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胭警惕望過去時風停樹靜。
一個人影也沒有。
下一秒她便不經意回頭, 繼續低頭撥弄木炭。
身邊的同事都發現她這一秒異常。
燒烤架裏木炭很快燒起來, 紅火躍在上頭,時不時幾聲噼裏啪啦。
易胭弄完木炭後便拍拍手坐在一旁。
這幾人很少自己動手燒烤過, 躍躍欲試,拿過幾串就想往燒烤架上放。
小沈提醒:“刷點油上去,不然待會兒燒焦了。”
“啊, 對刷油,油呢?”
“這裏這裏。”
幾人興奮又有點手忙腳亂。
易胭在旁邊沒說話, 她很確定現在樹林裏有人。
但具體這人是誰, 她便不清楚了。
但不管人是誰, 這裏人這麼多, 這麼多雙眼睛盯着, 樹林裏的人大概也不會輕舉妄動。
不管是針對誰。
直到同事第一串燒烤完成, 果然身側樹林裏接下來沒再有異動。
可能是第一次燒烤,實踐起來沒那麼容易,同事的烤雞翅焦了大半,黃金色的雞翅上帶了半邊黑。
“怎麼烤的啊這是。”同事們一齊哈哈笑着。
易胭其實沒**喫燒烤, 就是剛纔同事邀請得挺辛苦的懶得拒絕。
每人屁股下都墊着張過期報紙, 從今晚那戶留她們喫飯的人家家裏拿的。
易胭手往後撐在報紙上, 就那樣看着她們燒烤,時不時留意身側。
某一刻坐在她不遠處的丁純沐遞過來一串烤好的脆骨:“喫嗎?”
易胭搖了下頭:“你喫吧,我不喫。”
以往要是這個時候丁純沐早發飆了,但今天沒有,手收了回去:“哦。”
木炭噼裏啪啦炸着, 周圍沒開燈,每人臉上映着紅光,說說笑笑。
挺熱鬧的氣氛。
“那個,”丁純沐忽然開口,“之前造謠你跟周凜的事,我道歉。”
這不像是丁純沐會說出的話。
易胭扭頭看她。
丁純沐卻沒看她,盯着火堆上騰騰冒煙的燒烤看,不知道是真感到抱歉還是什麼。
不過易胭沒把她造謠的事放心上,本來就沒什麼人信。
“道歉收下了,”她說,“不過以後少亂說話。”
易胭這句話直白得很,特別是丁純沐這種人,聽了肯定會有點不自在。
但還是嘟囔一聲:“知道了。”
旁邊有同事一直在留意她們的對話,聽到這裏對易胭說:“易胭,你也態度好點嘛,純沐今晚是真的想跟你和好,買了燒烤後還是她讓人去叫你的。”
易胭身體還是很放鬆,往後微仰着,說:“亂說話是事實,我只不過闡述事實罷了,我沒有態度問題。”
同事被她說得無言以對。
倒是丁純沐不計較了,但還是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嘴閉緊點,就知道要跟你和好你肯定要損我一番。不過大家同事一場,以後也肯定還是同事,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丁純沐的確有很多做得不對的地方,以前見不得別人好,談到易胭就要踩一腳。
她確實理虧。
那些謠言實在對自己一點影響也沒有,易胭該說的話也說完了:“行。”
小沈一直在旁邊聽着,過了會兒後靠近易胭小聲道:“她能跟你道歉挺難得的。”並像丁純沐這種人。
易胭沒說什麼,她對這個話題實在沒什麼興趣。
人際關係對易胭來說她一向不上心,性格上她挺能跟人打好關係,但一般沒興趣的人她懶得打好關係。
同事們已經開始講別的事了。
“對了,小沈你知道嗎?”有一個同事拉着小沈講八卦,“今天我們去鎮上啊,純沐進一家當地服飾店逛了,你知道她這一進去遇到什麼了嗎?”
丁純沐在旁邊說:“聊這個做什麼?”雖是這麼說,但脣上帶了點笑。
小沈拿了串烤豆筋,剛咬了一口,沒管丁純沐扭捏,道:“打折的衣服?”
“什麼打折的衣服,”同事笑,“她啊,遇到個帥哥了。”
平時這幾人的交往狀態就是這樣,有什麼說什麼,也不會害臊。
丁純沐也沒有阻止她們說下去的意思。
小沈問:“帥哥?你們都看到了?”
“沒有,”同事說,“我們分開逛的街,她自己一個人進去的,出來的時候——”
說到這裏,其他幾人已經意味不明的笑了。
同事看了丁純沐一眼,輕咳了聲,指指自己脖子:“這裏多了幾顆草莓。”
小沈訝異了:“什麼?”
丁純沐:“你們都怎麼回事,這麼八卦嗎?”
同事:“你還好意思說我們。”
挺正常的,在外面來一炮這種事情其實挺常見的,只要是雙方自願的就行。
易胭沒覺得意外。
小沈還在問:“帥嗎?”
“還用說,她就一顏控。”
換做平時她們大概不會這麼快結束話題,但今天丁純沐打斷:“別說了別說了。”
阿茶村的村民都挺早休息,一幫人坐到十點多的時候感覺就跟凌晨一般。
燒烤買多了,除了易胭沒喫,其他幾人都喫撐。
但即使沒喫易胭回房後還是一身燒烤味,傍晚的澡白洗了,易胭又去洗了個澡。
繼續待在阿茶村也沒什麼事情做。
但上面沒來批準,幾個來義診的醫生也不能擅作主張。
昨晚喫完燒烤後估計其他人回去後還通宵。
早上易胭到義診的地方時只有小沈。
易胭過去的時候她還坐在桌後打哈欠:“你來啦?”
易胭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小沈伸了個懶腰:“昨天去鎮上她們還買了酒,回去後都到純沐她們宿舍喝酒去了。”
“對了,你喫早餐了嗎?”小沈問。
“沒,”易胭說,“沒什麼胃口。”
實在太過無聊,這片空地更是沒什麼信號,手機也玩不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沒什麼意義的天。
今早的義診比往日還要淒涼,一個人都沒有。
直到快中午的時候,四個人從那邊路上過來。
易胭還沒看來的人是誰的時候就感覺身邊的小沈身體似乎緊了下。
害怕時的表現。
易胭目光掠過小沈,順着她目光望了過去。
剛望過去,就和蘇岸目光撞到一起。
蘇岸和周凜,身後還跟着兩個,看身上服飾應該是阿茶村的人。
下一秒蘇岸和易胭各自自然轉開目光。
現在看到蘇岸,易胭立馬想起昨天自己抹了蘇岸臉上兩巴掌泥。
不過她完全不擔心蘇岸洗沒洗臉。
就蘇岸那麼縝密的心思,她完全不用擔心。
旁邊小沈還是思緒還是緊繃的,易胭能感覺得到。
她也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小沈原本對周凜是有好感的,但昨天聽了莎莎說周凜殺過人。
聽到身邊人殺過人的時候不可能心無波瀾,更何況還是小沈自己感興趣的人。
現在已經快到中午時間,周凜平時也會過來帶她們去一戶農家喫飯。
正好經過這裏,周凜不知跟蘇岸說了句什麼。
這一刻易胭深感蘇岸氣質優越,從她這角度看去,周凜彷彿一個下屬般在與他說話。
蘇岸氣場實在太強了……
但事實證明周凜應該只是跟蘇岸說了過來帶她們去喫飯,因爲蘇岸點了頭後幾人一起走過來了。
周凜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可以去喫飯了。”
易胭沒去看蘇岸,點頭。
幾個男人走前頭,她和小沈落在後頭。
易胭走在後面盯着蘇岸背影,覺得現在小雀躍來得實在容易,蘇岸估計會跟她一起喫午飯。
在這個詭異卻又平和的阿茶村裏。
到今天那戶做飯的農家後,丁純沐她們幾個已經在那裏了。
女主人沒和她們聊天,坐在旁邊矮凳上剝玉米,聽到有趣的也會抿脣笑笑。
然而在周凜帶人進院子那一刻,易胭清楚地注意到了女主人的表情變化。
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然後迅速從矮凳上離開。
易胭正不明所以,幾位女同事喊了她們兩個一聲:“過來啦。”
她移開目光,蘇岸和周凜他們站到院子一邊。
易胭自然只能跟着小沈往丁純沐她們那邊去。
不過十幾秒左右,易胭便見女主人從屋裏搬了另一張桌出來擱院子裏。
易胭皺眉,前些天她還沒注意到村民對周凜的態度,之前碰到暈倒還有開三輪到半路接她們過來的村民時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然而易胭剛這麼想,從屋裏走出來的說巧不巧便是那天那個在後邊樹林暈倒的男子。
男子看到人立馬小跑過去:“來啦?快坐快坐。”
雖然男子臉上帶笑,但易胭敏感地察覺到一絲害怕。
男子在害怕周凜?
可那天暈倒時完全不是這副態度,難道那天男子暈倒後起來的態度,是裝的?
因爲有易胭在場,男子很謹慎。
下一秒男子似乎注意到了旁邊幾位義診醫生,沒說話了。
易胭沒什麼表情,不過短短時間她便注意到了細節,她走過去問女主人:“廁所在哪?”
“屋裏。”女主人給她指了指屋內。
易胭點頭道了聲謝後進屋。
從一開始對周凜這個人放下戒備到如今又再次謹慎。
易胭再次不確定周凜這個人是否與映沙有關,周凜又是不是毒梟洛,但撇開這些,她現在有個無關這兩個問題的猜測。
她進了廁所後,拿出兜裏手機解鎖。
易胭給蘇岸發了條短信,因爲怕蘇岸沒關鈴聲她發過去他手機便響,阿茶村的村民謹慎心強,估計會起懷疑。
易胭發完短信後出門。
小沈她們幾個已經在旁邊桌坐下了,估計女主人不知道周凜還帶了人過來,只做了她們幾個的飯菜,現在正在廚房裏忙碌。
蘇岸他們幾個不知道去哪兒了。
喫到一半,易胭兜裏手機振動了下。
她撈出手機看了眼。
十幾分鍾前他跟蘇岸說了她猜測。
-周凜殺的人可能是阿茶村裏的村民。
而蘇岸的回答就一個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