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緣的最後,
趙世鈞說:"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些,你讓我怎麼辦?你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沈曼貞說:"我們回不去了,世鈞,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而今,祝福死死的被景初按在懷裏,她彷彿聽見林嵐咯咯的笑着說:“姐,我愛他,我覺得就是有多大的傷害都沒有關係!”她眨了眨眼,又看見秦微笑那一雙溫柔的眸子,他說:“重新認識一個人並不是什麼壞事,我來告訴你,我的過去。”
景初熾熱的手掌貼在祝福跳得兵荒馬亂的太陽穴上,他說:“小豬,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只要和我在一起一個月,一個月後你想離開就離開。”
他說:“這麼多年,我總想有一天,能開車帶着你到處走走,總想買上一百多種甜點擺在你面前,總想能給你買那條你十八歲生日看上又死活不讓我掏錢的裙子……小豬,我現在都能做到這些了,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一個月,只要一個月,至少能讓我好好的對你說一聲 ‘再見’。”
這些年他爲別的女人掏錢買單,開車兜風,表面上看起來對愛情遊刃有餘,但內心裏總有一絲報復的情緒,其實更多的還是希望這些好全都是給她的。
現在的傅景初已經比當年那陽光少年有手腕,他說:“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我都會每天來這等你,等滿這一個月。”
不給祝福回答的時間,倒車,絕塵而去。
第二天祝福上班,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弄錯了帶子,拿錯了策劃稿,鏡頭前分手的戀人爲財產說謊,大罵,最後大打出手,女方對祝福說:“你來評論評論,這世上還有愛情嗎?你看看……”
花一下午時間安慰當事人,然後剪輯片子,上司張姐看了搖頭,說:“不夠吸引!” 大筆一揮直接改成:曾經海誓山盟,如今拳腳相加,分手戀人如此彪悍爲哪般?金錢害人!
張姐點頭:“要誇張,要驚悚,這樣就對了!”
祝福更加暈了,工作得越久越知道的越多對自己做的事情失望,在鏡頭後冷眼看着這些打鬧爭吵,愛情親情友情顯得那麼脆弱,有時還要顯戲碼不夠誇張的殘忍。這就像一個熱愛動物的攝影師,卻非要躲在巖石後面拍攝蛇是如何一點一點吞了大象。
祝福也如實的說了,張姐愣了愣,嘆氣:“你還年輕不懂,做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規則!” 就像攝像師說的:做我們這一行可不能破壞大自然的規律!
張姐拍拍祝福:“明年的調動出來了,我要被調去社會新聞組,頂那邊王組長的職位,上面說我只能帶一個人去,你和小何,我看好你,加油!”
傅景初果然說到做到,晚上八點車子就停祝福家樓下,他既不上去也不打電話給祝福,只是那麼靜靜的在車子裏坐着。祝福家窗戶的燈滅了,就能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祝福躲在被子靜靜的看着天花板知道他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
週末的時候,祝福回家,她是個坦實的人,向來遵循我不騙你你也別來騙我的原則,對於自己的母親撒了這麼個彌天大謊,她實在忍不下去,還是問了。出乎想象之外的,祝太君沒有大發雷霆,安靜的聽完了,出了屋子,過了一會又進來,塞了張照片給祝福。
祝福拿手上一看是一張她在加拿大時發給祝太君的照片,不記得是哪個party上了,和一個男生在一起照的,但這樣的照片在party上是多麼平常啊,她沒想到卻釀成了另一場誤會,不,以她媽的性格也會找出其它的理由來奚落景初的。
祝福低着頭,手裏死死的握着照片,聽到她母親的話:“丫頭,我知道你難過,我聽你這麼說也知道那男孩受的苦不比你少。但你確定經歷了那麼多還能像原來那樣嗎?你們兩真的能這樣過一輩子嗎?生活哪有那麼戲劇化,你媽是過來人,感情中一旦有了傷疤啊,那就永遠的橫在那裏,無論以後再完滿,心裏都過不去那道坎!你確定你看到他不會想起過去?不會想到……那沒了的孩子?”
祝福咬緊牙沒法回答,她母親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這些過去從她媽的嘴裏說出都讓她無法忘懷,又何況是對着他。但她又不想搭理她媽,揹着身不說話。良久,她聽到一句嘆氣聲,她母親說:“算了,你要想找他就找他吧,我再不會攔着了,做爸媽的還不就是希望子女能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 門“吱呀”一聲,她聽到她母親在關門的時候的輕嘆:“哎,本來想讓你喊那醫生到家裏來喫頓飯的。”
祝福母親對秦微笑的信息大多不是從自己的女兒口中得知,而是從林嵐的口中得知。
林嵐對祝福撒嬌:“姐,你都看了我的男朋友了,還不讓我看看未來表姐夫!”
祝福很頭疼:“你盡瞎叫!我媽那你一說我又遭殃了!”
林嵐說:“這有什麼,姨媽問我我當然撿好的說了!快嘛,快嘛,哪天我把我家那個叫出來,你把你家那位也叫出來,四人約會,這是我從小的心願啊!真是太棒了!”
祝福沒體會到林嵐那一臉神往,她自己想想這四人約會的場面只想撞牆!
林嵐果真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過了幾天就說好象長蟲牙了,要看醫生,在電話裏說的可憐兮兮:“姐,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阿,他出差了,又沒人管我,只剩下你可以救我了!”
祝福當然知道林嵐說的“他”是誰,自打雙方見過之後林嵐更加不避諱在祝福面前提起傅景初,一定要讓祝福參與她感情的每一個細節,這是戀愛了的小姐妹常有的舉動,可聽在祝福耳裏卻好比酷刑,她很想吼林嵐:你別說了但又不可能。
祝福現在聽林嵐這麼說突然明白最近沒看到景初的車子的原因,她想想心軟,還是帶林嵐去了秦微笑的診所。
去的時候,秦微笑正在幫人看牙,一身白大褂,衣領裏露出淺藍色白條紋的襯衫領,第一扣釦子沒扣上,露出點皎潔的頸,他出來邊脫了手套和口罩邊問祝福:“怎麼了?”
林嵐在後面狂扯祝福的袖子,祝福最近不知是因爲別的還是因爲內疚對秦微笑多少都有點冷淡,但今天突然因爲有事就找上他,頓時覺得自己很沒有人品,一張老臉通紅,硬着頭皮把林嵐的情況說了。
秦微笑卻還像以往那樣溫和的笑着:“沒事,往這邊,我來看看。”指了指診所裏另外的座位。
祝福看秦微笑這麼無芥蒂的樣子,頓時又覺得自己太不大氣,看看人家多有度量。
祝福就跟在秦微笑後面走,林嵐跟在祝福後面,突然對祝福來了句:“姐,原來你是好這口的,制服誘惑阿!”
祝福說:“屁!” 偷偷瞄了眼秦微笑,看到他那雙眼睛笑盈盈的看着她,頓時她的臉就火紅,恨不得踹林嵐一腳。
林嵐卻是個嘴甜的,秦微笑幫她檢查時,她就甜甜的喊了句:“謝謝未來姐夫。” 祝福真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宇宙中。她卻不知道那時秦微笑戴着口罩,細軟劉海間的眉揚了揚,側臉的輪廓一下子柔和。
秦微笑說林嵐的牙要做根管治療,今天先把牙神經弄死塞藥進去,可能最近會牙疼,最好喝點流質,避免纖維類食物塞在牙裏。祝福爲了避免尷尬,主動要求幫林嵐買東西,出門去了超市。
回來的時候,她對着診所旁邊精品店櫥窗裏的一對小熊發呆,這家店好象以前她和景初散步時路過,她當時的性格就是看到可愛的東西就走不動路,這對熊娃娃一個穿了西裝襯衫,一個穿着婚紗生態憨極了!但店主說是韓國正版價格不菲,當時景初就說:小豬,等你嫁給我了,我就把這對活寶買回來放我們的牀頭!
祝福盯着這小熊突然覺得變遷太快,如今他有錢買了,她自己也買得起了,可是終究也不大可能了,有些東西並不是錢能買的回來的,例如歲月,例如感情……
突然,有個聲音說:“喜歡就買啊!”
祝福回頭,是秦微笑站在身後,褪了白色的醫生服,穿着淺藍色白紋襯衫,他這個人真的是很適合淡色的人,月牙白,淺藍,淺紫……讓人看到就覺得是很舒適的一個人。
秦微笑說:“喜歡這娃娃就買唄。”說完就要推門。
祝福趕緊攔住他:“別,別,我那麼大個人還要那麼多毛絨絨的東西實在太可笑了!”她只是胡扯個理由想搪塞過去,再說她現在也的確是不想要了。
秦微推門進去說:“那我買,是給將來女兒買的,你先玩着好了。”他笑着這樣說着,那麼的自然,卻讓祝福羞愧的心一下子被蟄到。
不一會,祝福手裏就拿着那兩隻娃娃,曾經他說要買給她的東西,而今卻是由他來送,到底是天意還是巧合?
連林嵐都稱呼他爲“未來表姐夫”,祝福害怕將來給他帶來更大的傷害,摸了摸那兩個娃娃,她試探性的問:“那個,微笑牙醫,我知道我們是長久的認真的交往,但是……你知道的……總是有意外的,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不能走到一起你會怎樣?”
他的步子是微微快過她一點的,爲她拉開門,風鈴“叮呤”的一聲響,他側過頭說:“祝福,如果那樣,我只求你現在幸福快樂就好!如果以後再憶起彼此不會覺得厭惡,沒有悔恨,是能夠微笑的!這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一段美好的感情了! ”
秦微笑又轉過頭去往前走,一直是那麼溫柔的人卻堅定了眼神:“但是,在這之前我一定會做百分百的努力去挽回。不期求,也不辜負!”
那天午後,這個男子如是說着,陽光那麼好,皎潔的光斑漂浮在他溫潤的側臉上,變成了一副燦爛的油畫。
這幾天的夜晚,祝福都睡不好,書看不下去,飯也喫不下。人生總有那麼一個階段,所有的事情都像約定好的一般聚在一起撲面而來,你明明知道這是一個轉折點,任何一個微小的選擇都會是另一個人生,但是,你就是無能爲力。
祝福靠在牀邊看某熱播大陸劇,電視裏的女主角天真爛漫的爲愛不顧一切,曾經她也是這樣,後來她明白人都在每一個階段的信仰,追求都是不同的。
手機在牀頭跳,秦微笑已經打過電話了,所以祝福能猜到這個電話可能是誰的,手機“咔咔”的震了很久,她還是接了。
輕輕的,裝模做樣的“喂”了一聲。
對方那邊很吵雜,都是喧譁聲,但他的聲音無論在哪她都能辨得清楚的,他說:“喂,小豬,是我。”
她輕輕“嗯”了一聲。
他就在那頭笑起來,因爲她沒掛電話而笑,因爲她“嗯”了一聲而笑,傅景初說:“我這幾天都在外面出差,今天剛回來。”
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還是“嗯”了一聲,又說:“我知道。林嵐告訴我了。”
兩人又都沉默了。
她聽得他的呼吸聲,約是又是飯局喝了酒,砸在電話上,背後有人喊:“傅少,你說出去一會這都十分鐘了,不行不行,要罰,十分鐘當然要喝十杯。”
他卻沒有回答那人,只在電話裏輕輕說,像很好脾氣的在哄她:“乖,沒事,睡吧,晚安。”
掛了電話。
快天亮的時候,祝福起來如廁,聽到外面街道掃落葉的聲音,下意識的掀開窗簾,樓下停着他黑色的凱宴。