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半天沒說話,突然很客氣地問我:“你能告訴我,爲什麼大家都不喜歡我?”
我喫驚地抬起頭看着他,原來他也感到大家都不怎麼喜歡他,我還以爲他認爲自己是天下最受歡迎的人呢。不過這個問題還真把我難住了,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就隨便敷衍地笑了兩聲。
那天的雨並沒有下太久,雨停的時候我們倆站在辦公室門口,互相憂心憧憧地對視了一眼。就這一眼讓我意識到,他心裏也有着難以忘懷的傷心事。我笑了一下,說:“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這傢伙猶豫地看着我,似乎有幾分遲疑,最後耐不住酒的誘惑還是點點頭。
我們在一家小酒館一邊喫着小火鍋一邊喝着一瓶忘記了名字的白酒,喝着喝着就都放開了,話也隨之多了起來。那天晚上他喝多了,給我說了很多,我從他的話裏瞭解到他同樣是被女人拋棄,導致意志消沉,畢業後沒心思找工作,乾脆回到家喫老爹老孃。
他大學時代的愛情故事沒多少新鮮的,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但他前女友跟他分手時有一句話很經典,令人捧腹,也讓他決定毀掉已經簽定了的工作協議,從北京回到了蘭州。大學畢業前他跟女朋友最後一次吵架吵得很厲害,兩個人很長時間互相不理不睬。
後來李玉覺得心痛難耐,試圖挽回,去向女朋友道歉。他自己說他的態度很誠懇,買了鮮花,在女友宿舍樓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前女友在樓門口聽完他的道歉陳詞後說的那句話讓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那女孩子眼睛望着天,吐字清晰地說:“你長得這麼屎,讓我如何原諒你?還是等你整了容再來找我吧。”真是夠後現代的,可以歸入經典影視臺詞的妙語啊。
我當時強忍着沒笑出來,回到家睡着後才從夢中笑醒。
那天我喝得也不少,可能也把自己的破事告訴了他,至於把自己出賣到什麼程度記不太清楚,只記得第二天起炕頭疼得厲害。上班我們都遲到了,他比我來得還晚,走進辦公室看到我精神萎靡地坐在辦公桌前忽然靦腆一笑,算是心領神會。他笑起來的樣子可愛多了,像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大男孩。
我們可謂不打不相識,從那之後我們走得近了,時常聚在一起喝酒。在後來與他的接觸中,我發現這個人本質並不壞,甚至還很單純,沒什麼城府。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嬌生慣養了一身少爺習氣,又有點不知天高地厚,情緒不太穩定,把什麼都寫在臉上,才讓人都不怎麼待見。但如果能遷就他的缺點,其實他是個不錯的夥伴。
哦,對了,應該介紹一下這傢伙的名字,他叫王斌,比我小四歲。我們走得近之後,王斌在一次與我喝酒喝大後在酒桌上鬧着非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我以爲他是醉話,壓根沒往心裏去,沒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又提起這事,說是那女孩子他已經聯繫好了,人家同意見面看看。女孩子的名字叫劉芬,是剛從師大畢業分配到我們廠的質檢員,長得很不錯。
我說:“兄弟,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不過我覺得實在沒什麼必要,還是留給你自己享用吧。”
王斌很固執,他熱情洋溢地說:“哥哥唉,知道兄弟我爲你好就別爲難我嘛,我跟人家都約好啦,晚上在沉香樓喫飯的。再說了,我對那女孩子沒什麼感覺,說不定適合你呢。”
我百般推脫,王斌死皮賴臉地纏着我非要去見面。看來這小子真是閒得發瘋,自己的愛情不順心,卻養成了當媒婆的嗜好。
我無奈地看着他,說:“行,見一面就見一面,不過我身上沒多少錢,到時如果不夠買單的話你可得替我先墊着。”
王斌十分憨厚地笑了,說:“錢算個什麼東西,兄弟我從來不爲錢發愁,你就放心吧。”
下午下了班我便跟王斌騎着自行車直奔沉香樓。王斌在爲人處世和待人接物上雖然馬虎,可挑選喫飯的地方卻有幾分眼光,沉香樓的環境不錯,如同店名一樣,有幾分風雅的味道,不算奢華,卻有幾分古意,處處透露出一股書香氣。
王斌已經定了一間雅座,雅座雖不算大,卻十分整潔乾淨,坐在裏面連心情也感覺舒暢了許多。我拍了拍王斌的肩膀,對他的安排讚不絕口。王斌的臉上流露出靦腆的笑容,似乎還有幾分扭捏。
我們坐在裏面等,可那個叫劉芬的神祕女郎一直沒有出現。我倒無所謂,如果她不來,我就白喫王斌一頓,損失不了什麼。王斌卻顯得很焦躁,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嘴裏輕聲嘀咕着。他打了好幾次電話,劉芬總說快到了,可就是不見人影。
我自己斟滿一杯啤酒,吸溜下去,慢條斯理地說:“這丫頭不會放你鴿子吧。”
王斌一聽連脖子都紅了,他氣呼呼地說:“她敢!她敢放我鴿子我一會就殺到她家裏去把她家都給她抄了,敢放我鴿子的女人還沒生出來呢。”
真叫人無奈,這種紈絝子弟長這麼大還是個愣頭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