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交往上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他見過她的父母,家人,她見過他的父母。那剩下最後的一步是否就是求婚?
到底每一個女人是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向她求婚的男人的?驚喜?興奮?總之,終於有一天這事兒擱在了祝福身上。
說來也巧, “硫酸”事件之後,許是被嚇的,許是惆悵的,祝福感冒了。感冒對祝福來說並不是件大事,反正她三天兩頭的感冒,但這場感冒似乎如同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一樣沒有源頭並且來勢兇猛。當她坐在會議室,撐着沉沉的腦袋,鼻涕都媲美星爺《喜劇之王》裏的莫小姐那鼻涕飛流直下三千尺時,張姐總算動了惻隱之心放她回家休了假。
搭着難得空蕩的公車,回到家拉上窗簾,鑽進被子,那感覺像學生時代正常上課日老師卻突然宣佈:“下午不上課。” 奇怪的是人長大了卻無福消受這樣的興奮,她只想一睡方休。一覺睡到天黑,頭更重了,那鼻子就像灌了鉛,只能像曬死在沙灘上的魚,用嘴巴大口呼吸,感冒似乎更嚴重了,起來站在凳子上翻廚頂的藥箱,一不小心腳一滑,藥箱裏的藥噼裏啪啦散了一地,各種紙藥盒,中文的英文的,天女散花的砸在地上。
祝福嘆了口氣,人背的時候不是喝涼水都要塞牙,而是喫個藥都要去見佛祖了。她看着亂七八糟的一地,一起幹脆不想喫了。
正這麼想上帝就派了個天使來,“叮咚”一聲,門鈴響了,她爬起來支着腰慢慢挪去開門。
秦微笑一身月白的棉質襯衫站在門口,右手裏一個袋子,眼睛淺笑吟吟。祝福恍惚的想,果然,天使都是穿白衣的。
秦醫生訓練有速,收拾藥箱,爲祝福拿水喝藥,邊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冰箱裏放,邊問:“晚上想喫點什麼?”
祝福想也沒想答:“粥。” 又愣了愣問:“你怎麼來了?”
秦微笑捋起袖子,蔥白的手浸在水裏淘米道:“我之前打過電話給你。”
祝福才依稀的想起,睡夢之中似乎是有電話聲響,她也似乎是接了,又忘記了到底說了什麼。
她家的房子很小,廚房更是窄得堪比浴缸,也不知是嫌她堵這礙事還是覺得她站在這看他幹活太不好意思,秦微笑撫撫祝福額頭,沒有發燒,笑着把她推了出去:“等下開飯,去沙發上坐會看會電視去。”口氣呢噥,似乎她是他的大女兒。
祝福窩在沙發裏打開電視,電影頻道裏在放王家衛的《花樣年華》,梁朝偉的眼神很憂鬱,還以爲他是真的愛着張曼玉,現實中他卻已和另一個的女人攜手一生。他最愛的人到底是誰?劉小姐?張小姐?曾小姐?還是年少時窄巷深處的少女?無人得知,也無人會問。
反正大家都說:走大最後的不一定是最愛的人,卻是最合適你的人。
祝福抬頭去看,廚房橘黃的燈下,一人寬的小地方,秦微笑正掀開鍋蓋撒下殷紅的枸杞,嫋嫋的煙襲上他俊逸的面,朦朦朧朧。
這人把那句“爲你買菜,把你的冰箱填滿,等你一起喫飯,是我現在能爲你做的事,也是我以後都可以爲你做的事!”貫徹得相當徹底。
祝福偎在沙發裏,張大嘴努力呼氣吐氣。她想,她是不是該感到幸福?但心中急切流轉的不安是什麼?有那麼一塊小小的角落一個聲音微小的叫着,她卻選擇塞上耳朵。
幸福 = 愛情 ?
大家爲什麼都在說着“祝你幸福 ”?到底什麼是幸福呢?有愛情就是幸福嗎?幸福一定是相愛着嗎?那,到底有多愛?
該死,爲什麼不像兒時“1+1=2”那麼簡單呢?
祝福十分懊惱,想不通,卻足以催眠,吸吸鼻子。今天的腦袋不適合思考,不如眠去。
“祝福,祝福” 她被輕輕搖了搖,睜開眼睛。
“喫點東西再睡。” 秦微笑另一隻手裏託着盛粥的小碗。
祝福坐起身,薄薄的毯子滑下,是他爲她蓋上的。她說:“謝謝。”接過碗,糯糯的散發着白霧的粥上點綴着紅豔豔的枸杞。
電視裏已經被換到新聞聯播,秦微笑伸長腿坐在地上茶幾旁的小墊子上,背靠着沙發,他腿很長這樣的姿勢應該不會舒服,但他眼裏的溫潤卻又讓人覺得這樣的姿勢對他來說也很安然。
已播到國外消息,這邊的火山噴了,那邊的飛機掉了,又地震了……電視臺的人總結新聞聯播的順序是: 前十分鐘,總理很繁忙;中十分鐘,人民很幸福;後十分鐘,世界亂糟糟。
祝福想總結真經典,拿勺子撥開粥面,邊聽新聞,把吹着粥,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
“祝福,給我個機會照顧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堅定,響在火山,地震的新聞裏卻比之都震撼。
祝福撅着嘴吹粥的動作被雷劈中一樣頓在那裏,秦微笑卻抬頭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目光如水,三分笑意七分認真:“祝福,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這個人啊,爲什麼老是能這樣問着 !
“祝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看?”
“祝福,你可願意和我一直這樣走下去?”
終究是到了這一步。
她是該像那片春雨裏一樣的低頭,還是那天雨夜裏那樣的迴避?她不知道,兵荒馬亂,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一口氣吞嚥下一大口粥,真燙!手忙腳亂,秦微笑遞過紙巾來,她匆匆接過,胡亂一抹,抬頭看到他清澈的眼,又被燙到一般低頭,抓過遙控器,隨便按了一個臺,是城市頻道在播本城的新聞,她眼睛死死盯着電視,彷彿那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房間裏很安靜,白粥在碗裏泛着熱氣,鐘錶在“嗒嗒”的走,電視裏穿出記者清晰的新聞播報聲,她卻只能聽到身邊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一側臉,秦微笑單膝跪地,掌心裏是一個小方盒,淺淺的綠,欣欣的嫩。
她瞪着盒子,瞪着他。上次,她手腕擦傷他幫她拿水消毒也是這樣的姿勢。不是男兒膝下有黃金的嗎?爲什麼這個男人,這個秦微笑做起這樣的事情卻坦坦蕩蕩,眉間如朗朗明月無一絲屈折?
秦微笑伸手,輕輕把祝福被汗染溼的碎髮別在耳後說:“這樣的事,我第一次做,也是最後一次,可能做得不好。但我想以後的將來我們還有很多的機會彼此練習,嫁給我吧,祝福。” 他的聲音清潤安定,□□定了,以至祝福都沒有覺察到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說的是實話,從去她外婆家喫過飯後他就買了戒指,一遍又一遍躲在浴室裏放開水籠頭蓋住他的聲音練習着,有些愚蠢,有些笨拙,但他想這不是一個女人這輩子最珍貴的回憶嗎?他秦微笑要她祝福以後能驕傲的想起這一天! 讓她即使坐在搖椅裏顫巍巍的搖起扇子回憶起他的求婚能微微笑!這樣的事兒他做的自然是因爲早已練習了無數次,連戒指都每日帶在身邊只等一個契機,有一次被他母親發現,還戲言:戒指的錢要不要贊助?他好笑的回了,他想她的所有幸福都應該是他秦微笑來給。
一個女人遭遇平生第一次求婚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祝福不知道。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秦微笑,細軟的劉海,會微笑的眼,時間彷彿又回到初見的那一天,他的狗撲上她,他低頭對她笑。
他就保持那樣的姿勢,修長的身子不動,堅毅的像一座山,溫柔的人其實最爲固執。他說過:“我也知道我們這個年紀,誰是沒有什麼過去的呢。我和你在一起,我喜歡你,我對你好,你不能拿我對你的好和其它的人比,但我自己知道,我對你的好是在我能付出的程度上最多的了。”
暖暖的小壁燈下,他白色的棉質襯衫被打上橘色的光暈,盪漾的像一副畫,這個像棉質一樣的男人應該是最最適合她的吧。
母親在那次聚會後偷偷對她說:“你小姨夫說他長得挺好,你大姨說他人好!” 連閱人無數的外婆都拉着她的手說 :“這孩子不錯,以後你們好好過!”
手抬,眼垂,指尖觸到了盒子絨絨的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