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有嘴,想說什麼話,讓他自己來說。”我突然覺得有些無力,內心深處更是煩躁的無以復加。因爲沒有人告訴我,我這樣做事對的還是錯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憑藉自己的感覺,一步步的走下去。
“其實,主上不止是喜歡你,他整整找了你十世”一道巨大的聲響打斷沈華接下來的話。
我立馬閃身到沈華面前,警惕的盯着四周,唯恐發生什麼難以預料的變故。
半響,我才記起來沈華正在與我說着些什麼,我偏頭,“對了,你剛纔要和我說什麼?”
沈華垂下眼簾,其實有些話並不是有勇氣說出一次之後就有勇氣說出第二次。
沈華抬起頭,笑意掛在嘴邊,眼裏一片祥和,“沒有,就是想問你我們還是朋友嗎?”
我靜靜的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笑了。
“怎麼不是?你幫了我這麼多,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不把你當朋友。”
沈華淡淡的嗯了一聲,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也知道他在擔憂什麼,可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啊。
突然記起旗袍離開的時候問我,會不會後悔?
解開封印註定與沈冥背道而馳,不解開封印,必然是要看着沈冥去送死。
哪裏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不過是二選一罷了。
那一聲巨響,很快便弄清楚是從什麼地方發出的。
衆人的視線都落在聲源處,我與沈冥也不例外。
佔據我身體的“盧青青”囂張無比,就差沒有把鼻孔衝着天上了,“鷔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讓你殺了沈冥,不是讓你在這裏休息的!”
鷔浥還未開口,蠱雕先爲鷔浥說話,“愚蠢的人類,信不信我封了你的嘴!”
“盧青青”氣得渾身顫抖,每一個字落在地上都有重重的回聲,“你不是自稱爲上古第一兇獸嗎?爲什麼連一個沈冥都打不過!我看你不過是懶得虛名,既然你沒有什麼本事,就把這名號讓給有本事的人來!”
蠱雕眼尾掃了他一眼,九條尾巴在身後打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有本事你再給我說一遍!”
“盧青青”一字不漏的又說了遍,蠱雕眯起眼睛,九條尾巴像是一張網往“盧青青”所在的方向圍了起來。
“盧青青”立馬抬手在周身弄了個屏障,可那屏障只是暫時的,沒有辦法長時間的抵抗來自上古洪荒兇獸的怒火。
蠱雕不過是想要小懲大誡一番,並不想真的把人給弄死了。按照鷔浥所說的,既然那個人在,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傷人的。
蠱雕收手,眉眼寒涼,鷔浥則是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漸漸腐爛的手掌。
“盧青青”冷笑一聲,“既然你們不想動手,肯定有想要動手的人。你們誰能夠把那些惹人厭煩的人給殺了,我就允諾他一片土地,三界之中任意一個地方,隨便你們選,並且永遠不會限制他的自由。但是,你們可不要忘記了,我有辦法把你們從太陰風穴之中弄出來,當然也有辦法把你們再關回去。是選擇名利與自由雙收還是去暗無天日的牢籠待着,選擇權在你們的手中。”“盧青青”的目光掃視一圈,重重的落在眼睛怪與九頭怪的身上。
九頭怪與眼睛怪心裏頭暗喜。
沒想到這些話不需要他們開口,這個愚蠢人類就幫他們把剩下的話都給說了。
這怎麼選擇恐怕不需要他們多想。好歹以前他們也是稱霸一方的兇獸,怎麼肯回去太陰風穴,窩窩囊囊的千萬年的待下去。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不說話的鷔浥身上。
鷔浥長時間的保持一個動作,脖子有些痠疼,抬起頭來,環視一週。
大家的眼神各異,有暗自興奮的,有情緒淡漠的,當然最多的是看戲的。
九頭怪與眼睛怪快速的對視一眼,同時道,“大哥,我們這些日子跟着你也知道你不容易,可是我們也不容易啊。這外頭的日子這麼好,你又怎麼忍心讓我們回到那鬼地方去?其實,我們十分不願意離開你,可是,這是形勢所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大哥,再會。”
他們鄭重的說完這段話,大步往“盧青青”的身後一站,界限分明。
蠱雕眯着眼睛,牙齒在打顫,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鷔浥給阻止了。
鷔浥輕聲道,“這是他們的選擇,我們沒有辦法左右,就算是以後會有什麼後果,也不在我們應該承受的範圍之內。”
“大哥,他們明知道你受傷,卻選擇在這種時候離開你的身邊,虧你以前還掏心掏肺的對他們,把他們護在你的羽翼之下。”蠱雕想起來就來火,聲音不免大了些,在身側的人大多是聽見了。
鷔浥知道他在氣些什麼,可命運這種東西,就是人力沒有辦法控制的。
鷔浥轉身,望着那些曾經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把他們的躊躇不安,猶豫不決通通看在眼裏。
“現在不是在上古,更不是在太陰風穴之中,選擇權在你們的手中,你們想去什麼地方,便去什麼地方吧。”鷔浥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許多,連說話都無精打采。
蠱雕重重的嘆息聲,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剛開始是一個,然後是兩個,他們的腳步從沉重變得歡快,像是丟掉什麼從來沒有擺脫過的東西開心的不得了。
沈華不禁感慨道,“看來強者不能夠有弱的一面,要不然就沒有辦法服衆了。”
我拽過一旁看熱鬧的男孩撇下沈華把他拎到一邊,嚴肅的問道,“說,你是怎麼讓鷔浥受傷的?”
小男孩睜着一雙純黑的大眼看我,“什麼是鷔浥”
“鷔浥的爪子被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能夠讓上古洪荒兇獸喫虧,不是你,難道是因爲我?”我蹲下身子,仔仔細細的打量着粘着我的跟屁蟲。在我把結界打開一道縫隙的時候,沒想到他也跟了過來。我有能力把結界打開一次縫,卻沒有能力在短時間之內再把結界打開一條縫。
於是只能夠暫時讓他跟在我的身邊,等到時機成熟,再把他送到黃泉邊去,趕緊送去投胎。
小男孩的表情從疑惑到驚喜,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點都不拖沓,也絲毫看不出人工的成分,“姐姐你真厲害,竟然能夠讓上古兇獸鷔浥受傷!”
話音未落,他興奮的拍起了手掌。
看來,他怕不是個智障
我張了張嘴,有些傷人的話還是不要說的爲妙,畢竟是個孩子,除了腦袋有些不太靈光。
想了半天,換了種委婉的說法,“我沒有對鷔浥出手,鷔浥是怎麼受傷的?”
“我不知道啊。”小男孩扁扁嘴,那水汪汪的烏黑的眼睛彷彿下一刻就會有淚水從中湧出。
我倒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讓自己好好的緩一緩,鎮靜的問道,“那你知道鷔浥的手是怎麼傷的嗎?”
男孩的手指點在自己的酒窩上,烏黑的眼仁轉了一圈,奶聲奶氣道,“是這樣的我跟着姐姐從結界裏頭出來之後就被一道十分凌厲力道劈砍到然後我身上姐姐給我設立的保護圈被那個怪獸給劈開了。”
他傷心的低着頭,“其實,我還是很喜歡那個圈的,可惜被兇獸給劈開了,姐姐,你下回能不能再給我一個?”
難道說鷔浥真的是被我的靈力給傷的?
可他是上古兇獸,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我給傷成那副模樣,這裏面到底是什麼環節出了錯?
男孩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這麼看着我幹什麼?”
其實他也是個沒有人陪伴的孩子罷了,不能夠對他太過於苛責。
“沒什麼,不過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畢竟,如果沒有遇見我,你現在應該是在去黃泉的路上,早就投胎了,”我伸手摟過他的身子,捏了捏他的臉蛋,“姐姐答應你,等這裏的事情解決以後就帶你去黃泉怎麼樣?”
男孩目光澄澈,像是纖塵不染的琥珀,嘴角上揚,連帶着眼睛都染上幾分笑意,“那個時候,姐姐還會陪伴在我的身邊嗎?”
我摸了摸他小巧的耳朵沒有說話,“這裏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魂飛魄散。”
我突然想到他的年紀很小,可能根本不知道魂飛魄散是什麼意思,復解釋道,“魂飛魄散就是什麼都沒有的意思就是連投胎的機會也沒有的意思。”
小男孩幾不可察的顫抖了兩下,縮着肩膀,那小模樣看得惹人憐惜,“那姐姐會保護我的是嗎?”
“你從沒有告訴過我,你的爺爺在什麼地方?”我避開那個難以讓人回答的問題。
男孩大而亮的眼睛沒有一絲悲傷,“爺爺說他在快樂的地方,只要我想着他,他就永遠不會消失。所以,我要一直想着他,不能夠讓他消失。”
“你爺爺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