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武如今還沒成親, 是因爲江二文堅持要等他這回跑了船回來再給江大武看媳婦。因爲他們手裏有了銀子的話,選擇餘地就多些,江二文想着怎麼也得給他老實巴交的大哥找個知書達理的大嫂回來,而不是隨便娶個市井婦人。
因爲沒成親, 可年紀又到了,別說是季泠了, 平時街上看到隨便一個母的, 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江二文趕緊扯了扯他大哥的袖子, 示意他回神。
江大武對季泠倒是沒有邪念, 那純粹是看美人看傻的,比他心裏惦記的巷頭那個王寡婦可真是美得太多了, 完全就是大西瓜和芝麻的區別。江大武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比喻有多不奇怪。
“快快,屋裏坐, 屋裏坐。”餘芳熱情地將楚寔迎到屋裏的炕上坐下,又把家裏最好的杯子裝了茶水端出來。
“喝茶, 喝茶, 也沒什麼好的可以招待你們,這茶是他爹在街上現買的,一兩銀子一兩呢。”餘芳道。
季泠道:“姨, 怎麼花這麼多錢啊?”一兩銀子省着點兒都夠家裏幾個月開銷了。
餘芳笑道:“你是家裏的嬌客, 我害怕你喝不慣呢。”
楚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茶不錯。”
季泠知道楚寔這是給餘芳面子。雖然她也不知道楚寔喝什麼茶,但每次他到嘉樂堂,南蕙上的都是老太太珍藏的茶,連老太太等閒都不喝的, 可見楚寔在茶放面肯定是個挑嘴的。
又說了會兒話,多是餘芳和江河,還有江二文在說話,楚寔只是偶爾點點頭,應一聲。
然後餘芳便直給季泠使眼色,示意她去裏屋說話。
季泠看了看楚寔,還沒說話,楚寔就笑了笑,“去吧。”
餘芳拉着季泠進了裏屋,坐在炕上說話,“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啊?該不會是姑爺不疼人吧?”
餘芳是過來人,太清楚新婚的時候男人有多如狼似虎。
季泠卻沒意識到餘芳畫裏的那種意思,只搖了搖頭。
餘芳又端詳了季泠一陣子嘆道:“哎,當初想着你嫁給楚家大郎,就一輩子不愁喫穿,榮華富貴有人護着了,可如今……”
季泠不解餘芳哪裏來的感嘆,楚寔不已經屈尊降貴送她回來了麼?她還以爲她姨該欣慰的。
卻聽餘芳又道:“這女人吶,嫁漢嫁漢穿衣喫飯,雖然話這麼說,可人過一輩子還是得圖個暢快。我看你剛纔跟着楚家大郎進門,一言一行都要看他的臉色,他點了頭你才能進來,我,我心裏……”
說到這兒,餘芳就有些感傷,但今日是好日子,她不願意觸季泠的黴頭,吸了口氣轉而道:“哎,瞧我說的,這是太貪心了。我就是想起你姨父,平時吧我吼他一句他就只能乖乖聽着,雖說人是窮了點兒,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說到這兒,餘芳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季泠。
季泠早就習慣了看人的臉色,倒是沒有特別的感傷,因爲在楚府,看老太太的臉色,看蘇夫人和章夫人的臉色,甚至還要看一些婆子、丫頭的臉色,她早就習慣那般的生活。
只是順着餘芳的話,季泠不由暢想了一下她吼一聲楚寔,楚寔乖乖聽話的場景。季泠抖了抖肩膀,感覺那畫面真是不堪想象,連她自己都不適應。
“我沒事的,早就習慣了。”季泠伸手去摸餘芳的手,卻把餘芳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涼?”餘芳道:“哎,都怪咱們這屋太冷了,前兩日你姨父就說不燒炕了,虧得我想着你要回來,還燒着。”
季泠知道餘芳誤會了,可也不願解釋,不然餘芳會更擔心她的身體。
“是不是該做飯了,姨?”季泠剛說完就見江大武打了簾子進來。
進來了也不說話,就一直站在那兒盯着季泠傻看。
餘芳走過去推了一把江大武,“進來幹啥?”
“做飯。”江大武說話的時候依舊盯着季泠。
餘芳一把將他推出去,回頭朝季泠道:“你大武哥就是個憨包。”
季泠笑了笑,站起身開始挽袖口。
“你這是做什麼?”餘芳道。
“我去廚房幫你。”季泠道。
餘芳看了看季泠的裝扮,織金緞的錦袍,哪兒能進廚房呀,一顆火星子上去就能把大好的衣裳給毀了,可捨不得。
季泠卻是不以爲意,“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才能再來,姨就讓我幫你吧,就像我小時候一樣,你做飯,我擇菜。”
餘芳見季泠堅持,也不再多說,“那好,以後等你大武哥娶了媳婦就好了,我也就不用再動了。”
季泠跟着餘芳出了裏屋,路過堂屋時瞥了一眼,只見楚寔正和她姨父說着話,也不再只是“嗯”聲應付,側耳聽的時候似乎也很認真。
季泠看了幾眼後這纔跟着餘芳進了廚房,一邊收拾菜蔬一邊道:“大武哥的媳婦,你心裏有數了嗎?”
餘芳翻了個白眼,“你大武哥就是個沒出息的,就看上巷頭那王寡婦了。那王寡婦也是個沒臉皮的,成日給你大武哥拋媚眼,也不想想她帶着個拖油瓶,怎麼好意思招惹你大武哥。”
季泠因爲不熟悉王寡婦也沒有發言權,只是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夢。老太太和章夫人都不喜歡周容,可最後楚宿還是娶了周容。男人對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的確無情,可對自己喜歡的,卻又實在叫人羨慕。
季泠垂眸想了想將來進門的大嫂,如果不得江大武的歡喜,只怕日子過得也不安生。
“其實,大武哥年紀也不小了,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要過一輩子的,總要考慮考慮他的心意。”季泠低聲道。
餘芳沒想到季泠會這般說,側過頭看着她,“哎,這是兒大不由娘啊,要不是他惦記王寡婦,也不至於到了這個歲數也不成親。”
季泠沒再多說話,畢竟餘芳纔是江大武的娘,她有自己的考量。
用午飯時,季泠和餘芳慣例是不上桌在廚房裏喫的。
楚寔久不見季泠出來,纔想起有些人家是有這般規矩,因放下杯子道:“今日是一家人團聚,也沒外人,不如讓姨也上桌吧。”
江河遲疑了一下,“這,女人家上桌……”
楚寔道:“一家人,不講究這些的。”
既然楚寔都這麼說了,江河側頭對江二文道:“去,把你娘和大丫都喊出來。”
“大丫?”楚寔有些疑惑。
江河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瞧我,阿泠,阿泠,都是以前喊順口了。”
楚寔低笑了一聲,倒是沒想到季泠以前還有這麼個鄉土的名字。
季泠和餘芳本在廚房的小桌子上已經喫上了,卻聽見江二文來喊,又只好出去。
坐到炕上後,挨在楚寔身邊,季泠反而更不自在,也不再開口說話,偶爾用公筷給楚寔佈菜,自己喫得倒不多。
楚寔看了看桌上的碗筷,窮人家不講究,都是粗碗,口子有些還缺了,至於筷子一看就是用久了帶着烏黑。其實餘芳很愛乾淨,廚房捯飭得很整潔,但竹筷就是容易浸污。
餘芳見楚寔也不怎麼動筷,知他有些嫌棄,心裏懊惱,真是人急了啥都容易忘,該給楚寔換一套新碗筷的,如今又不是買不起,她轉頭下了炕,拿了一套嶄新的碗筷出來,擺在楚寔跟前,“哎呀,姑爺,對不住,先才忙得忘了。”
實則不是餘芳忘了,而是季泠擺的碗筷,她也沒想着要拿新的。
“我無妨。”楚寔將新的碗筷推給季泠,“你用吧。”他說完就用舊筷子夾了一夾菜放入嘴裏,表示真的不嫌棄。
季泠愣了愣,又不好再把碗推回去,不然最後尷尬的還是她姨。
好容易喫過飯,楚寔帶着季泠辭行,餘芳和江河也不敢多留,心知楚寔能在他們這小黑屋裏待上半日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江二文遲疑地跟在季泠身後,見一直找不到機會單獨說話,只好大方地道:“泠妹妹,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季泠抬頭去看楚寔,見他點頭,纔跟着江二文往旁邊走了走。因爲就在人前,也不算孤男寡女的。
江二文手裏拿着荷包遞給季泠,“大丫,前日你成親,二哥沒趕回來,不過今日好歹是遇到了,我也沒想着你成親成得如此急,本來還想將來給你多攢些嫁妝,這些是我這趟賺的銀子,都給你。”
季泠打開荷包,拿出裏面的銀票看了看,足足三千兩,趕緊又推給了江二文,“不,二哥,這銀子太多了,都是你的賣命錢,我不能要。”對季泠來說,跑船出海那就是用命在搏。
江二文堅決地推了回去,“我就你這麼一個妹子,你如今又嫁的楚家,沒有點兒嫁妝不是叫人瞧不起麼?拿着吧,我再跑一趟船就賺回來了。”
季泠搖搖頭,“我不能收,二哥,你以後別去跑船了,剛纔我在廚房裏幫姨,她提起你就開始哭,說你出門的時候,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覺。有這些錢,你開個鋪子多好啊。”
江二文道:“大丫,你不懂,出去走了一回,才知道什麼叫海闊天空,這些錢你不收,我也還是會去跑船的,你不收,就是瞧不上你二哥是不是?”江二文把錢又塞進季泠手裏。
季泠還要不收,卻聽楚寔道:“怎麼了?”
季泠心裏一緊,轉過身看着走近的楚寔,遲疑了片刻低頭道:“二哥想給我添些嫁妝。”
楚寔看了看季泠手裏的荷包,“收着吧。”
季泠眨了眨眼睛,想着要不要跟楚寔說一下金額。卻聽楚寔道:“人情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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