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岸十六歲那年。
第一次知道易胭。
不過那時他並不知道易胭這個名字。
他第一次認識易胭, 是從聽到隔壁二中校花開始。
他們總說, 隔壁二中校花很漂亮, 比那些90年代的港臺明星還要漂亮。
不過除了外表這個,更多的是關於她的花邊傳聞, 譬如隔壁二中校花和學校後街一位小混混搞上了, 過幾天又有誰跟誰爲了她打架了。
那時候的高中通訊還不過分發達, 這些事能在校園颳起一陣一陣風。
不過他並不對這位隔壁二中校花感興趣,他生來就很少對任何事物感興趣。
那時正值夏日,蘇岸上的高二, 那段時間整個學校都在談論一件事。
隔壁二中校花追到了高三田徑隊一位高嶺之花學長。
那位學長性格出了名難接近, 從高中入學以來收過情書無數,可就沒談過一次戀愛,有小姑娘給他送情書, 反倒被他冷冰冰的態度嚇哭。
所以當隔壁二中校花追到這位學長的傳聞一出來, 學校炸開鍋。
論壇、私下八卦都是這個消息。
就連平時與社交隔絕的蘇岸都知道這件事。
後來兩位當事人也的確證實了這個消息。
田徑隊那位學長訓練的時候, 隔壁二中校花在跑道旁等他。
訓練結束後, 學長接了那位校花喝過的水, 兩人到食堂一起喫飯。
那時蘇岸正在食堂喫飯, 喫着喫着周圍忽然熱鬧起來, 那是蘇岸第一次看到隔壁二中校花。
是個多年難見的美人胚子。
蘇岸很少注意身邊人, 那天目光卻在這女生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自此之後,田徑隊學長和隔壁二中校花交往的事便人人皆知,但隨着時間學校裏的人也漸漸習慣。
而蘇岸也越來越經常見到這個校花,因爲她經常出現在校園, 和田徑隊隊長一起。
多到蘇岸曾在某晚夢見過她。
可是過不久,校園再次沸揚。
隔壁二中那位校花甩了高嶺之花學長,印證了所有人所說的,她不會鍾情多久,經常都只是玩玩而已,換男友如換衣。
那位學長不想分手,經常到二中找她,可隔壁二中校花甩掉就忘,身邊人早就換了一位,二中高一一位長得很好看的學弟。
蘇岸沒去關心,也不知中途發生什麼,只是後來聽說那位田徑隊學長輟學了。
他以爲不會再遇到她。
卻沒想過不久,她出現在他身邊,揚言要追他。
那時候開始,蘇岸才知道,隔壁二中校花叫易胭。
蘇岸又開始夢見她了。
自從被她追上之後,她總在他身邊轉悠,下課找他,放學堵他,體育課陪他,他不答應在一起便不罷休。
他沒覺得自己與別人有何不同,她不過玩玩而已。
玩夠了便走,一拍兩散。
那時候很多人總說,看吧,他總不答應她,過不久她就覺得沒勁了,自然就跑了。
可是好像沒有。
日復一日,每次二中還沒放學她就翻牆進一中等他放學,跟他一起回家。
他不愛說話,她也不介意,每次都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他問她:“你話怎麼這麼多。”
她說:“哪有,你不愛說話我話才這麼多,別人都恨不得跟我多說幾句,你跟別人不一樣,別人話多我覺得煩,久了就不想跟他們說話了。”
是個不久情的人。
後來時間久了,她總問:“你爲什麼就是不喜歡我啊,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沒有。
不管她怎麼裝可憐,怎麼在他身邊轉悠,他也沒答應她。
其實也挺好的,不答應,她就會一直在身邊。
直到後來,她踏入他禁地,勾引他,在牀上引誘他,用少女漂亮喚欲的軀體。
他喜歡她,很多個夢前就喜歡她了。
他早淪爲她階下囚。
命都可以給她。
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對她好,醒來他終於鬆口,兩人在一起了。
可隔天,他就看到一起出遊幾人,別的男生邀她去喝酒,她答應了。
那晚的她沒有陪他,直到三更半夜纔回來。
可他沒問,兩人關係再次降至冰點,戀愛不像戀愛。
那段時間,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黏他,時不時放他鴿子。
有一次同學之間八卦不小心讓進教室的他聽見,她們說,看吧,追到了果然就不上心了。
蘇岸面不改色。
他僥倖想過,會不會他是個例外。
他沒去找她,她先找來了。
他對待她跟以前沒什麼不同,每天在渴望親近與絕不能親近的深海中沉浮。
他想她的。
小姑娘問他,你爲什麼總是不喜歡我。
因爲怕她厭倦,怕稍微低頭讓她得逞,她就跑了。
可後來她還是跑了。
他跟她任何前任一樣,沒有一絲不同。
她還是丟下他走了。
八年裏他找過全國很多城市,可再也找不到。
近三千多個日夜裏,他總是在想。
要是當初把她鎖起來就好了。
結婚。
對易胭來說概念無比陌生的兩個字。
她甚至沒見識過什麼是婚姻,長輩沒有教給她,她沒有在有婚姻的家庭中長大。
可她不是沒有憧憬過。
任何女生或多或少都對結婚這兩個字憧憬過。
易胭也是。
高中那時候她天天想着大學後工作個幾年,然後就跟蘇岸結婚。
那時候覺得他喜不喜歡自己都無所謂。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知道那種蘇岸不喜歡她還對她格外負責的感覺多難受。
綠燈亮,蘇岸已經轉過頭,車越過停止線往前開去。
兩人再度沉默。
又過了一個紅綠燈路口,易胭靠在靠背上,她望着窗外忽然開口。
“不去民政局,送我回家吧。”
易胭沒轉頭看蘇岸,側臉對着他。
蘇岸從來不知道怎麼跟易胭交流,與其說不會與易胭交流,不如說他從來不知怎麼跟人交流。
從小便如此,父母,兄長,抑或身邊同學。
他永遠有不爲人知的一面。
易胭話落,蘇岸也沒動作,車速不變,繼續往前行駛。
又是幾秒過後,易胭終於轉頭,看向蘇岸:“我說了我不想去民政局。”
蘇岸仍是直視前方,但卻給了回應:“你決定不了。”
“爲什麼決定不了,”易胭說,“我不想結婚,大不了昨晚就當我們約了一炮,我不介意,約完炮各走各的一拍兩散沒有什麼不好。”
這句話不知刺激蘇岸哪根神經,他終於有所動作,瞥了眼後視鏡,打方向盤車停在路邊。
易胭以爲蘇岸是想放她下車,伸手去解安全帶。
身側蘇岸卻猛地伏身過來,一手扣住她下巴,語氣不善:“你再說一遍?”
與此同時,右手覆上的易胭解安全帶上的手,強勢一扣。
咔噠一聲,安全帶重新被繫上。
易胭沒料想到蘇岸反應,被他掌心覆着的手一頓。
兩人靠得近,易胭甚至能感覺到蘇岸氣息。
蘇岸冷淡的眼睛裏沒有怒意,卻是一股冷到極致的狠厲,脣線抿直。
易胭對視他眼睛,看着看着有點承受不住,躲開。
她眼睫微顫,雖是招架不住,但言語上沒有示弱。
“我說,昨晚的一切就當是我們之間約了一炮,你並不用對我負什麼責任。”
蘇岸眼神一冷,扣着她下巴的指節瞬間收攏,緊了幾分。
“約炮?”
話音一落,易胭脣上一麻,蘇岸俯身咬在她脣上。
易胭一怔,旋即掙扎起來。
可他掙脫不了蘇岸,蘇岸狠狠壓着她雙脣,手上也沒鬆勁。
易胭被迫打開齒關,蘇岸長驅直入。
她聲音破碎:“蘇岸,你瘋了嗎?!”
蘇岸沒理她,眼睛也沒閉上,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在觀賞她臉上每一分表情。
看着她沉淪,也看她難受。
昨晚在洗手間裏易胭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這樣令人無法逃離的吻上。
可現在清醒狀態,感覺來得更加衝擊。
她咬在蘇岸脣上。
蘇岸眉心微皺,但卻沒有退開。
反而行動更加肆虐。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易胭心理防線在逐漸潰堤,她對蘇岸完全沒有抵抗力。
他的人,他的性格,他在情愛中不主動但卻總格外強勢的差距。
還有在情愛中,她只爲他打開的情.欲。
易胭眉心微蹙,卻是沒辦法再推拒開蘇岸。
他像鐮月,細利刀鋒劃過烈酒,冷冽又熾熱,傷得人肺腑俱疼。
易胭快要承受不住,卻下意識回吻。
蘇岸卻在這時放開了她。
在易胭脣裏留下淡淡欲色血腥味。
易胭胸口難以控制起伏,蘇岸稍偏頭,靠在了她耳邊。
扣在她下巴上的手往上走,修長骨感的五指撫弄她另一邊耳廓。
易胭渾身頓起顫慄。
蘇岸動情眼梢便緋紅,灼熱氣息薄在她耳朵上:“這樣麼?”
“跟炮友這樣接吻。”
易胭閉上眼睛。
半晌她睜開眼:“會。”
蘇岸稍帶頹靡的眼眸瞬間轉冷,縱色消失一乾二淨。
易胭卻沒看到他神色:“你不會嗎?”
她說:“炮友也要做得盡責,做.愛不就享樂一時麼?蘇警官。”
“還是說,你從來就沒約過炮。”
蘇岸不知何時已停下動作。
易胭不再感覺耳邊又熱息傳來,沒聽見蘇岸回答。
有一瞬她在害怕。
她很清楚,不管蘇岸回答是怎樣,肯定,或者否認。
哪一面對她來說都是利刃。
好在她久久沒聽到耳邊人回應。
一會兒過後,蘇岸退開易胭耳旁。
易胭鬆一口氣。
蘇岸身子靠回主駕靠背,啓動車子。
車沒轉彎,蘇岸根本沒有返回意思。
易胭看着陌生的路道:“你這是做什麼?”
蘇岸手放鬆地把着方向盤:“沒做什麼,去民政局。”
“我不去。”
蘇岸沒偏頭看她一眼,只是道:“你別忘了,我們從來沒有分過手。”
易胭心臟靜止一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提到分手,她纔想起自從回來蘇岸一直在怪她,似乎在怪她當年一走了之。
可她也只是陳述事實:“蘇岸,我們分手了,當年就已經分手了。”
蘇岸側臉淡漠,啓脣:“我沒答應。”
強勢、不可理喻,聲線冷漠又執拗。
“昨晚你包落店裏,紀糖拿給我了,”蘇岸說,“你交代他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收好,他打不通你電話,直接交給我了。”
易胭登時太陽穴一嗡,突然有點想揍紀糖。
她無力靠在靠背上。
其實如果不想蘇岸,易胭也就不會回這座城市了。
她想他的。
一直都想,從沒止歇。
一開始與蘇岸再次見面,她也拼了命想去接近他。
可是同時她也是矛盾的,蘇岸靠近,她又開始貪心。
她要的不僅僅是蘇岸的人。
不是。
可心哪有那麼容易拿到,如果那麼容易拿到,這世界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一廂情願的僞童話了。
一廂情願再怎麼包裝成動情故事,也成不了童話。
易胭沒再與蘇岸針鋒相對,靜靜靠在靠背上。
沒再和蘇岸說話。
車沒開去民政局,而是半路在一家相館停下。
易胭不明白爲什麼停在這裏,可她也不想開口問。
蘇岸:“下車。”
“來這裏幹嘛?”
“領婚證需要合照。”
易胭能感覺蘇岸其實一直在遷就她,即使剛纔在路上激怒他他也不爲所動。
易胭沒動。
蘇岸下車,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門。
易胭還是沒動,視線垂落在蘇岸漂亮的指節上:“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蘇岸伏身,長手繞過她身前,搭在她身側,按下安全帶卡扣。
“不可以。”
安全帶一解,易胭想趁蘇岸不備推開他。
蘇岸卻彷彿早已預見,手一擋,而後單手扣住她雙手手腕。
他看着她眼睛,冷漠偏執:“你別想離開我身邊一步。”
別再想離開我。
我不會再讓。
易胭看着蘇岸:“有什麼用?結婚,有用嗎?”
可不論她怎麼刺激蘇岸,蘇岸都不因爲她的話動搖。
她說:“結婚了還不是各玩各的。”
易胭話落,蘇岸眼神有半秒渙散。
不過轉瞬即逝,易胭沒注意到。
蘇岸起身,將她從車裏拉出來。
“隨便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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