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十八. 消息
當肖笑天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一個擁有迷人的魔鬼身材、扎着馬尾辮的女孩迎了上來:“您就是肖總吧?”
“是的。您是誰?您找我有什麼事嗎?”肖笑天非常客氣地問。
“我叫劉瓊,我可以到您辦公室聊聊麼?”女孩全然不顧肖笑天的遲疑,又神祕而狡黠地補充道:“這或許會對您有所幫助。”
“跟我來吧。”肖笑天說着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女孩像跟屁蟲一樣笑嘻嘻地跟在了肖笑天身後。
一走進肖笑天的大辦公室,這個自稱劉瓊的女孩就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進了會客沙發裏,並且用帶有撒嬌意味的口氣對肖笑天說:“我要喝水,渴死了。”
肖笑天友善地看着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劉瓊身上隱約流露出一種氣質,這和肖笑天好幾年未謀面的妹妹極其神似。這使得肖笑天對劉瓊的“不禮貌”不但沒有產生逆反心理反而多了一絲友好。肖笑天給劉瓊倒了一杯水後說:“我叫肖笑天,是這裏的總負責。你要和我聊什麼?你對我會有什麼幫助呢?”
劉瓊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裏的水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後說:“別這麼着急啊,我還沒喝夠呢。”
肖笑天對這個愛喝水的女孩有點無奈,只好客氣地給她倒了第二杯水,劉瓊看着肖笑天在飲水機又給自己接了一杯白水後說:“我要喝茶水。你怎麼老給我倒白水啊?”
“呵呵,改天我請你喝茶吧?”肖笑天似乎有點不耐煩了,“說正事吧?”
“你太自信了,你不應該用你自己的眼光來做江通市場,就象你不應該給我倒白開水一樣。”劉瓊撅起了小嘴。
“那你覺得江通市場該怎麼做呢?”肖笑天反問道。
“你瞭解霸王鋁業麼?”劉瓊答非所問,“你知道霸王鋁業在江通是怎麼做起來的麼?”
“你說說看。”肖笑天輕輕地把球踢了回去。
“相當年,霸王鋁業剛剛成立還很弱小的時候在江通市場只有一個總代理,那就是現在行業的老大成功建材公司的老闆陳姐,陳姐做建材比較早,最早代理的是廣東的一個牌子,她自己的網絡做的很大,當時甚至m省以外的市場她都能輻射到。霸王鋁業給了她很大的利潤讓她幫忙主推霸王鋁材,陳姐依靠自己的網絡推了幾年終於把霸王這個牌子打出去了。你看看現在外面到處都是霸王的影子,陳姐功不可沒啊。”劉瓊邊說邊拿着杯子去飲水機邊倒了一杯水。
“照你這麼說,霸王鋁業的業務人員都是喫閒飯的了?”肖笑天不以爲然。
“我可沒這麼說。後來霸王鋁業的老總請了一個叫做什麼臥龍鳳雛的諮詢公司做策劃,聽說這個諮詢公司也給飛揚鋁業搞過諮詢,諮詢公司的老總姜張良提出霸王鋁業的渠道要下沉,要‘精耕細作’,於是在江通市場霸王鋁業開始直接和陳姐下面的網絡合作,直接批發貨給他們,着實讓陳姐受傷了一段時間。”
劉瓊看着肖笑天突然話題一轉問道:“對了,陳姐你知道吧?”
“聽說過。剛纔還聽說體育館項目會由她參與做呢。”肖笑天平靜地回答。
“有可能。不過做工程你也知道,合同什麼時候沒簽,型材什麼時候沒進工地什麼時候就存在着難以預料的變數。”
“那麼體育館項目的變數在哪裏?”肖笑天不假思索地問。
“我說了有什麼好處啊?”劉瓊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繼續說道:“沒水了,沒水了。”
“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肖笑天給劉瓊加滿水後問:“你現在在哪裏做呢?看你對這個工程還比較瞭解。”
“告訴你你可別嚇一跳啊?”劉瓊故意睜大了眼睛。
“不會的。你說吧。”肖笑天始終很平靜。
“霸王鋁業。”劉瓊脫口而出。
“正如我所預料。”肖笑天雖然有點喫驚,但卻故弄玄虛地說。
“啊?不會吧?”劉瓊見肖笑天對自己的回答並不感到喫驚似乎有點失望。,
肖笑天慢慢站起來做出一副送客的樣子:“我不會給你什麼好處。我們不會從對手公司挖人,也不會讓你做我們的兼職。你剛纔說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那好,看來我是自作多情了,那告辭了,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茶呢。”劉瓊本以爲肖笑天會請她喫飯然後從她這裏獲取更多的信息,沒想到卻下了逐客令,臨出門的時候,劉瓊似乎有點不滿地留下一句:“記住要讓你的客戶永遠有水喝。”
“要讓你的客戶永遠有水喝。”肖笑天坐在老闆桌後面仔細地玩味着這句話,直到賈文華敲門進來。
“肖總,剛纔那個女孩能給我們提供很多有價值的信息,怎麼這麼快就讓她走了?”賈文華問正在那裏出神的肖笑天。
“有了”肖笑天一拍桌子把賈文華嚇了一跳。
“什麼有了?”賈文華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要讓你的客戶永遠有水喝,要把利益讓給渠道。”肖笑天若有所思地繼續說:“矛盾無處不在,矛盾無時不有,霸王鋁業和陳姐並不像外界所見的那麼和諧。”
“話是這麼說,但經銷商也要看品牌,看走量,量不大,即使利潤再高他們也不一定願意推。”
“呵呵,”肖笑天笑了笑說:“陳姐應該會推飛揚型材的,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利潤,我想我應該儘早會會她。”
“這個女人可是個老江湖,小心翻在了她手裏。以前我和馬小強都接觸過,她很難搞定。”賈文華心有餘悸地叮囑道。
“這才具有挑戰性”肖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老虎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悄悄地睜開了無數的眼睛,紛紛擾擾的一天又結束了。人一旦忙起來就會感覺時間過的特別快,肖笑天到江通分公司任職已經十天了,距離分公司月度銷售任務完成的截止時間恰好還有半個月。這幾天總部的張中陽給肖笑天打了兩次電話,每次交談中肖笑天都不知不覺地給張中陽流露出這個月分公司完成任務應該沒什麼問題的信號。說句心裏話,肖笑天對最終能否完成任務還沒有十足的把握,雖然每天通過早會和晚會的不斷洗腦、培訓、督促和激勵,分公司所有人員的工作積極性都慢慢調動了起來,一切也都在逐漸步入正軌,但前面的道路還很長也很曲折,萬里長征還沒有走完第一步,不過令肖笑天欣慰的是這十天的時間並沒有白費,他隱隱約約地找到了做市場的感覺,江通分公司這架破車的方向似乎已在掌握之中。
“咚咚咚”,伴隨着細碎的腳步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肖笑天一邊翻看着《江通市在建工程信息一覽表》,一邊下意識地回覆。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一個皮膚曬得黝黑、鼻樑上架着一副金邊眼鏡的小夥子拿着一迭紙笑呵呵地走了進來,這個小夥子不是別人,正是肖笑天在戰略發展研究室時候的老部下唐大貴。唐大貴一進門就衝着肖笑天嚷道:“肖總,還不回去睡啊?看看現在都幾點了?再怎麼要完成任務也得睡覺啊”
肖笑天抬起頭楞楞地看着唐大貴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唐大貴被笑得莫名其妙,還以爲自己臉上有灰,連忙到鏡子前照了照,但左照右照也沒發現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反倒發覺自己原先白皙的皮膚現在變得粗糙而黝黑了,彷彿臉上覆蓋了一層黑色的面膜,而眼圈部分的皮膚由於有金絲眼鏡的保護還是白嫩的,因此唐大貴的臉看起來象一張白眼圈黑臉皮的熊貓臉,確實滑稽之極。唐大貴來江通分公司鍛鍊已經一週了,這一週他聽從肖笑天的安排每天騎着一個老業務員留下的除了鈴鐺不響到處都響個不停的破自行車開始一條街一條路地橫掃工地,喫完晚飯後他倒在牀上悶頭大睡,後來翻來覆去再也睡不着了,就起來整理完了當天蒐集到的信息給肖笑天送了過來,他知道肖笑天這個工作狂人每天這個時候都在辦公室加班。,
“累不累?”肖笑天笑着站起來接過唐大貴遞給他的幾張寫滿工程信息的紙後明知故問。
“累不累,想想俺們80輩;苦不苦,爲了任務跑斷腿。”唐大貴接過話茬把自己這幾天掃街時改編的句子說了出來。
“哈哈,對仗很工整,也算押韻。讓你這個大才子給我做業務員真是太屈才了。”肖笑天笑着繼續說道:“對了,公司那本《飛揚鋁業內幕》寫的怎麼樣了?”
“哪有時間寫啊?”唐大貴話鋒一轉:“不提這個了,還是說說我蒐集的信息怎麼樣吧?”
“你蒐集的工程信息還比較全,只是你找到的一些人可能不是關鍵人和決策人,不過這也沒關係,這些工程分配下去後業務員也會做更細緻的瞭解的。”肖笑天伸了伸懶腰後問道:“現在工程信息統計了大概有多少了?你估計還有多長時間能統計完。”
“從地圖上看,我已經掃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城區了,至於掃了多少工程我也不清楚,因爲開發區我還沒有去,聽說開發區的在建工程也很多。”唐大貴想了想繼續說:“至於什麼時候能掃完,我看大概還要三個多星期吧。”
“對,開發區工程不少,上次我開車專門到那邊走馬觀花地看了看,開發區的工程量大約有城區的一半多,而且大都是大工程。”肖笑天志在必得地說:“我們的市場不小啊等你掃到開發區的時候我們在那裏成立個辦事處。”
“那樣最好不過了,我每天就不用從開發區大老遠的跑回來了。”唐大貴摸着被自行車座位磨出了老繭的屁股說:“肖總真是體貼人,要不你再體貼體貼我,今晚我們去雅典娜瀟灑瀟灑去。”
肖笑天其實早就想去雅典娜轉轉了,雅典娜這個江通市最大的夜總會的大股東恰好是成功建材的老闆陳姐,有着這層關係想必那裏一定比其它地方更多地彙集了許多對自己打開江通市場有用的圈內人。因此,肖笑天一聽到唐大貴要去雅典娜就毫不猶豫地答應說:“好,放鬆放鬆也好,正好明天是星期天。”
和唐大貴走下樓的時候,肖笑天遠遠地望見一個正在夜排擋喫夜宵的人很象馬小強,於是就叫唐大貴過去看了看,結果那人果然是馬小強,於是他們三人一同坐進了總部爲分公司配的奧迪。肖笑天打開了轎車的天窗,涼爽的夜風輕輕地吹了進來,肖笑天不禁打了個噴嚏,他想起了離開總部前和部門的同事們一起共進晚餐的那個夜晚,想起了送李小萍回單身公寓的那個夜晚,自從來到江通分公司後他就投入到工作中一直沒和李小萍聯繫,也不知道她最近過得如何?此時,肖笑天倒有一種給李小萍打個電話的衝動。
“肖總,有人在想你啊。”馬小強開玩笑地說。
“呵呵呵呵”唐大貴也會意地笑了。
“呵呵,沒有人罵我就行。”肖笑天說着把油門踩了下去,轎車很快就駛到了雅典娜的門口。
肖笑天一行三人魚貫穿過雅典娜燈火輝煌的大門,跟着一個穿着低胸長裙的女服務員左轉右拐繞到了一個昏暗的玻璃圓幾邊,唐大貴一頭倒在沙發上後要了兩打百威冰鎮啤酒,肖笑天隨意點了一些小喫,馬小強則一言不發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圓形舞臺上的幾個性感的女孩伴着嘈雜的音樂跳舞。不經意間,三個陪酒女郎向他們三人微笑着走了過來,馬小強正要招呼她們坐下卻被肖笑天揚了揚手很客氣地打發走了。馬小強欲言又止,只好用牙齒咬開一瓶百威向肖笑天和唐大貴敬了過來。
眨眼間三人已經喝了四五瓶啤酒,舞臺上的節目也走馬燈似的換了兩三個,這時候輕音樂響起,只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主持人和一個光頭男主持人邁着款款的腳步走上了舞臺。
“各位女士們。”光頭男主持人首先發話了。
女主持人向臺下頻頻微笑,等男主持人說完後也緊接着說:“各位先生們。”
“那麼,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裏,在今夜雅典娜慶祝她5歲生日的美妙時刻,我們雅典娜夜總會的董事長、著名的女企業家陳董事長也到場了”光頭男主持人一說到這裏,立刻被臺下雷鳴般的掌聲打斷了,於是他知趣地停了下來。,
等臺下的掌聲漸漸停息下來後,女主持人微笑着接過話頭說:“那麼現在有請我們的董事長,著名的企業家陳女士出場。大家說,好不好?”
“好”周圍不約而同的喊聲像汽浪一樣朝肖笑天的耳朵衝了進來,但肖笑天在這種“好”聲中隱約聽到從身後傳來一個“不好”的叫聲,由於這個“不好”的聲音被巨大的“好”聲掩蓋住了,所以並沒有幾個人能聽到,肖笑天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小混混在起鬨,回頭卻望見遠處一個穿着黑色吊帶裙的女孩酷似李小萍。
“李小萍”肖笑天不禁喊出了聲,說着起身朝那個女孩的方向走去。在雅典娜閃爍而暗淡的燈光裏,肖笑天七拐八繞地穿過狹窄而擁擠的過道終於走到了剛纔那個女孩的大概位置,但他轉來轉去卻再也看不見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孩。
難道是自己看花了眼?肖笑天失望地想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肖總,你去哪裏了?剛纔好像聽見你叫李小萍了。李小萍也在這裏?”唐大貴手裏拿着一塊西瓜問。
“上了下廁所,”肖笑天撒了個謊後又反問道:“她怎麼可能在這裏?”
“你們在說什麼呢?”正在欣賞節目的馬小強回過頭問道,不等肖笑天他們回答,馬小強又指着舞臺上正唱歌的女人說:“剛纔你們都聽到了吧?這個唱歌的人就是陳姐。雅典娜是她的,成功建材公司也是她的。”
肖笑天剛纔只顧尋找李小萍了,也沒仔細看臺上,更沒聽清楚剛纔陳姐出場後說了些什麼,只是不知什麼時候發覺臺上的陳姐正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但願從今後你我永不忘”,聽着這首經典的老歌,肖笑天內心不免有些無奈的傷感,在嘈雜的雅典娜,他的心卻和夜晚的月光一樣靜謐。
當陳姐唱完後,剛纔的女主持人和光頭男主持人分別換了身服裝後從後臺一起走了出來,光頭男主持人微笑着看着陳姐說:“非常感謝陳董事長爲我們獻上的這曲令人感動的老歌,我想我們的雅典娜以及陳董事長的事業一定會像這首歌一樣令我們更感動。”
“那麼,現在讓我們再次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陳董事長爲我們揭開今晚的一等獎。”女主持人話還未說完,兩個穿着旗袍的小姐就已將抽獎箱捧到了陳姐身邊。
陳姐優雅地從抽獎箱抽了一張小卡片後看了看遞給了正湊上前來的光頭男主持人,男主持人接過卡片看了看後高興地說:“987號,恭喜您,987號的朋友,您很幸運地獲得了我們的一等獎。”
“哪位是第987號的朋友?”女主持人好奇地朝臺下問。
光頭男主持人接着提示說:“請大家看看自己進門的時候領取的門票,門票背面都有一個號碼,請第987號的朋友到臺上領取獎品。”
“咦,987號,我中獎了。”唐大貴從牛仔褲屁股後的口袋裏摸出一張門票後湊在金邊眼鏡前看了看後驚喜地說。
“我看看,”馬小強一把從唐大貴手裏奪過門票後仔細看了看,確認唐大貴沒看錯後站起來朝臺上喊道:“987號在這裏,我中獎了,哈哈”
唐大貴還沒反應過來,馬小強早已像一匹脫繮的野馬拿着他的票跑到臺上領獎去了,女主持人從馬小強手裏接過門票確認號碼無誤後問道:“這位帥哥,您能做一下自我介紹麼?”
“可以,我是飛揚鋁業的小馬,能中了一等獎我非常高興,”馬小強朝陳姐笑了笑繼續說:“在此我非常感謝陳董的金手指讓我中了這個獎。”
“那麼您知道您會得到什麼獎品麼?”光頭男主持人緊接着問道。
“不會是個大美女吧?”馬小強笑逐顏開地開起了玩笑。
“哈哈哈”臺下鬨堂大笑,成功建材的老闆陳姐也笑了。
“靠,馬小強這小子就知道要美女。”唐大貴似乎對馬小強搶了他的票深感不滿,嗔怪地對肖笑天說道。
“雅典娜的美女們,今夜,你們願意跟這個帥哥回家麼?”女主持人故意朝黑暗的四周喊,她知道雅典娜昏暗的角落裏有很多小姐正陪伴着客人們。,
“雖然我們雅典娜美女如雲,但我們不會送給你美女,因爲你隨時可以光臨雅典娜。”光頭男主持人笑着說:“現在我們將請陳董事長爲你頒發一等獎一部剛剛上市的價值8000元的諾基亞手機,還有一張雅典娜貴賓卡。”
馬小強一興高采烈地回到座位,就被唐大貴摁在沙發上把剛剛領到的手機搶了過來。
“手機歸你,我纔不稀罕這破手機呢”馬小強大方地說,“我要的就是到臺上露露臉。你懂麼?書呆子。”
“切,你稀罕我還不給你呢”唐大貴仔細端詳着包裝盒上的手機圖片美滋滋地回敬道。
正當馬小強和唐大貴爭得不可開交之際,一股法國香水的味道鑽進了肖笑天的鼻孔,接着肖笑天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過頭來一看,頓時愣住了,這不是李兵麼?難怪香水的味道這麼熟悉。
李兵一個拳頭打過來:“小肖,不,現在該叫你肖總了,沒想到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肖笑天也給他這個在寧波辦事處工作時的老主管輕輕地回敬了一拳,之後他們像好久不見的親兄弟一樣相視而笑。
李兵把肖笑天帶到了一個ktv包廂裏,幾個衣不遮體的小姐正在那裏唱歌,李兵關了卡拉ok,打開了包廂的燈後把她們趕了出去,最後包廂裏只剩下了李兵和肖笑天兩個人。這一對原先的上下級同事,彼此一言不發,時間彷彿凝固,雖然包廂外依舊熱鬧着,但他們的世界卻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他們各自一連幹了三瓶啤酒後,李兵略帶醉意地打破了沉寂:“你覺得你能勝利麼?”
“你覺得呢?”肖笑天打開一瓶酒後反問道。
“呵呵,還有很多事情你根本不知道,說了你就明白自己在犯傻了。”李兵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後意猶未盡地說。
“誰笑在最後誰笑得纔算最好。”肖笑天點燃了一支香菸。
“你還做什麼呢?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你看看飛揚鋁業江通分公司有多少總經理敗北啊。就全國市場而言,飛揚鋁業的市場份額也要萎縮啦。雖然你們所謂的“郡縣制”的渠道改革比霸王鋁業早了一年多,但我們聘請了爲飛揚鋁業服務過的臥龍鳳雛諮詢公司進行了貼身輔導,不是也後來居上了麼?”李兵也點燃了一支香菸,“現在我們在全國的佈局也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銷售團隊的提升了。”
“的確,霸王這幾年擴張的很快,但快了並非全是好事。這可能正是你們的軟肋。”肖笑天吐了一口煙,“在江通市場,看起來我們四面楚歌,但同時也隱藏了無限的機會。”
“機會?”李兵聽完哈哈大笑,接着又認真地說:“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考慮考慮,在霸王鋁業你會有更多的發展機會,識時務者爲俊傑,你爲飛揚鋁業做了那麼多,結果呢?還不是被下放了。況且你目前的處境更糟糕,江通市場三個月做不起來就算老闆留你你還有臉面在飛揚鋁業坐冷板凳麼?你倒不如借不受重用的由頭加入霸王鋁業,只要你說一句話,兄弟我保證你做霸王鋁業的營銷總監,負責霸王的全國市場。”李兵說着使勁地拍了拍胸脯。
“謝謝兄弟的好意,你的情意我領了,”肖笑天看李兵不像是在給自己開玩笑,於是也認真地繼續說道:“但我的脾氣你也是瞭解的,恕我直言,兄弟我暫時還不能答應你。”說完肖笑天將半瓶啤酒一飲而盡。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萬一有一天,我說是‘萬一’哦,萬一有一天你被飛揚鋁業掃地出門的話,那你就不值錢了。”李兵繼續誘惑道:“現在進入霸王鋁業年薪百萬,另外加送一套海邊的大房子給你。”
“萬一真有那麼一天,希望我路過你家門口的時候,你給我碗飯喫就行了。”肖笑天對李兵的烏鴉嘴似乎有些不滿,開玩笑地拒絕道。
“哈哈哈哈”兩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但他們兩人誰都猜不透對方心裏到底在想着什麼。,
肖笑天一行三人走出雅典娜的時候,唐大貴突然指着停在遠處的一輛黑色的轎車對肖笑天說:“你注意到沒?我看見剛剛上車的那個女的很像李小萍哦”
“沒看到,她穿什麼衣服?”肖笑天急切地問。
“吊帶裙,黑色的,對,黑色的吊帶裙”唐大貴摘下金邊眼鏡,揉了揉眼睛。
“李小萍來這裏做什麼?她不是在總部麼?”馬小強迷惑不解。
肖笑天無暇搭理馬小強,雙腳不由自主地正準備走過去看個仔細的時候,只見那輛轎車已經啓動隨即便一溜煙地向燈紅酒綠的馬路急駛而去。
“追”肖笑天毫不猶豫地向自己的轎車跑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車門鑽了進去,緊接着唐大貴和馬小強也趕了過來像射門的足球一樣跳進了車裏。
肖笑天手腳並用迅速地將奧迪開上了馬路,但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不知去向,就連車牌號他們三人剛纔也沒能記下來,最後他們只好在路上漫無目的地搜尋了一會後不無失望地打道回府。
“乾乾坤大挪移”唐大貴一打開住所的門,就聽見林濤的房間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夢話。
馬小強走上前去把耳朵貼在林濤的房門上聽了一會後對肖笑天說:“林濤這傢伙這幾天老說夢話。”
“估計是銷售壓力太大,我明天找他單獨聊聊。”肖笑天頭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唐大貴和馬小強也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時針已經指向凌晨多了,但肖笑天躺在牀上怎麼也睡不着,他翻來覆去地思考,想把今晚遇到的人和事理出個頭緒來,但這些人和事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怎麼也串不起來。這段時間的銷售壓力特別大,他本來對能否完成月度任務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不過作爲分公司的領導他只有硬着頭皮鼓動部下,所以即便肖笑天感覺完不成任務他也要說一定能完成,他相信業務人員的銷售潛力是可以逼出來的,或許用力一搏還有可能成功,還有可能跳出分公司完不成任務的慣性思維。但是今晚的雅典娜之行使肖笑天的內心平添了一絲不安,李兵爲什麼要拉他進霸王鋁業?那個穿吊帶裙的女孩真是李小萍麼?她來江通做什麼?他隱隱地感覺到彷彿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自己的周圍,而自己就像水裏的小魚一樣,隨時會被這張無形的網一網打盡。隔壁馬小強的房間已經傳來一陣陣的鼾聲,肖笑天卻仍然全無睡意,他從牀上坐起來試着撥打李小萍的手機對方卻關機了。
早上起來晨跑的時候,林濤拉着賈文華來找肖笑天,肖笑天一見到林濤劈頭就問:“昨晚你說什麼夢話了,什麼‘乾坤大挪移’?是不是最近武俠小說讀多了?”
“沒有,沒有,可能最近太累了睡着了就說胡話。”林濤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哈哈,這個月還有19天了,你的任務能完成吧?”肖笑天像黃世仁催債一樣地問林濤。
賈文華看了看林濤,又看了看肖笑天後說:“他就爲這事來找你的。”
“你的‘乾坤大挪移’失效了?”肖笑天從雙槓上跳了下來。
其實肖笑天早就從林濤的直接部下曾胖子那裏知道了林濤給經銷商實施的“乾坤大挪移”,林濤這個人很聰明,也愛動腦筋,還受到過肖笑天的讚賞,但聰明的人一般都很懶,爲了不花力氣地完成銷售任務,林濤很早以前就玩起了轉移經銷商庫存的遊戲。林濤先和曾胖子一起找願意經銷飛揚型材的經銷商,由於新找的經銷商沒做過飛揚型材首次進貨量都不大,所以林濤就略微提高一點價格,或者乾脆就平價從其他老經銷商倉庫給這個新經銷商調貨,然後給這個老經銷造成生意繁榮的假象讓其從分公司補貨,往往經銷商每次補貨都比林濤幫他賣給新經銷的貨要多。有時候,林濤也不會讓經銷商從分公司補貨,而是祕密地從另外的喫貨量更大的老經銷商倉庫給其調貨,以便能讓這個喫貨量大的經銷商進更多的貨。林濤曾不無得意地給自己獨創的這套方法取了個很有氣勢的名字叫“乾坤大挪移”,最長的一次倉庫轉移,林濤一條龍操縱了12家經銷商,結果四兩撥千斤,林濤以新經銷商首次進的5萬元的型材爲促使最後一家經銷商從分公司進了56萬元的貨,整個操作大約用了20天時間。,
“乾坤大挪移”雖然能臨時提高銷售量,解完成銷售任務的燃眉之急,但卻給渠道造成了很大的後遺症,由於型材沒有真正地被終端消化,而是堵塞在了渠道,所以要再次實行“乾坤大挪移”就顯得異常困難。這個問題曾胖子也給林濤提出過,但林濤覺得有壓力纔會有動力,只有用大量的貨物佔用經銷商的資金和倉庫,經銷商纔會賣力地銷售飛揚型材,只要經銷商賣力地銷售,渠道終究會疏通的。曾胖子聽了覺得也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這次肖笑天來了後下達了分公司一定要完成280萬的月度銷售任務,林濤剛分到80萬的任務時還表現出一副得意的樣子,他當時還想憑藉自己的“乾坤大挪移”完成任務應該沒什麼問題,但運作十天來他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經銷商都不是傻瓜,林濤上次一條龍似地操縱了12家經銷商後,有的經銷商已經發覺了其中的祕密,所以這次大家都不願意再次上當。林濤只好小小地操作了一把,大概能完成10萬的銷售額,對於剩下的70萬任務他再也無計可施,因此只有拉着賈文華一起來求助肖笑天。
剛纔聽了肖笑天“乾坤大挪移”失效了的問話後,林濤反倒放鬆了很多。
“你有什麼困難?有什麼想法?說說看。”肖笑天像個大哥一樣拍着林濤的肩膀問。
“我看到唐大貴跑了那麼多工程,我就問問看能不能給我分幾個工程做做。”林濤用期望的眼光看着肖笑天。
肖笑天一聽林濤說完後半開玩笑地問:“你不是要以工程爲誘餌玩你的‘乾坤大挪移’吧?”說着肖笑天給賈文華使了個眼色。
賈文華也笑了:“我覺得吧,渠道部雖然主要是開發和維護經銷商的,如果時間允許,精力允許,工程也是可以做做的。我們還是以完成銷售任務爲導向的。對吧,肖總?”
“工程是可以做做,反正江通有的是工程,至於拿工程做誘餌搞‘乾坤大挪移’,我暫時不提倡但也不反對。我要的是你這個月給我完成80萬的任務。”肖笑天剛堅定地說完,就聽見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肖笑天他們三人回過頭來一看,原來是馬小強正興高采烈地喊着向他們這邊跑過來,後面還跟着一個大美女朱彤。
“有什麼好消息?”賈文華還沒等馬小強跑過來就問。
“哈哈,你們猜猜看。”馬小強合不攏嘴地賣了個關子。
“猜個鳥毛啊,快說快說”林濤最近心情不好,一聽馬小強拐彎抹角早就不耐煩了。
肖笑天瞪了林濤一眼,不緊不慢地問馬小強:“什麼消息?天上掉黃金了?”
“有可能”馬小強擦了擦頭上的汗接着說,“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掉糞坑裏了,結果早上就接到了一個電話。你們猜猜看是誰的電話?”
“哈哈哈,不是天上掉黃金,而是馬小強掉黃金坑裏了。”林濤不禁笑了起來:“有沒有喫飽啊?”
“馬半仙,周公解夢也就是騙騙女孩子,難不成你這個電話真是發財的電話?”朱彤也不知道馬小強有什麼好消息,她只是聽到馬小強說有好消息就跟着跑了過來。
“哈哈,說了你們也不信,不過信不信由你,成功建材的副總陳可發給我電話了,約我明天下午到他們公司談談。”馬小強彷彿女大學生傍了個大款一樣自豪地說。
“就是你上次說的成功建材具體操作體育館項目的那個陳可發?”肖笑天追問道。
“是的,他想詳細瞭解瞭解飛揚的型材。”馬小強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以前他們公司可從來不主動給我們電話的。”
“那你明天怎麼打算的?你一個人去還是怎麼?一個人去是不是不太合適?”賈文華預感到這是一塊肥肉,很想和馬小強一同去一趟成功建材但又不好意思明說。
“我想先和朱彤一起過去看看情況再說,等進展到一定程度再讓肖總、賈總幫忙。不過,如果你們領導願意陪我們一起去的話那最好不過了,呵呵。”馬小強似乎看出了賈文華的心思。
“陳可發是他們公司的副總,我是覺得你們兩個去是不是是不是有點有點那個不對等?”賈文華聽了馬小強的話,用商量的眼神看着肖笑天說,“這個項目對我們分公司至關重要。”
“明天只是和陳可發談麼?陳姐會出面麼?”肖笑天打斷了賈文華,刨根問底地問馬小強。
“嗯,不過陳可發說是陳姐讓他聯繫我的,我想到時候如有可能的話,我讓他帶我見一下陳姐。”馬小強猜不準肖笑天的意思。
“你知道陳可發主動找你的真正目的麼?”肖笑天緊追不捨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