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東子這麼說,韋霜心裏很火大,卻不想多理他,轉身就要走。小東子憤怒地嗤了一聲:“霜丫頭,你拽什麼拽,現在你老爹都不在了,你還真以爲別人還會像以前那樣尊敬你麼!”
韋霜正想回嘴,卻聽到身後有人粗粗的喘氣聲。張大叔捏緊拳頭,一臉怒容地瞪着小東子:“你這瘸子,不在家裏好好地睡你的覺,跑到這裏來攪和什麼?”張大叔吼完,旁邊的村友們也都高聲呵道:“瘸子,不要以爲韋大夫不在,你就可以欺負霜丫頭。霜丫頭有我們保護着,你休想欺負得了她!”
霜兒心裏一陣感激,正想感謝,卻聽小東子一聲冷笑,瘸着腿走到韋霜跟前:“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相信,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以後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了,你可別來後悔!”說完,他在衆人的怒罵中坦然而去,臉上依舊帶着那抹冰冷與孤僻的笑意。
聽他一語,霜兒心裏隱隱覺得不妙。衆人見小東子一走,也都靜了下來,神色恢復了憂愴。看他們的樣子,她心裏已經知道了答案,所以也不想再問老爹的情況,轉身走向小財,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勾了勾他的鼻宇,嘴裏低聲說:“張大叔,明天我便啓程去許都了!”
“去許都?那裏可不太平。你別信小東子那小人的話,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衆人先將小東子批了一頓,才低聲勸慰着說。
“一直以來,我都是在父親的羽翼下生活着,如今父親生死未卜,我不能再坐以歹斃了,我要去找他。無論小東子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都要試試!”韋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去,只有張大叔長嘆了一口氣。“你一個女子,又身無分文,你打算怎麼去許都,要不這樣吧,我們幾家雖然窮,可是還能夠湊過幾文銀子!”
“不!”霜兒不待他們說完,已斷然拒絕。“我雖爲女子,可是也是醫者,醫者有腳便能行天下,有手便能治天下,各位叔叔嬸嬸們放心好了,霜兒必不會讓自己受苦的。”言談間,眼淚已隱隱的溼潤了眼眶。
衆人一陣無聲的感嘆,除了張大叔之外各人也都紛紛散去。半個時辰後,張大嬸也捧着藥材回來,霜兒告訴了他們如何冷敷傷口之後,便收拾了行裝,天一亮,便孤身上路了。
路上的溼露還沒有散去,霜兒心情頗爲複雜。昨日邡大哥還問她會不會離開山谷,當時的她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會獨自走遍天下,沒有想到只一天之隔,她竟真的要孤單一人了。這條小路上有很多藥材,她每看到一種藥材,便將它收合在箱內。
藥箱裏的東西越來越沉,她的體內也越來越不支,張大嬸塞給她的麪餅也已經喫得差不多了。真可憐,要是在現代就好了,她只要隨便伸伸手,便能夠打到的,想去哪裏就去哪裏。霜兒心裏想着,擦了擦汗水,見前方有一茶蓬,打算上前去飲一口水。
茶蓬很是簡陋,兩邊的籬笆東倒西歪了,要不是她看到門口那個赫赫的‘茶’字,她絕對不相信這是一個茶蓬。韋霜放下醫箱,頓時覺得渾身輕爽,問小二要了一杯茶水,轉頭一望,竟看到門外有人蹣跚地過來。
一個跟她差不多同齡的女子一臉疲憊的扶倚着門口的那根旗杆,韋霜好奇地望了一眼。那女子滿臉漆黑,似有意將容貌隱去似的。店小二見了她,一臉鄙夷的表情:“臭乞丐,老子跟你說過了,不要再邁進這裏,你到底長沒長耳朵?”
“上一次我給你銀子,讓你幫我請一個大夫的,爲什麼你拿了我的銀子後,卻沒有大夫過來?”女子無力地罵着,雖說是罵,可是那細細地聲音卻讓人聽不過任何怨意。
“你那點銀子怎麼可能請得了大夫?你別傻了,你快走吧!你再不走可別怪我趕你出去了!”店小二回頭望了一眼,見沒有出手,便自己伸手去推那女子。
女子禁不住他一陣推揉,倒落在地,頓時沒了聲響。那店小二嘴裏咕噥着:“媽的,老子給你點顏色你還真開染坊了,你別給我裝死,你起來,你給我起來!”幾腿下去,女子依舊毫無聲息。
救人救急,韋霜趕緊放下茶杯,衝上前去,推開店小二,“你還有沒有人性!”說完用手示了示鼻息,再三指示脈,脈浮數,舌質淡紅,苔黃。再翻了翻她的衣領,發現她頸背部有如同火山樣的破損,界限不清。
看她如此打扮,肯定是因爲皮膚不潔引起了‘癰’。以前學西醫的時候就知道癰是金黃色葡萄球菌引起的急性化膿性感染,它發生的範圍大,而且常發生全身性感染,剛纔遙遙一看,只覺得她滿臉漆黑,如今近眼一看,竟看到她脖子上明顯的膿皰。病人脈搏細速,脣色青紫,是很明顯的感染性休克症狀。
現在必須得控制休克。以前每每看到老頭子從容對症時,她總是會笑他慢拍子,現在想來,越是緊要的關頭,越需要清醒的頭腦。頭腦裏面閃過的全是西醫那一連串的靜脈補液、休克褲以及血管活性藥物的抗休克方法,可是這裏哪有什麼輸液設備?
她將藥箱裏的小枕頭拿出來,將女子的頭抬高一點,再用小矮石頭將女子的下肢也抬高以形成中凹臥位,隨即回頭對小二道:“麻煩你幫我拿點燭火和酒過來!”韋霜說完,小二咕噥着說:“爲什麼要拿?這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乞丐,天天在店門口轉悠,姑娘,看你年紀輕輕,勸你一句,這乞丐不知道得了什麼病,你靠她那麼近,小心她把病傳染給你啊!”
“麻煩你了,我保證,只要她一醒來,我馬上帶她走!”韋霜有些不厭煩,卻還是忍了,畢竟以她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忙活得過來的。
那店小二也是一個心軟的人,聽韋霜這麼說了,也不好意思拒絕,慢悠悠的從後面拿了燭火過來,霜兒從藥箱裏拿出已經消毒好的手術刀,古代比不得現代,沒有嚴格的無菌設施,也沒有完好的麻醉設備,如今她打算用酒精來進行皮膚消毒,用針麻來代替西醫的局麻。
老頭子常說,隔蒜灸法,勝用刀針。不痛灸至痛,痛灸不痛時,以大蒜切片,安於頂上,用陳艾炷安蒜上,香點灸之。看來老頭子的話總算要用上了。韋霜想着,正想動手術,誰知遙遙之外,有人高聲厲喝,“把這該死的婢女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