼信仰。
“很好,還在找豫讓?”湯圓開口道。
念第念第突然有了一些很不好的預感,他不知道爲什麼話題會突然跳到這裏,但還是儘可能的說了真話:“當然,我並沒有騙你太多,我是說,關於豫讓是叛徒的那部分,我沒有對你撒謊,他是個叛徒,他做了一些特別特別壞的事情,爲了所有人好,我必須儘快找到他,他很危險,我是說真的。”
“那你不用找了,我已經找到他了。”湯圓這樣說道。
預感成真!
“他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聽着,圓圓,豫讓就是個沒有理智的瘋子,他嘴裏沒有一句話是真的,告訴我,你不會選擇相信一個外人,而不相信我的,對嗎?”念第雖然在湯圓面前把姿態擺的很低,但在他的內心中憤怒卻已經到達了頂點,當然,不是對湯圓,而是豫讓。
“我當然更相信你,所以我纔來找你,問你一件事情。”湯圓表現的特別平靜,即便他此時的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但他發現除了微笑他已經找不到別的表情。
每個人都帶着一張面具,和內心截然相反的面具。
念第稍微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道:“當然,你知道的,我是值得信賴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能讓你看一下你的臉嗎?”直到這一刻,湯圓才知道他有多不想相信他剛剛在雲來酒樓聽到的那些,他不關心他是什麼少昊之主的那部分,也不關心他母親當年送他大哥到西承的真相,他只是不想相信,他大哥就是念第,念第就是他大哥。所以他需要念第來證明它,只要他把臉露出來,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念第卻註定要讓湯圓失望了,他說:“我不能,我是說,在等我幾年好嗎?等洗髓果成熟了,我喫了它身體就會全好了,無論是哪裏,那個時候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臉。”
這就是念第一開始的打算,他不可能一輩子不讓湯圓看到他的臉,而等他喫了洗髓果,他的容貌會發生一些改變,再加上他和湯圓分別這麼些年面容的成長,湯圓應該就不會再認出他了,這是他本來的計劃,但現在看來計劃是沒有實現的那一天了。
念第和湯圓對視着,雙方都在牴觸着一個他們都十分清楚即將被揭開的真相。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並不介意你被毀容了,我只是想現在就看到它,讓我心安,求你。”湯圓有些失控,臉色蒼白的如一張紙,精神好像隨時都會崩潰,他想相信念第的,但他的內心還是不夠堅強,他需要一些什麼來堅定他的內心。
我倒是想我真的被毀容了!念第在內心如是大喊道。
一切都完了,念第清楚的知道,一旦懷疑的種子被種下,就不要妄想着會逃過。所以,念第在撤銷他臉上的法術前,只對湯圓很認真的說了一句:“我愛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法術退去,出現的果然是湯圓曾經日思夜想的那張面容,變化當然是有的,甚至乍一看都有些讓人不敢認了,但湯圓就是知道,那是他大哥。棱角分明,目如朗月,一張和念第表現出來的教徒性格完全迥異的張揚面容,鋒芒畢露,上翹的嘴角有着說不出來的魅力。
“好久不見,大哥。”此時此刻,面對此情此景,湯圓只能想到這一句話。
“聽我說,圓圓……”念第上前,想要觸碰到湯圓,但卻被打開了,毫不猶豫,清脆響亮。念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湯圓,他不得不用全部的力氣去剋制住自己,剋制住自己此時叫囂着要去做些什麼的內心,他不能傷害到圓圓,他這樣對自己說。
空氣好像在這一刻凝結了,湯圓和念第就這樣看着彼此,誰也沒有開口。
湯圓不知道該用如何的面貌去面對念第,他現在迫切的就是想要逃離這裏,所以他深吸一口氣,盡他可能的心平氣和的開口道:“我不想在我不理智的情況下去說一些讓你我都後悔的話,無論作爲大哥,還是念第,我們都需要在冷靜一下。”
“當然,當然。”聽到這樣的答案時,念第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他整個人都有點懵。
他是說,曾經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以爲他和湯圓之間徹底完了,而他正在努力壓抑的那一部分情緒在咆哮着說哪怕是讓他恨我一輩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他離開,囚禁他,拴住他,讓他一輩子都只能看着我一個人!
幸好,他控制住了自己,而湯圓也並沒有表現的太過強硬,最起碼他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讓大家都先冷靜一下,之後再談,這是個好的開始,念第是這樣認爲的。
“我先送你回你的府邸,恩?然後我就去皇宮見魚鳧,給我們彼此一個冷靜的時間和空間,然後,我們晚上,不,明天,明天再談?”念第覺得既然湯圓已經退了一步,那他也應該拿出他的誠意,不要引起湯圓的反彈。
湯圓思考了一下,終還是點頭同意了念第的安排:“後天,後天早上我們再談這個,我想那個時候我會冷靜很多。”
“可以,當然,我們按照你所想的來。”念第笑了,只要湯圓不離開,就什麼都好商量。
湯圓沒再說任何一句話,只是特別沉默安靜的任由念第陪着他坐上念第準備好的馬車,一起往郫都城內走,而在這個過程裏,湯圓和念第的對話只有一句:“我還要去雲來酒樓接上心想和嚳,豫讓也在那裏。”
“噢,好的,沒問題,先去雲來酒樓。”念第現在真的是恨不能湯圓再對他多提些要求,這樣他纔好表現出自己的誠意,以及確認湯圓不會不聲不響的離開。
然後,湯圓就不在說話,只是呆呆的看着車窗外,整個人都安靜極了。
而在去雲來酒樓的半路上,湯圓念第一行人就遇到了匆匆追出來找湯圓的心想,以及一部分影衛,雙方接洽後,就結伴前往了雲樓酒樓,把剩下的人接上一起回城內湯圓的府邸。
湯圓在離開前,上樓去看了豫讓一回,他對重傷的豫讓說:“不論以前發生了什麼,你打算對誰做什麼,又或者已經做了什麼,你都先好好養病,等你好了之後我們再慢慢談,過於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極端信仰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偏激,但他們的內心也是最純粹和乾淨的,愛憎分明。
回到湯圓府邸的路上湯圓表現的更加安靜,甚至有點消沉,念第也不敢搭話。湯圓安全的回屋之後,念第開始安排人手徹夜不停的守着這座宅子,他不否認他就是不放心湯圓有逃跑的可能性。等確認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後,念第這才前往了王宮,去應付魚鳧,去一步步實現他的計劃。
而等兩天後,念第再去找湯圓的時候,湯圓早已經人去樓空,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